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ぶ》aroseisarose

6、chapter 6 误解

　　仙道说完，没有移开视线，阳光落在他眼里，让那片深海显得温暖而明亮。

　　千夏的心跳得很快，脸颊发烫。背包里那个丝绒袋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她该现在拿出来，还给他，然后说清楚。

　　说她不会与任何人交往，说他们不应该继续这样见面。

　　“我……”

　　但她张了张嘴，看着仙道那双盛满真诚和温柔的眼睛，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仙道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对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抱歉，接个电话。”

　　站起身，走到几步外接听，通话时间很短，他低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走回来时，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千夏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重。

　　“有事？”

　　她问。

　　“一点工作上的事，没关系。”

　　仙道重新坐下，语气轻松，他看了看时间。

　　“快四点了，晚班是六点开始吧？我送你回去，你还能休息一会儿。”

　　他的考虑很周到。

　　两人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仙道的话少了一些，但依然体贴地走在她外侧，为她挡开人群。

　　走到能看见千夏公寓楼的路口，仙道停了下来。

　　“就到这里吧。”

　　他说。

　　千夏跟着停下脚步，手伸向背包的拉链，是时候了，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拿出那个丝绒袋。

　　“这个给你。”

　　仙道却先一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深蓝色包装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千夏的动作顿住。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仙道说。

　　“刚才在市集买东西送的，觉得你会用得上。”

　　千夏接过，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手工制作的皮质书签，小巧又简约。正面是海浪波纹，起伏并不明显，包装袋上印着赠品字样。

　　“听说你最近总在看专业书，这个比折角方便。”

　　仙道的解释依旧很有他的个人风范，不刻意又恰到好处。

　　千夏握紧了书签，冰凉的皮质触感从掌心传来，海浪的纹路硌着她的指尖，她想说的话，再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谢谢，这个很有用。”

　　最终，她只是低声说。

　　“不客气。”

　　仙道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淹没。

　　“那么……晚上见？”

　　“……嗯。”

　　千夏艰难地吐出这个字，仙道笑了，朝她挥挥手。

　　他转身，迈着长腿走进了下午温暖的阳光里，千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才缓缓低下头。

　　手里是那个她没能还回去的丝绒袋，和仙道新送的书签。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和大海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千夏握紧了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向公寓楼，背包里的胸针沉甸甸的，而新的书签躺在掌心，冰凉，却莫名地烫手。

　　那天晚上在酒吧，仙道并未出现，千夏的手机里line有新消息显示，一张图片与两行文字。

　　笔记本电脑与咖啡，办公桌后的落地玻璃刚刚好映出了他发型的轮廓，文字看的人脸红心跳。

　　「看来是赶不回来了。」

　　「幸好，今天已经见过。」

　　看来回家后又被叫去加班，正当千夏对着亮起的屏幕不知该如何回复时，又一条信息跟着跳出来，居然是表情符号。

　　琢磨着该如何在周三来临前收回去看篮球练习赛的约定，然而仙道忙着加班这几夜均未出现，line的消息也越回越晚。

　　每天都是他主动问好，千夏看见了便简简单单回复，有时是惜字如金的“嗯”、“好”、“吃了”，有时则是谈不上过分可爱却也附带一点少女心的小动物表情。

　　如果是白天，仙道大概率秒回，可一到晚上，当他传来一句“今天又加班”后，基本上要到千夏下班后才会收到回复。

　　“抱歉，今天没能来。”

　　抱歉什么呢？

　　她想问，他的出现与缺席，对她而言本不该有任何期待或遗憾。原本就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在酒吧相遇，他的频繁到来与忽然有一天决定向她邀约后，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发生的太快了，连拒绝的说辞都没准备好。

　　“海螺”酒吧打工的一年中，千夏遇见过形形色色，对她有好感的顾客，那些男的无一例外想把她约出去，更明确地说是约到酒店发生些什么。

　　仙道，并不否认他怀有相同目的，约会的终点，对男人而言都是爬上同一张床而已。

　　真的有必要在她身上花那么多时间吗？

　　“最近都没来呢！”

