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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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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京城无人不知的杀人魔头——“罗刹屠夫”。
四个月前,京畿一代接连发生了五起惨案,死者都是富商,五人都是被一刀毙命,全身血液都流尽了,死状极为可怖。
更为诡异的是,死者的手中都嵌入了一枚形制独特的铜钱。
事发之后,京中百姓人心惶惶,都说是厉鬼索命。
直到一月前,刑部与大理寺联手抓捕,才在城外的一处农家小院抓住了何刃。
当时他穿着一身麻布短打,看上去就是个平平无奇的三十多岁农家汉子,一点也不会让人联想到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在一番搜查之下,官府找到了有力的证据,将其抓捕归案。
何刃进了天牢,死死熬刑,一个多月后才招认罪行——说他看不惯那些有钱的人,所以专杀为富不仁之徒,那铜钱是付给死者的“买命钱”。
案子结了,只待秋后问斩,京中百姓才松了口气。
李令曦淡淡问道:“你说何刃不见了,是怎么不见的?”
沈钧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乌青衬得人很是憔悴:“三天前的夜间,在天牢最深处最坚固的牢房里不见的。第二天一早狱卒例行巡视,就发现人没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可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天牢啊!天字一号牢房,墙体是掺了生铁浇铸的,门上是百年玄铁铸的锁,钥匙只有我和牢头一人一把。三班狱卒轮岗,每岗四人,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可他们说,从晚上到早上卯时,连只耗子都没见过,更别说人了!”
“牢里有没有线索?”
“没有……”沈钧的声音透着绝望,“我带领刑部,还有大理寺的人,上上下下查了个遍,一切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痕迹,那何刃就像……像是凭空蒸发了!”
李令曦垂首,若有所思。
“沈大人,近日何刃在牢中,可有异常之处?”她开口问道。
“异常……”沈钧皱着眉,回想了片刻:“倒是没什么大动静,他总喜欢盯着墙上的小天窗看,一看就是一整天。”
李令曦又问道:“案发现场的铜钱,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铜钱颜色较深,看起来很旧,有点像…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上面还沾有黑灰。”
沈钧说到这儿,打了个寒战:“将尸体送去检验时,仵作还说铜钱有股腥味儿,像是血干了的味道。”
“原来如此。”李令曦略一颔首,“沈大人,你可知那何刃为何会专挑富人下手,又为何要留下铜钱?”
沈钧回道:“他当时说是自小家贫,看不惯富人,铜钱是在野外无意中捡到的……”
“并非如此。”李令曦摇头,打断他,“铜钱上的黑灰,不是烧纸的灰,是‘引魂灰’。那腥气也不是普通的血,乃‘活祭血’。”
“何刃根本就不是谋财,他是在养煞。”
“养煞?”沈钧的脸又白了几分,“是……什么意思?”
“一种邪术。”
李令曦淡淡解释道:“富人之血为‘禄血’,财气通神,亦可养邪。所以富人的精血和魂魄最易滋生邪物根基,用以养煞,再用特制铜钱为媒介,将煞气聚在体内,待煞气养足之后,便可刀枪不入,甚至脱胎换骨。”
“何刃之所以迟迟不招供,恐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煞气养成。”
沈钧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为官多年,审过的案子不在少数,可从未遇见这等诡异之事。
“那、那他现在跑了,岂不是……”
李令曦神色严肃地看着沈钧:“若让此人将最后的煞气完全养成,别说是天牢,就算是皇宫禁苑,他也能来去自如。”
“到时,死的就不止是富人了。”
沈钧额上冷汗直冒,声音发颤:“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站起身来,弯腰拱手祈求李令曦:“国师,下官知晓您有通天彻地之能,求您救救京中百姓!只要您能抓住何刃,下官愿为您驱使!”
李令曦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她正准备动身去扬州,若是管这桩案子,恐怕得耽误不少时间。
沈钧没有听到李令曦答应,膝盖一屈,竟是要跪下。
李令曦伸手拦住他,叹了口气:“也罢,先带我去天牢看看吧。”沈钧直起身子,激动地道:“国师您答应了!”
她点点头:“不过,这桩案子牵扯到邪术,恐非常人能应付。查案过程中,我说什么,你们照做便是,不可有半分质疑。”
沈钧连忙应道:“下官明白,绝对听从国师安排!”
“走吧。”
沈青宛将二人送到门口,嘱咐道:“国师和三叔,你们千万要小心。”
……
三刻钟后,李令曦坐着沈钧的马车,来到了天牢外。
此处与别处甚是不同,刚一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阴森之气。外墙很高,墙体是青灰色,门口守卫手持利刃,全神贯注地警戒着。
看到沈钧从马车上下来,守卫连忙行礼:“大人!”
沈钧点头示意,又走到车厢边,恭敬地请李令曦下车。
“国师,到了。”
李令曦一出现,守卫们都很惊讶,他们还从未在天牢见过这样的人物——
一身青衣,气质清冷,手里连个腰牌都没有。
“大人,这是……”一个守卫忍不住看向沈钧。
沈钧沉声道:“这是当朝大国师李大人,本官请来查案的,还不行礼!”
