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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凌晨 凌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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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过了又是新的一天。
天气已经变凉了,北京的秋天似乎又要到了,晚上的风打在身上吹在脸上,头发不要命的往后飞,乱的面前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眼睛前面的黑色的头发。
身上的香水味还没有散去,像是蛛丝一样爬在我的黑色裙子上面。慢慢地,慢慢地,顺着我的裙摆沿着背脊往上。
晚上的街道好安静,树叶摆动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的高跟鞋突兀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鞋跟触地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滴答的水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四周没有湖泊没有河流,我四处张望只有一片无人的街道。电线杆乱在工地前面,云层晕在月色身边。
风又吹乱了我的头发,抬手的时候腕上的香水味浸入了我面前所有的空气。
出门前整理好久的刘海被随意夹在了耳朵后面,我眼前的一切像是戴上了近视眼镜一样突然变得明朗亲切。
清晰到连睫毛上团成一团的睫毛膏都可以看见。
远方一片灯火,恍惚间就好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多久之前我也想不起来了,或许是我初入学校的时候,可能是幼儿园可能是小学可能是初中可能是高中,甚至可能是大学。
我记不清了,除去现在的我,剩下的全是从前,从前太多了,从前太满了,宏大的故事在我心上立起一片墓碑,平凡的过往不过是一片随着引力日复一日的流动的水。
我抓不住我看不清我记不得。
但是我记得那次,我记得我曾经拿起笔画出了我想象中的城市,庞大的宽广的包容的城市,一栋栋高楼大厦挤在一起,一盏盏灯亮在我面前。
我莫名其妙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刘海,我看见路灯在黑夜里面烫出一个圈,我看见月亮在天上戳出一个洞,我看见风绕过月亮吹过路灯落到我身前,原来是他。
他站在我的面前没有丝毫变化。
我的二十岁我的三十岁匆匆过去,快得就像是那天晚上放学的红绿灯,我走在他的身边,余光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在红灯亮起来之前找到了他。
我想慢点走,慢点走,再慢点走,再多看他一眼。
他还是那个时候的模样,还是十几岁的模样,没有皱纹,没有变化,没有岁月。
他安静地站在我的面前,伸手替我整理我的头发。
他的指尖是温热的温柔的,轻轻地触碰着我的额头。
这不是他第一次碰我,我记得很久之前的一次午休。
天是一片昏黄的明亮,教室被阳光挤满,像是我想象中的未来,夏天的风从紧闭的门窗里面闯进来,他轻轻伸手理了理我因为侧睡而纷乱的头发。
我偷偷睁开眼睛,以为自己的睫毛可以挡住瞳孔的明显,看向他。
看向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睛,我想看透他的心。
他指尖的温度转瞬即逝,比那场红绿灯还要快,不过只快几秒钟的时间,他的手指带过流动的空气,蠢蠢欲动的空气的摩擦将热意传到了我的额上。
那是他刚刚触碰到的地方,在发热发烫。
我闭上了眼睛,久违了做了梦。
梦里的他就是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温柔地看着我,完全地彻底地看着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我。
他问我,你最近还好吗?
我说我很好的。
我很好吗?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好不好。
但是我怕他以为我不好。
我担心我的香水有些刺鼻,我担心我的妆容有些浓烈,我担心我不再是他心中的自己。我怕他远离我,我怕他抛弃我。
我怕一个人再次陷入永无止境的孤独当中。
我怕又回到一个人行走在陌生街道的日子。
我站在最繁华的北京街头,不知道自己该顺着人流走向哪个未知的方向。
形形色色的人出现在我面前,我多希望里面可以有个他。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先一步抛弃我们的约定,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狠心抛弃我一个人远走。
一句话说完我选不出来下一句话,脑子里面想要对他说的话太多太多,多到我的生命无法承受言语无法表达。
一滴泪顺着眼角落下来,晕开我眼尾亮闪闪的眼影,晕开我眼线,黑色的金色的肉色的混在一起变成一滴水落下,砸到了柏油路上。
我没有伸手,装作那一滴泪不存在,只痴痴望着他,最后维持着我的体面。
我想看见他眼底一瞬间的柔情,一瞬间的担心,一瞬间的哀伤。
我真的看见了。
我还听见他的声音响在我的耳畔,一字一句那么清晰那么熟悉那么陌生。
“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在跟我道歉什么。
因为不辞而别吗,因为违反约定吗?
