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ぶ》aroseisarose

31、chapter 31 好奇心 “要这样一

　　仙道的魅力，作为本人的他自然清楚。

　　从小在掌声中长大，除了捣鼓那头被越野诟病费时费劲的发型外，对外形的关注并不比同龄人多。

　　借助先天优势，套麻袋便能穿出模特即视感的体型，在长期运动训练后留下了惊人的痕迹——宽肩窄腰、四肢修长，线条流畅，八块腹肌与清晰的人鱼线，以及体育生人人都有的完美翘臀。

　　这些他都知道，却不过分在意。

　　为什么会在洗澡时联想到这些呢？

　　因为眼前这位穿着陵南校服的女生，正以一种绝对僵硬的姿态站在他面前，目光上下扫过他，从肩膀到腰腹，从腰腹到……停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

　　“啊……”

　　意外闯入的“不速之客”，是雨宫。

　　雨宫千夏。

　　仙道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推开了隔板，整间浴室里，水汽蒸腾，只有花洒还在哗哗作响。他站在水幕之中，随着她声音而来的方向转身，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腹肌上，又猛地弹开，像被烫到了一样。

　　“嘘。”

　　仙道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往隔间里带了半步。

　　水汽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她瞪大的褐色眼睛里盛满了震惊，比起惊喜更像惊吓。他低头看着她，她看起来像一只误入陌生领域的猫，浑身的毛都竖着，却忘了逃跑。

　　砰——！

　　外面那扇门再次被推开，重重的摔门声与高亢女声同时响起。

　　“有人……吗？”

　　仙道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他半圈在怀里的雨宫同学，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像早晨的露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想要把自己藏进墙壁里。他的手臂还横在她身前，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又或者注意到了，但已经没有余力去在意。

　　“我在洗澡，请不要进来。”

　　仙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客气但疏离。

　　“啊啊啊啊！抱歉！”

　　一个女声尖叫道。

　　“啊啊！听着好像是仙道学长的声音！”

　　却并未远去。

　　“请问，是仙道学长吗？”

　　仙道非常头疼。

　　眼前的状况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又来不及思考过多。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外面两个人请出去，再解决几乎贴在怀里这个麻烦。

　　麻烦……？

　　或许算不上麻烦，但确实棘手。

　　后来也证明了本次意外闯入浴室事件对两人关系的推进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可那些属于交往后的甜蜜到来之前，雨宫嫌弃了他好一阵。

　　“哎，是的。”

　　他叹口气。

　　“那个……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有意打扰您的！”

　　A女忽然大声。

　　B女在此刻加入。

　　“学长，请问您，刚刚是否有人进来这里？”

　　仙道低头，雨宫跟着撇开视线看向左侧隔板，她似乎不敢往下看，目光一直悬在他肩膀以上的位置。她的额头正抵着他的锁骨，头顶被水汽浸湿的几缕发丝粘在他的皮肤上，无法忽视。

　　“没有哦，据我所知只有你们两位。这里是男浴室。”

　　仙道干咳了两下。

　　“咳……我也洗得差不多了。”

　　两个学妹的声音忽然变得奇怪，异口同声喊着“对不起”，大概是朝他的方向在鞠躬，声音忽上忽下，响彻浴室，很快又随着她们的脚步声远去。

　　浴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宫小心翼翼的呼吸声，轻而浅，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花洒是在他意识到有人闯入时调小的，当时并没有完全关闭。雨宫在隔板外走近时仙道听见脚步声，因此眼明手快将旋钮拧到底的同时，顺手抓过浴巾往下半身裹了一圈。现在水停了，雾气在缓慢消散，两个人在狭小的隔间里挤着，近得他低头就能看见她发顶旋涡的中心。

　　“是在找你？”

　　他问。

　　“……”

　　没有回答。

　　“人已经走了哦。”

　　还是没有回答。

　　雨宫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仍是呆若木鸡那样站在原地，和他一起挤在这小小空间里。热水已关，她脸上的热度却随着紧贴的肌肤，从他的胸口逐步蔓延开来，他感觉那温度渗进皮肤，沿着血管往上走，一路爬到耳根。

　　“要这样一直站着吗？”

　　仙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他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那点力道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拉了出来。她终于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又迅速弹开，扫过他的锁骨、喉结、下巴，最终停在他嘴唇以下的安全区域。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可能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很轻的气音。

　　仙道等着，隔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见她的耳尖已经红透了，连带着脖颈侧面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像被什么烫过一样。他的目光在她绯红的耳根处停了一瞬又移开，落在自己肩膀上。

　　那里有一小片水渍，比周围的水珠更薄一些，不知道是她额头贴过的痕迹，还是她呼吸时留下的热气。

　　“那个……你的衣服……”

　　仙道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隔间里显得比预想中轻。

　　“湿了。”

