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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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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夜色浓稠。
车门打开,靠在座椅上的飞渊,身上盖着毯子,歪头沉睡。
昨天她已经拍了十几个小时的戏,又接到了剧组临时发出的更改通知和紧急催促,就这样连轴转地忙碌着,为了多睡会,直接在车上休息了。
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她,她缓缓地睁开惺忪的双眼,脖子有些痛,声音透着疲惫,“拿到通告单了。”
苍狼关上车门,伸手按下按钮,车内的照明灯亮了起来,柔和的光线铺满整个车厢。
“五点化妆,六点出工,三场外戏,其中有一场雨戏,收工时间未定。”
飞渊拿起手机,立刻清醒,“那时间不早了啊,得快点去了。”
“我已经和对方沟通过了,他们会安排化妆师过来,就在车上,节省时间。”苍狼不紧不慢道。
飞渊睁眼眨了眨,欣喜道:“意思就是我还可以再睡一会。”
苍狼关掉了灯,“是,时间到了,我会叫你。”
“真好啊。”飞渊由衷地发出幸福的满足,重新躺靠了下去,闭上眼赞叹道:“你越来越有助理的样子了,谢谢你啊。”
不用再紧绷着,她很快就又睡着了。
苍狼听着她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身体后靠,找到舒适的支撑点,单手拉起她身上的毯子盖严实了。
天微微亮。
剧组片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忙碌起来。
演员就位,各自进入角色状态,导演最后再调整机器的角度与焦距,很快拍摄工作也正式开始了。
虽然没有出太阳,但也没有下雨,场务们只能扛着水管配合营造大雨的场景。
身穿古装戏服的飞渊,走了自己的指定位置,冷水从高空浇下来,衣服很快湿透,哪怕天气温度不低,也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雨戏拍的有些不顺利,导演想要呈现完美的模样,拍了七八遍。
她的眼睛被“雨水”模糊了,直到听到导演说可以,身体迅速被人裹上了宽大浴巾。
“冷吗?”
“不冷。”
换回衣服,她忙着为下一场戏做准备,提前把情绪和台词捋顺。
午饭的时间,两人都吃着剧组领的盒饭,在车上支了张桌子。
飞渊本来还想着剧本的台词,看见苍狼的饭菜几乎没动,他拿着筷子,吃得有些勉强。
“怎么了?这里面的菜你都不喜欢吃吗?”
苍狼放下筷子,“不是,只是没什么胃口。”他拿起旁边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大半,手按了按喉咙。
“你不舒服?”飞渊立刻问道。
“没有啊。”苍狼摇头,对她笑了笑,“你快吃吧。”
飞渊看了看他,转头去找袋子,说道:“这里面有零食和面包饼干,你饿了就吃。”
“嗯。”苍狼点头。
下午的戏拍的还算顺利,导演知道她会武打,又临时给她加了场戏,她晚饭也没吃几口。
确保她的工作顺利,他在片场待命,也需要时刻的细心和耐心,小事繁杂同样幸苦。
又是到了凌晨才收工。
她的手掌擦破皮出血了,他给她上药。
“咳。”
他忽然咳嗽了声,连同握着她的手,一起抖了下。
“你真的没事?”飞渊轻轻地凑近些,试图看从他的表情上得到有用的信息。
苍狼抬眼对上她关心的眼神,清了清喉咙,说道:“没事。”
“我。”飞渊刚想说话,鼻子一痒,转过头打了喷嚏。
苍狼拿起纸巾递给她,“你不会感冒了吧?”
飞渊接过,含糊道:“这是我想要问你的。”
“那就多谢你的关心了,论身体素质,我还是比你强的,而且我也懂些病理常识,不会连自己生病都不知道,倒是你。”
“我?我好着呢。”飞渊说完又看了看他,问道:“你很自信,自己不会生病?”
“你说错了,不是自信,而是我基于我自身的健康状况和良好的生活习惯,所以我很少生病是一个事实,就算有一点点不舒服,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这种对自己身体素质有着无比自信和自豪模样,让她不禁想起来中学时期,班级里的小男生,坚定地宣称自己从来不会生病,简直一模一样。
“你笑什么?”苍狼带着几分疑惑,轻轻地扬起眉头。
飞渊眼睛笑弯,口直心快,“觉得你很可爱啊。”
苍狼顿时怔住,脸上的烫意蔓延到指尖,他松开她的手,又咳嗽了一声,转身收起药膏,像是为了掩饰什么又连续咳了几声。
飞渊握着自己的手,意识到他被自己的言行所撩拨,不由地抿唇憋笑,余光悄悄看了他一眼,也有些难为情,又不禁为之窃喜。
没过两天,她再次肯定了,他大多数情况下表现得成熟稳重,但身上依然保留着些许孩子气的一面。
她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你肯定是生病了。”
“我没有。”
“你已经喝了很多水。”
她指着他手里的水杯。
他不解道:“多喝水也算生病?”