他向我许下诺言的时候是一个夜晚,他走在我的身边,我光明正大地看向他。
他黑色的头发乖顺地搭在额间,棕色的瞳孔像是水晶球,里面放着我渴望的梦境。
他的耳机放在我的耳朵里面,里面是宇多田光的firstlove,我不懂日语,但我可以听懂里面那几句英文。
我跟他说这首歌真好听,他沉默一秒钟,突然偏头看我。
那道视线斩断了所有音乐所有色彩。
世界一瞬间变成了古早的默片,我听不见歌看不见颜色,一切的一切只剩下那双深棕色的眼睛。
而那双棕色的眼睛正在发生什么变化,变得更明更亮。
(表白一句)
我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心跳声不见了,他急促的呼吸声一下子停了下来,世界归于寂静,除去他眼睛的那抹色彩只剩下了那句歌词。
“明日の今頃には私はきっと泣いてる……”
(明天的这个时候 我一定会流泪……)
我看向那双漂亮的深棕色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说话。
我的嘴唇几次张合却没有声音,就好像是初生的孩童,面对着浪漫的多彩的世界寻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语来表达。
世界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又突然越来越大,一切明确的字句隐去,只剩下一片杂音,有身边人说话的声音,有歌声,有心跳声,这头的还有耳机那头的。
寂静之后,一切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乱,最后揉碎成了一片模糊,我分不清所有,只记得我的回答。
我抱住了他。
我们的耳机线随着我踮脚的拥抱缠到了一起。
我们皮肉下的青紫色的血管像耳机线一样靠近。
我抱住了他,我竟然抱住了他。
我感受着他柔软的心跳,我感受着他身上晚香玉的味道。
我想跟他说我喜欢你,很喜欢,非常喜欢。
可是我没有我把所有的感情放到了这个紧密的拥抱里面
他身上的香味叫我头脑发昏,昏到我什么都不想想。
我只想抱着他,直到天荒地老。
直到我们穿过生和死的边界,直到我们墓碑挨着墓碑,直到坟头一把青最后归于泥土。
他问我以后想去哪里。
我结束了那个拥抱在他身边低着头不回答,反问他:“你呢,你想去哪里。”
他也不说话了。
就好像我们潜意识里面已经下定了我们没有以后的决心,在我们相拥之前。
我没有追问,我也没有转移话题。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确定关系之后的情侣都会在一开始沉默,但是我记得我们是的。
除却那句让我心神荡漾的话,除去那个温暖的拥抱,那个夜晚只剩下晚香玉的味道。
第二天的时候,他在上课的时候给我传来纸条,上面是他好看的字,用黑色钢笔写出来的。
(又是一句表白的话,愿逐月华流照君?好尬,一句你去哪里我去哪里的高级表达好尬啊哈哈哈哈哈哈)
墨色透过米白色的作业纸,我小心翼翼将纸条收好,放到了笔袋的夹层里面。
那个时候的我真的以为,我们会有好多好多未来。
我们可以一起走在地坛的小路上,静静感受着轮椅的褶皱,我们可以走在环球的夜晚中,看着灯光的变化。
我总觉得我们可以变得很好很好,就像我们想象中一样。
完美地升学,完美地结婚,幸福地一生一世。
高考之前我们走了很长时间的路,走到山上,拜遍菩萨。
我在红色的蜡烛上面一笔一划写下我们的名字,蜡烛可以燃七天,但是这两个名字可以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袅袅的烟向上向东,晕开一半视线,我闭上眼睛虔诚祈祷,他的衣角蹭过我的,发出细微的响声。
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出现了身着光明的他,我莫名思索,若是古代的夫妻,会不会也有一对和我们一样。
弯腰的幅度一样虔诚的心情一样。
蜡烛亮在寺庙里面,池子里面的莲花含苞待放。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人潮涌动。
红色的丝带飞扬,上面是数不清的愿望。
我的这一生,还会有几次,和心爱的人一起走这么远的路,来寄托改变人生的梦想。
蜡烛燃到第五天的时候,我结束了一切,我们结束了一切。
初夏的晚上还不算热,在我十八岁生日的那天,爸爸开车带着我又回到了那个寺庙,我们把车停在一家民宿前面,少走了好多路。
寺里的老人问我来这里的缘故。
我说我来还愿。
他说时间还没到
我说我的愿实现了。
我又供奉了一盏蜡烛,现在上面只剩下了我的名字。
我一个人的。
他会亮一整个月。
一整个月烧不尽。
我还记得高考那年下了雨,缠绵的小雨,同学用走调的钢琴弹着匆匆那年。
第一个音节落下来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听出来这首歌的名字,问了一转之后发现这是王菲的匆匆那年。
我想我的十八岁真的太过匆匆,我都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
我现在忍不住看向面前的人。
我似乎不害怕了,我不害怕自己在他面前留下不完美的形象。
我永远都是他记忆中的自己,因为他根本没有见到过二十岁的我,三十岁的我。
我停在了我的十八岁。
我们十八岁的最后一面。
路灯下的雪是发着光的,落在他的掌心,在他说出我喜欢你的那个瞬间,雪花融化,只剩下一滩雪水。
耳边又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水声一下一下好像是我的心跳,湿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原来那是我的泪。
我想去找他了。
那是秋天,是北京最漂亮的秋天。
地坛的银杏树变成了金黄金黄的颜色。
家乡的银杏树也该变成黄色了。
银杏的果子会散落在朱墙后头,一场秋雨下下来,遥远的荆山以南也会冷起来,衣柜里面的裙子和短袖会被放到了最上面的柜子里头,今年不会再被拿出来了。
我们在佛祖面前起过誓,会生生世世不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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