　　彩香与由美子趴在桌上，面面相觑的脸上失望尽显。

　　“千夏，你们……是不是……”

　　猜测不无道理，连着一个月每晚捧场，却在两次约会后突然消失，有点生活历练的都能猜到是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没有……”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千夏却也不想提及这两日仙道总有百忙之中的信息传来，以及明天便是店休日，他下班后来接她看球的约定仍在。

　　律师事务所的实习终于在次日下午三点左右结束，临近年底格外忙碌，难怪仙道连着三天加班，不过他有传来消息表明友谊赛照旧，不会因繁忙的工作而取消。

　　「毕竟，球场上为公司赢得胜利，那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

　　事已至此，躺在床上休息的千夏不再纠结该如何回避，而是困惑该穿什么样的衣服面对他的同事们。

　　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看球赛……穿什么好？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又似乎不够尊重。一番思量后她选了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牛仔裤，将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指尖在抽屉边缘停留，最终还是拉开，那枚银鱼胸针静静地躺在丝绒袋里。她将它取出，别在了衬衫内侧的衣领上，一个只有自己能感觉到、却不会被轻易看见的位置。

　　六点二十分，手机准时震动，仙道的消息言简意赅：

　　「我十分钟后到楼下。不急，慢慢来。」

　　千夏回复。

　　「好。」

　　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深吸一口气，背起背包下了楼。

　　走到公寓门口时，仙道已经等在那里了。

　　深蓝色的薄款连帽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抹上发胶后的黑发直直立起，垂眸的侧脸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和的少年气。看到千夏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嘴角自然地扬起。

　　“晚上好。”

　　他说，声音略带工作后的疲惫，但笑容很温和。

　　“晚上好。”

　　千夏点头。

　　仙道很自然地侧身，示意她一起走。

　　“体育馆不远，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

　　“嗯。”

　　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飘着晚饭的香气和隐约的海风味。

　　“今天工作……还顺利吗？”

　　千夏问，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询问他的日常。

　　仙道侧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还不错，就是项目有点赶，开了几个会。”

　　他顿了顿，接着说：

　　“你呢？”

　　“嗯。带教的律师今天夸我整理的案卷很清晰。”

　　“那很好。”

　　仙道的语气真诚，你做事一直很认真。

　　简单的对话让气氛自然地放松下来，仙道开始聊起他公司里的一些趣事，某个客户奇怪的审美要求，同事午休时离谱的钓鱼战绩，还有茶水间永远失踪的马克杯。他的讲述生动又带着点幽默，千夏偶尔会被逗得抿嘴轻笑。她发现，褪去酒吧里那份沉静疏离，生活中的仙道其实是个很会聊天、也很细心的人。

　　“对了。”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时，仙道从连帽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她。

　　“这个给你。”

　　是一小盒薄荷糖，包装是清新的浅蓝色。

　　“看你有时候工作久了会揉太阳穴。”

　　仙道的解释依旧很自然。

　　“这个提神效果还不错，累了可以试试。”

　　千夏接过，薄荷糖的盒子冰凉。

　　“……谢谢。”

　　第三次接过他递来的物品，动作开始变得熟念。

　　“不客气。”

　　绿灯亮起，仙道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示意她先过马路，这个小动作体贴而不逾矩。

　　到达时门口已经聚集了一些人，馆内传来篮球撞击地板的砰砰声、哨声和男人们带着笑意的呼喊声，入口处贴着「XX广告公司内部友谊赛」的简陋手写告示。看台上稀稀落落坐着些人，大多是球员的同事或家属，气氛很家常。

　　仙道带着千夏走进去。

　　“坐这里视野比较好。”

　　他指了指一个靠前但不显眼的位置。

　　“我去热身，大概十五分钟开始。”

　　“好。”