“有,你每次喝完水,都忍不住用手摸喉咙,你嗓子难受,所以不停的喝水,但是越喝越痛。”
闻言,苍狼俊美的脸上原本是自信从容的神色,此刻浮现出一丝心虚的痕迹,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确实有点,但问题不大。”
“我去给你找药。”
“真的不用,我自己会照顾我自己,你后面还有夜戏要拍,去休息吧。”
“你自己会吃吗?”飞渊怀疑道。
“我又不是小孩,你的语气未免有点奇怪。”苍狼感到好笑道。
这时,导演安排她去走戏,她叮嘱他,去吃药,不然她就扣他工资。
苍狼只好去箱子里找药,本来真的只是觉得喉咙有些肿痛而已,现在被她一说,好像真的生病了似的,头也有些昏沉。
“要是真病了,那不是很丢脸。”他想起自己在她面前的信誓旦旦。
“小哥,能不能帮个忙啊?帮我一起把这个道具搬回去,真的很感谢你了!”
求他的人穿着简朴,是个大学生,在剧组当临时工,脸上满头大汗,眼神透着一股诚恳。
估计是把他当成剧组场务了。
“给我吧。”
“谢谢!”
走完戏的飞渊回来,没有发现苍狼,她看箱子的东西有被翻过的痕迹,心想他可能听自己的话去休息了,马上要开拍,她也不好去找他,就用手机给他发了消息,让他不用来片场了,等她收工回去就好。
室内戏拍的比较顺利。
比预计的还要快,她没再紧盯着监视器看,迅速去换了衣服,自己背着箱子赶回去,结果发现他并不在车上休息,于是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等了好一会,他才接听,声音沙哑极了。
“你在哪里啊?不会在什么地方昏过去了吧?”
“呵呵咳咳。”
手机传来他低沉笑声,又咳嗽了起来。
“我在剧组道具房。”
飞渊向场务询问道具房在哪里,有了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她想有时候也不能太夸他了,生病了怎么可以乱走,剧组道具有很多,万一他昏迷撞倒些大物件,人被砸到就遭了,必须要说说他。
她推开门,看见了坐在道具箱上的苍狼。
“我说你。”
他低着头,右手无力地撑着自己的额头,似乎想要借此缓解身体的不适,又好像随时都可能支撑不住而倒下。
她要说的话通通没了,迅速跑到他身边蹲下,凑近看他的脸,额头上细密可见的汗珠,呼吸都伴随着明显的喘息声。
飞渊哎呀了一声,伸手摘下了他脸上的口罩,“怎么还戴着它啊,出这么多汗。”她手掌摸向他的额头,并不是很烫,接着手摸他的脖子,感觉偏热。
“你一定是发烧了。”
苍狼脸色有些苍白,他的头很重很晕,感觉她的手很凉,抬手握住她的手,“我。”
“好了,不要说话了,我送你去医院。”飞渊搀扶着他站起来。
“不。”苍狼摇头,呼气粗重,“我不去医院。”
“生病了怎么可以不去医院,你怕打针啊?必须。”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重量忽然压在她身上,导致她后退,腰差点闪了一下,他及时住搂住了她。
两人抱在一起,她承受着他的重要,艰难道:“你看你都这么严重了,不去医院不行,你要是怕打针,我让护士轻一点好不好。”
“我不可以去医院。”他喘息道。
“为什么?”
“会……被发现。”
“什么?你说清楚一点,啊你好重啊。”飞渊有点接不住他了,身体失去平衡,后退了几步,腰压向桌子边缘,吃痛哼了声。
“不要去,好不好。”
苍狼贴在她脸边,呼出去的热气,灼热的让她感觉自己都要发烫了。
“好,我带你回家,我们吃药治疗。”
“嗯。”
“你还能站起来吗?你压着我走不动。”
“可以。”
他直起身,肌肉酸痛,使不出更多的力气了,刚走几步就要栽了。
“苍狼。”
飞渊惊慌地喊出他的名字,双臂搂抱住了他,他再次压在了她身上,这次彻底动不了。
门口站着两位整理道具工作人员,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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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很少生病,但他并不讨厌生病的感觉。
不想让人失望,不能表现脆弱,哪怕是痛也要平淡化。
另一面,他又无法完全抑制内心对于关爱的渴望。
甚至希望能从生病的状态中体会到一种别样的感受。
实际上他什么都不缺,所谓的缺憾,只有他自己明白。
如果爱的假象能维持,他也不会想逃离。
头好晕,好重,他为什么这么难受。
忽然,他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摸向了他的额头,温柔的触摸带来一丝冰凉与安慰,仿佛是在昏沉的时刻注入了一缕清风,他慢慢陷入沉睡。
翌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他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带着一丝疲惫与虚弱,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目光逐渐聚焦在这个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环境中。
厨房里,砂锅冒着热气,传出“噗嗤噗嗤”以及切菜的声音。
走出房间的苍狼,身着灰色睡衣,他取下了额头的退烧贴,循声来到厨房,看见了里面忙碌的人,她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身上系着围裙,波浪卷发扎成马尾,手里握着刀,给冬瓜切薄片。
“都处理好了?”
