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淦！抽道具抽到同事了》秋月灯笼猫

16、将军迟暮

　　　　文姑姑脚下生风，麦晴紧赶慢赶才能赶上她的步伐。

　　出了厢房，俩人迎面碰上过来上值的婉晴。麦晴有些怵她这张嘴，赶忙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显然，她这种鸵鸟行为没有什么作用。虽然文姑姑在前婉晴有所收敛，她还是在福礼的时候狠狠剜了麦晴一眼，张嘴就要说些什么。

　　“闭嘴，去祁太妃宫里一趟，同她说：今年的千岁节东宫想要借用她宫里的鹦哥儿，教几句吉祥话，好讨老千岁的赏。快去。”

　　婉晴肃然一瞬，似面具脱落，她掩饰般又剜了一眼麦晴，赶忙应了匆匆跑远。

　　麦晴有些楞怔，要是如她心中所想，这婉晴也太敬业了。

　　文姑姑喊来正在洒扫院子的小宫女肆儿，叫她跑趟腿，通知今天下午临时对采买的账，让负责对接东宫采买的姑姑们过来，其他本该过来的当值的宫女可以回置所休息，不用再过来。

　　负责采办的两个姑姑很快跟着肆儿回来了。文姑姑让肆儿坐在廊子前看门，采办姑姑们放下厚花锦被帘子，俩人按照规矩站好，只是距离极近，麦晴都能清晰看见站她一旁的采办姑姑脸上的汗毛和痦子。

　　文姑姑小声同俩人复述了麦晴的话，她们脸上并无惊讶之色，似乎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消息放出去了，鹦哥儿会来，你们要给她打好掩护。这次跟海棠也要说一声，就说我的衣服沾了乌梅子茶渍，让她派个人来收。”

　　文姑姑瞥一眼麦晴，“这次应该规模不小，不如把水搅浑。”

　　等人的时间有些漫长，麦晴不住看看正房的刻漏，此时刚过未时，她们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

　　未时一刻刚过，院子来了个衣着简单，满面愁苦的老宫女。

　　她穿一身洗的发白的浣衣宫女宫装，头上仅一根宫女制式银簪，长相极其普通，也许因为常年躬身洗衣，背已经微微驼了。

　　老宫女手上提着个篮子，篮子未盖盖子，能清楚看到里头四周仔细缝了层绛色绒布，以防收衣裳时候篮子底部及周边的编草刮花贵人们的衣裳。

　　她慢吞吞禀告了院门口的武侍卫，慢吞吞拿出花押对牌核验身份，再慢吞吞进了院子里。麦晴躲在正房纸窗户后头着急上火，恨不得出去背她进来。

　　待到老宫女终于进门，门帘放下，她左右环视四周，再最终对上文姑姑视线。

　　“萍萍姐，你来了。”文姑姑叹口气，朝她福了福身子，缓声说。

　　那个名唤萍萍的老宫女慢慢挺直了背脊，眼中的呆滞混沌散去，她微笑起来，有种酣畅淋漓的愉悦从内而外散出。

　　粗噶的声音响起。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要是你再晚点喊我们，几个老姐妹老胳膊老腿干不动，就只能海棠过来了。”

　　采办姑姑递给她一把剪子，老宫女将篮子上的绒布剪开。麦晴望过去，只看到围栏底部、四周密密麻麻的暗格，暗格关着，暂时还看不见里头是什么。

　　“说吧，要我怎么做？”

　　文姑姑刚要说话，院门又是吱呀一声响，麦晴赶忙去窗口看，原来是婉晴回来了，她刚跳起的心脏重又平静下来。

　　婉晴进院门观察了一圈四周，再直直往正房处来。一时间无人说话。

　　婉晴朝文姑姑规矩行了礼，文姑姑点点头，示意她都是自己人。

　　婉晴整个人顿时活泼生动起来，她嗅了嗅鼻子，脸上表情有些惊讶，她一边嗅一边朝麦晴过来。婉晴围着麦晴转了一圈，最后抬起她的手，拉起袖子，看向那串珈蓝手串。

　　“咦，这手串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谁啊？”

　　“鹦哥儿，这是太子送她的，事情要紧，你快过来。”

　　婉晴那张一贯高高扬起愤世嫉俗的脸上透露出近乎纯真的好奇和欣慰来，让麦晴觉得怪难适应的。

　　她朝麦晴眨了眨眼睛，脚下生风，如蹁跹蝴蝶般瞬移到文姑姑那边去。

　　“文艳艳，你就是太板正，感受不到人生的乐趣。要是咱们这回失败，老姐妹们都要去地府团聚。以后在下头说起来，娘娘得第一个跳起来喊你一声板正老太~”

　　文姑姑痛失本名，她咳嗽一声，制止了鹦哥儿继续打趣。

　　“鹦哥儿，门口那个武侍卫武城是我们的人，一会儿你换下他，去太子那边贴身保护太子，今天有刺客会在东宫行刺，务必保护好太子殿下。”