　　仙道朝她点点头，快步走向更衣室，几分钟后，他换上深蓝色的训练服走了出来，背后印着公司的logo和数字「7」。他正和队友进行赛前热身，运球、传球、上篮，动作流畅得与周围略显笨拙的同事们形成鲜明对比，汗水微微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在体育馆炽白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比赛开始，水平果然如仙道所说，是一群上班族的业余娱乐。运球失误、传球出界、投篮离谱偏出……场上一片欢乐的混乱，观众席不时爆发出善意的哄笑。

　　但仙道在其中，像一颗误入砂砾的珍珠。

　　他的基本功扎实得明显，运球稳健，步伐清晰，投篮姿势标准。但他似乎刻意收敛了实力，更多时候在为队友创造机会，耐心地传球、卡位，甚至在同事失误时笑着拍拍对方的肩。

　　然而，当机会真正来临时，那份被压抑的才华还是会不经意地流露。一次快攻反击，他接到传球，面前空无一人。没有选择简单的上篮，他轻轻跃起，手腕一压——篮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是个三分。

　　动作轻盈舒展，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好球！”

　　观众席响起掌声和口哨声。

　　仙道落地，很随意地和跑过来的队友击了掌，脸上依旧是那副轻松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扔了个纸团。

　　千夏坐在看台上，看着那个在球场上流动着生命力，与酒吧里沉静模样截然不同的仙道。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他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每一次跑动、跳跃、传球，都散发着一种纯粹的，属于运动的快乐。

　　上半场结束哨声响起，球员们聚在一起喝水，仙道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他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深蓝色的训练服紧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

　　亲友们争相凑上前，千夏犹豫着要不要去自动售卖机那边买瓶水送去，仙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扫过看台。

　　然后，他看到了刚起身的千夏。

　　四目相对的瞬间，仙道朝她摆出不用麻烦的手势，他晃了晃手中的空瓶，又指了指板凳上一整箱半敞开着的水。旁边的队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起哄地撞了撞他的肩膀，仙道笑着推了那人一把，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又看向千夏，目光里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下半场，仙道似乎打得更放松了，几次精妙的传球引得观众喝彩，自己也投进了几个漂亮的三分。每一次得分后，他都会下意识地朝千夏的方向瞥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重新投入比赛。

　　终场哨响，仙道所在的深蓝队轻松获胜，队员们互相击掌拥抱，气氛热烈。

　　仙道和队友简单交谈几句，便拎起运动包朝看台走来。走到千夏面前时，额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气息微喘。

　　“怎么样？”

　　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她，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很精彩。”

　　千夏摇头，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还要再等我一下，去冲个澡，很快。”

　　仙道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嗯”

　　仙道朝她笑了笑，转身快步走向更衣室。

　　十分钟后，他换上了干净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薄外套，头发半干，带着清爽的沐浴露气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久等了。走吧，那家居酒屋就在附近。”

　　两人走出体育馆，夜晚的空气微凉，吹散了运动后的燥热，仙道换上了干净的T恤和外套，头发还是湿的，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爽。

　　“这边。”

　　他熟门熟路地带她拐进体育馆后的一条小巷，走了几分钟，在一家挂着靛蓝色暖帘的小店前停下。暖帘上印着白色的「渔火」二字，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食物诱人的香气。

　　“就是这里。”

　　仙道拉开暖帘，侧身示意千夏先进。

　　居酒屋里空间不大，木质吧台前坐着几个熟客，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和渔船主题的浮世绘复制画。炭火烤架的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烤鱼、酱油和米酒的复合香气。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看到仙道，笑眯眯地打招呼，请进请进。

　　仙道带着千夏在角落的空位坐下。

　　“经典双人餐，烤牛舌不要放葱，然后饮料要一杯柚子可尔必思和热的乌龙茶，谢谢。”

　　“好嘞。”

　　千夏心里一突，睁大眼睛刚想说什么，仙道率先解释道。

　　“喜好什么的，有先做过点功课。”