她放在旁边的手机传来好友常欣的声音。
“嗯,不知道够不够。”
“足够了,低烧休息几天就会好,饮食清淡点就好。”
“万一我做的很难吃怎么办啊?”
她边说边开始弄了起来。
“不会,你只要按照我说的,不放其他东西,不会难吃的。”
“嗯。”她点头,忽然感觉身后好像有人盯着自己,转过头居然看见他倚靠在门边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她本能地抖了下,又有些尴尬,语气慌乱道:“你怎么起来了。”
苍狼额前的碎发垂卷,显得有些凌乱又带着几分随性,他指了指砂锅,“给我做的?”
“是啊。”飞渊迅速拿起手机小声说了句,“先挂了。”
苍狼已经走她身边,目光有些好奇。
“你头不疼了吗?”飞渊关心道。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睡一觉,感觉好多了。”
飞渊放心地点点头,“你等我一会吧,你先去休息吧,桌上有药,你还是先把药吃了吧。”
“好。”
这次,他很听她的话了。
客厅有些杂乱,拆了几个纸盒子放着还没整理,显然厨房那些东西,是她现翻出来的,他记得她说过,她不太会做饭。
半个小时后。
一锅小米粥、冬瓜豆腐汤、番茄烩鸡胸。
“先喝口汤吧。”
她用勺子舀了一碗端放到他面前。
“谢谢。”
“不用客气。”
她再给自己舀了一碗,想先尝尝味道,看见他已经喝了。
“味道不错。”他很快给予了回应。
“真的吗?”她有些惊喜,自己喝了口,自我怀疑道:“好淡啊,真的有味道嘛。”随后又满意了点头,“不过你是病人,清淡点好。”
他轻轻地笑了声,“我觉得好喝。”
“那你多喝点。”说完,她又想起来,改口道:“你也不能喝太多,给你的肠胃增加负担。”
“你不会是现查的吧?”他忍俊不禁道。
“很明显吗?”
两人沉默了会,最后相视而笑。
“你照顾了我一个晚上。”
“也没有,你睡着了后,我也就睡着了。”
“我的衣服,是你换的吗?”苍狼手握着勺子,看向飞渊的目光,很是无辜。
还以为他察觉不到呢。
飞渊立马解释道:“我什么都没看,我闭眼睛了的。”
“哦。”苍狼低头喝粥。
他什么表情,什么意思呢?
“之前,我说的话,确实要承认,是我太自信了,反而让你照顾我,如果我早点重视,自己吃药就不会这样了。”
本来,都是她要说的词啊,现在他自己主动承认,态度好,甚至让她觉得自己太小心眼了,还想拿这个事说人家。
“其实我能理解的,我小时候很害怕打针又讨厌吃药,所以我生病的时候,我也是瞒着不说,稀里糊涂自己就好了,后来就一直觉得小感冒没什么啊,扛过去就好了。只是现在不行了,就像你说的,生活习惯不良,身体素质下降了,所以有个小病也就不能忽视了,该吃药就得吃药,严重就很难受,是不是。”
苍狼看着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嗯了声,“是。”
飞渊略带歉意道:“其实你这次生病,也是跟我的工作有关,这几天你都跟着我熬夜,我还能偷偷睡了会,你就没怎么睡好。”
“你不会想辞退我吧。”
“没有,怎么可能呢。”
“那你就不用多想了,我是你的助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是我的选择,我会适应。”
飞渊有些好奇,问道:“你真的不觉得当演员助理很累嘛?没有想过换一个工作?其实你的条件和能力当我的助理,有点大材小用了。”
“确实。”
“嗯?”
“如果一定要有原因。”苍狼看向桌上的汤和粥,“那就是你给我做的这顿饭吧。”
飞渊愣住,心跳的节奏虽轻却异常清晰,不太确定道:“一顿饭就,可以收买你?”
“为什么不能呢?”
苍狼话接得太快,是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的。
“毕竟没有几个老板会愿意为员工下厨学习吧。”
“说的也是,原来你是在夸我,我这样的老板当然是值得的。”
飞渊也迅速笑着打岔过去。
两人心照不宣,情感在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