　　“萍萍姐，东宫有个宫女是大皇子的暗桩，等会我让她去贵妃那送一盆雪里红，你给五皇子下毒，若是被人查到你这里，你立刻自尽。”

　　老宫女点头，并无异议。她从篮子里的暗格里取出一个二指长的小瓷瓶，端在手上供众人端详。

　　“就用这个吧，祁太妃喜欢，给它起名霜寒，无色无味，只一滴，月内必死。死状如感风寒，药石无医。”

　　老宫女话一出口，几人不约而向往后退了几步。

　　文姑姑点了点头，“好，到时将瓷瓶埋在那盆雪里红里，雀儿娘会去取。”她看向采办姑姑，

　　采办姑姑定了定神，喃喃道：

　　“对，五皇子今日休沐，雀儿娘是他奶姑姑，她送的茶他会喝的。事发了也不怕，她早就想随娘娘去了，苦熬了这么些年，就是觉得自己还有用。只恨不能这次一同结果了那老东西，往后再想杀他，怕是更难了。”

　　麦晴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人玩这么大吗？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宫女，竟然密谋甚大，且她们都一副跃跃欲试欣然赴死的样子。

　　计策成功的话，五皇子必死。就算大内能查出来雪里红的玄机，也会发现送盆栽过去的人是大皇子的暗桩，正好太子同时遇刺洗清嫌疑。刺杀太子的凶手若是也能查出来背景那就更好了，大皇子罪责难逃，一石三鸟。

　　麦晴想问她们到底要做到哪一步，但是文姑姑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事情谈好了，鹦哥儿去更隐蔽的厢房易容，采办姑姑们结伴而出，萍萍老宫女重新缝上了绒布，拿了件文姑姑的衣服放在提篮里做样子，依旧回浣衣局。

　　“不要说，不要听，不要问。你知道的越少约好。此次事了，我会同太子禀明一切，送你出宫。”文姑姑等在后头，拉住想要跟着出去的麦晴，冷着脸说道。

　　见麦晴脸上似有犹豫，她又语重心长道：

　　“宫里没什么好的，面子看着光鲜，里子里一堆烂泥，我们一辈子搅在泥里，再不得出去，你还有机会。你是他看重的人，就是我们看重的人。等出去了安心做个小户人家的正头娘子，外头我们的人也会保护你，以后别再回来了。”

　　麦晴心下震颤，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惹文姑姑生气，只得点头。她在心里想，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这会儿答应先下来，总能让文姑姑稍微高兴一下。

　　果然见她点头，文姑姑嘴角一抿，很淡的笑了下。她转头，从抽屉冲拿出一张已经画好花押的对牌。

　　“往后痕迹越少约好，不要再单独见面了。这个你拿好，拿着这个采买的牌子可以直接出宫。若是情况不对就赶在宫禁前赶紧走，若是无事。。。去吧，好孩子，后面的事情就跟你没关系了。我们今天只和采办姑姑们核对了采买账册，其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谨记。”

　　麦晴点点头，趁文姑姑不注意，她还是顺走了前几次都拿的裁纸刀，匆匆揣在兜里。

　　从家令寺正房里出来，走出院门时，她偷偷抬头看了眼武城侍卫。他也是板板正正的站着岗，刚才还无比嫌弃地帮助了她，谁能想到这样的人也是后宫宫斗的参与者之一呢。

　　她想，她现在应该再去找一下太子了。她要陪在太子身边，这样如果他一定要死，自己也要先给他挡一刀。谁知道她还有没有下一次重来的机会了。

　　在往斋阁的路上，麦晴远远看到游廊那头急步走过来的云苓，她心中一凛，慌忙往廊柱后掩住身形。见她往她的来时路走，又想起同她在假山的偶遇，麦晴心道果然，那个大皇子的暗桩，八九不离十就是云苓了。

　　小心等云苓走远，麦晴从廊柱后出来，匆匆往斋阁赶，饶是走出汗来，也花了一盏茶的时间。斋阁前头有武侍卫把守，她怕被拦下缠问不敢靠近，只先远远往里望，没见着小德子的身影，心中就是一沉。

　　太子不在斋阁。

　　麦晴仔细回忆上一次太子遇刺的地方，她看到程旭被刺死的地方是室外，她是跑着出家令寺的，跑了没一分钟眼前开始出现马赛克，再不过一分钟世界完全黑暗。那么按照脚程，那个地方离家令寺绝对不远。但是此时离他遇刺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他现在会在哪儿呢？

　　按照林红对他的记忆，和麦晴自己打听出来的事情来看，太子深而不漏，且不是大善人。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虽然已经放弃抵抗将死的结局，但是一定会后面的事情做了很多筹备，最大化的利用自己的死。

　　所以他需要见证人，而且必须得是中立的清流来给他背书。麦晴脑海里浮现出东宫的平面图，明白自己要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