　　原来如此，看来他来酒吧也不仅仅是喝苏打水，在她忙着工作的空档也同山田先生或由美子、彩香打听过一些她的情况，包括白天的兼职等等。

　　很快，烤鲭鱼、刺身三拼、牛舌、毛豆、茶碗蒸和两杯饮料被端了上来，食物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仙道将烤鱼更好的那边转向千夏。

　　“尝尝看，看起来火候不错。”

　　千夏夹了一块。鱼肉外焦里嫩，盐味恰到好处，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

　　仙道问，自己也夹了一块。

　　“嗯，味道很好。”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今天的球赛，到工作，到横滨的生活。

　　仙道的话比平时多，声音在居酒屋温暖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温和而清晰。居酒屋里的气氛越发温暖。炭火噼啪，邻桌的客人聊得兴起，老板在吧台后专注地翻烤着秋刀鱼。

　　仙道又点了烤鸡皮和玉子烧，食物上来后，他很自然地将烤得色泽更金黄的一串递给千夏。

　　“下周。”

　　吃到一半时，仙道忽然说，我可能要出差几天。

　　千夏动作顿了顿，去哪里？

　　“大阪。一个项目需要现场跟进。”

　　他喝了口可尔必思。

　　“大概三四天，周五晚上回来。”

　　没有说更多，但千夏听出了那未言明的意思，周五回来，也许还能见面。

　　“经常加班或是出差，会很累吧？”

　　她问。

　　“还好，进公司前就大概预设过这样的工作节奏，更何况……”

　　他拖长尾音，看着千夏，眼里带着深深的笑意，声音却淡如微风。

　　“忙完一天，晚上能来酒吧喝杯苏打水……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累。”

　　他说得太自然，太真诚，含蓄却又直接到她顿时心领神会，那短暂的停顿里藏着一句“看看你”。

　　千夏低下头，小口吃着茶碗蒸，温热的蛋液在口中化开。居酒屋里的气氛温暖而放松。旁边的客人在聊天，老板在吧台后忙碌，烤鱼的香气和食物的热气氤氲在空气里。

　　吃完夜宵，已经快十点了，仙道结账，和老板道别，两人走出小店。

　　夜晚的街道安静下来，凉意拂面，交错的人影在石板路上轻轻晃动。

　　“仙道？！是仙道吗？”

　　没几步在路口，突然从背后传来略带醉意的叫喊声，两人同时转身，迎上勾肩搭背的一行人。

　　“我就说，果然是仙道和他的女朋友！”

　　约莫40岁的大叔哈哈大笑，拍着同行者的肩膀，并一起朝他们走近。

　　“松本前辈，晚上好。”

　　仙道先是向这位酒多声音不自觉洪亮的男子打招呼，接着又和另几位问好，看来大家都是友谊赛散场后在附近觅食宵夜，于是在此路口偶遇。

　　“仙道啊，年轻人有干劲！女朋友也漂亮！”

　　名为松本的部长人物快速打量一番千夏，作出评价，身边人也跟着笑呵呵点头表示赞许。

　　简单寒暄的过程中千夏根本来不及插嘴，“女朋友”三个字沉沉落在心上，仙道并没有任何要反驳或解释的意思，任由对方一行人误解后，在红灯跳转绿灯后分道扬镳。

　　“走吧。”

　　千夏低着头，沉默跟在仙道身侧前行数百米，终于在又一个红灯前停下脚步。

　　“刚刚……不是我不想讲清楚。”

　　他分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看着她。

　　“今天同事们在中场休息时看见你的时候，部长问对面站着的女生是不是交往对象。”

　　路灯的光落在脸上，照亮了他眼里的温柔。

　　“我明白了，没关系。大概是喝多了吧。”

　　千夏看着他那双在夜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但……也可能是我的解释令他产生误会。”

　　和他因为等待回答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什么意思？”

　　千夏眨眨眼，一脸不解。

　　“我说不是女朋友。”

　　她想起他今天的体贴，想起球场上他传球时的笑容，想起居酒屋里他分享日常时的自然。

　　“现在，还不是。”

　　潮水温柔，却已漫过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