守卫们连忙准备跪下。
李令曦淡淡道:“不必拘礼。沈大人,我们还是速去牢房吧。”
“是。”
大门打开,一行人走进天牢。
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通道两侧的牢房里,一些关押着的犯人冲到栏杆前,发出粗野的呼喊声。
沈钧皱着眉呵斥了几句,生怕这些人惹李令曦不高兴。
李令曦脚步轻快,径直向目标牢房走去,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通道尽头,是一间比别处大一些的牢房,门口站着四个狱卒。
看见沈钧,他们纷纷垂下了头,神色惶恐不安。
沈钧指着牢房:“就是这儿了,何刃之前被关押在这里。”
李令曦走上前,并未进去,而是闭上了双眼。
周围的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令曦睁开眼,进去看了看天窗,又看了看墙角,最后伸出手指虚空画了一个圈,缓缓开口。
“水行遁迹,阴时破局。”
“大人,这是何意?”沈钧连忙问。
“他不是被人劫走的,是自己逃走的。”李令曦指着牢房墙角处的一块地砖,“你们看,这处地砖的颜色比别处要深一些。”
狱卒们凑上前去,其中一个方脸狱卒猛一拍大腿:“还真是!之前清扫的时候还以为是太潮湿,或者是墙角渗的雨水呢!”
“这下面,有东西。”李令曦一语惊人。
沈钧立刻吩咐道:“快撬开!”
狱卒们找来撬棍,很快撬开了。
地砖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块木板。
掀开木板,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顿时一股浓郁的潮气和霉味袭来。
“这……”沈钧惊讶得很,“怎么会有个洞呢?”
李令曦看着洞口:“这是百年前留下的排水暗渠,天牢建在河道的旧址上,为了防水,做了几条暗渠。”
“后来河道改了,暗渠也就作废。时间这么久了,估计工部的图纸上都没有记录了。”
“而且何刃练过缩骨功,又用了‘锁骨符’,将自己的身体缩到能钻进这暗渠。三天前是十五月圆之夜,子时阴气最盛,能掩盖他的气息,他就趁机逃走了。”
在场几人听得目瞪口呆,缩骨功倒是听说过,可这“缩骨符”还有阴气掩盖,就大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他通过暗渠,究竟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令曦看了看天色:“暗渠的尽头通往城外的乱葬岗,他还没走远。”
“没走远?”沈钧眼睛一亮,“他如今人在何处?”
“在西郊的义庄,那里荒废多年,阴气重,适合他藏身。而且他用了‘缩骨符’,卸力反噬,身上血煞之气很重,在那里能暂时压制。”
沈钧立刻转身对身后的行捕下令:“张捕头,立刻带上人手,去西郊的义庄!”
“是!”张捕头领命,转身就要出发。
“等等。”
李令曦叫住他:“何刃身边,恐怕有邪修相助。你们去了之后,若遇到黑雾或能动的尸体,不要硬拼,回来报信。”
张捕头愣了愣,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沈钧,点了点头:“属下记住了!”
看着他们离去,沈钧才觉得心中的重石轻了些,向李令曦拱手:“多谢大人!何刃能伏法,您就是京城百姓的大恩人!”
李令曦却没有那么乐观,她眉头微蹙:“沈大人,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何刃一个囚犯,怎么会知道百年前的暗渠?又怎么会有缩骨符这种邪术之物?”
“您的意思是……”沈钧脸色微变。
“看来这何刃的背后应该是有人指使。”李令曦转身向外走,“希望派出去的人一切顺利。”
走出天牢,外面天光明亮,厚厚的云层掩盖不了透出的银色光芒。
“沈大人。”李令曦抬起手遮了遮眼,“派人去查一下,近半年来,京城有没有出现过一些异常的道士或僧人,尤其是那些懂得旁门左道的。”
“下官这就去办!”
……
张捕头带着一队精锐捕快,快马加鞭往西郊而去。
此时刚过申时,天气晴朗,可走到西郊树林中时,就起了一阵淡青色的薄雾。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寒气,让众人心中有些紧张。
“都注意着点!”张捕头勒住马,高声喝道,“李大人说了,这里头可能有邪物,都把手里的家伙握紧了,打起精神来!”
捕快们纷纷拔出腰间佩刀,聚精会神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没多久,来到了乱葬岗。
一片低矮荒凉的土丘连绵起伏,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几只漆黑的乌鸦蹲在枯树上。
被到来的马蹄声惊扰,乌鸦振翅飞向天空,发出“呱呱”的沙哑叫声。
几片黑羽飘落,平添了一丝诡异的气氛。
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泥土腥味、草木腐烂的臭味,以及属于死亡的冰冷血腥气息。
乱葬岗边缘,一座破败的建筑孤零零地矗立着,建筑周围长着几颗粗壮的大树,投下的阴影将其掩盖,更显阴森。
墙皮已斑驳脱落,门楣上倾斜的牌匾隐约可见两个大字——“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