　　水汽散去一些，雨宫被淋湿的校服紧紧贴在肩头，布料变得半透明，隐约透出底下肤色。

　　他移开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的浴巾，又抬头看了看她，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他的校服外套给她的话，裤子呢？她校服裙摆也在滴水，总不能就穿一件外套。

　　“先和我一起出去，我去找一下干净的浴巾。”

　　仙道说。

　　雨宫没有动，看起来脑子还没从宕机中恢复过来。

　　仙道等了会儿，心想这么站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一只手抬起轻扶着她的双肩带动她转身，另一只手拉开隔板侧身走了出去。

　　快步来到更衣室，从柜子里抽出干净的浴巾和运动T恤，感谢自己健忘因此常备多一份的洗漱用品，自然也包括浴巾与换洗衣物。

　　套上T恤，干燥的布料擦过皮肤时带来一阵舒适感，仙道迅速穿好运动裤。

　　短短几十秒的处理时间，他走回隔间门口，雨宫还在那里，仍然站在原地，姿势几乎没有变化，不知所措地抱着手臂，好像仿生人。

　　“出来吧。”

　　仙道说。

　　雨宫慢慢走出来，低着头。

　　湿透的长发贴在额头和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猫，浑身湿漉漉的，缩成一团，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脸上的水珠有擦拭过的痕迹，大概是刚才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但校服上衣已经完全湿透了，布料贴在身上，裙摆也在往下滴水，在地面上留下水渍。

　　“衣服湿成这样，不换下来不行。”

　　仙道把手里的T恤递给她，纯棉、灰色，领口有些松。

　　雨宫抬眼看向他，缓缓地，当视线扫过他膝盖处的运动裤布料时，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就连眼神里的惊吓也褪去几分。

　　仙道觉得好笑，难道自己是那种会光着身子面向她的变态？真要那么做的话，刚才在隔间根本就不会主动推门走开。

　　“只有这个，你先换上。裤子……”

　　他顿了顿，看着她湿透的校服裙摆。

　　“我的你应该穿不了。”

　　雨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裙子，又看了一眼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那件T恤，以及垫在T恤下的干毛巾。

　　仙道转过身背对她，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了一段距离，身后迟迟未传来动静。

　　“你能不能……再走远点？”

　　雨宫的声音闷闷的。

　　为确保她不会因为他在附近而感到紧张，仙道索性拐入某个隔间，将隔板带上。

　　“换好告诉我。”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声响，花洒渗出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夹杂着布料摩擦的声音，她应该是在脱湿衣服，然后套上那件T恤。

　　“好了。”

　　仙道走回更衣室，她穿着他那件灰色T恤，下摆直接盖到大腿中段，衣领松垮，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湿着，但脸上的水珠基本擦干了。这样的雨宫看起来很小只，缩在宽大的T恤里，领口空荡荡的，露出的肩膀单薄得像一截细枝。

　　她的手里抱着自己湿透的校服，仙道定睛一看，女生制服里的灰色百褶裙赫然醒目！

　　裙子……裙子也脱了？

　　仙道的大脑经历了一段短暂的空白，像信号突然中断的电视屏幕，画面和声音同时消失了半秒。目光锁定在她怀里那团湿透的布料上，灰色的百褶裙叠在校服上衣上面，被揉成一团，像是被主人随手从身上扒下来的。

　　T恤底下，只有空气和她的皮肤。

　　嘴角的弧度没有变，眉骨没有抬，呼吸的频率也维持着和刚才一样的节奏。仙道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脸上是云淡风轻。

　　他的目光还是在她怀里那团裙子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某些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他不打算细究，直接摁灭了那个念头。

　　“这样好像还不能骑车。”

　　仙道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自然。

　　他从柜子里抽出自己的运动外套递过去，蓝黑色，拉链款，宽大厚实，胸前背后都印上了“SENDOH”字样，能遮住大部分。

　　“谢谢。”

　　雨宫伸手接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指背，凉凉的，大概是被水汽浸透了还没有回温。她套上外套，T恤的下摆随着抬手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大腿根附近一小片。

　　仙道移开视线。

　　墙壁上有一道裂缝，他认真地研究它的走向，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然后他听见拉链被拉上的声音，从上拉到下，一气呵成，像终于把自己关进了一个安全的空间里。

　　他这才转过来。

　　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衣摆垂到大腿中段以下，袖子长出一截，手指藏在里面，只露出几截指尖。雨宫整个人缩在他宽大的外套里，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和湿漉漉的头发。她看起来比刚才安全了很多，他也感觉自己的呼吸终于回到正常频率。

　　这样好多了，仙道心想，受她只穿着自己T恤、下半身空落落的画面的影响到此为止。

　　这个女生，从转学到陵南第一天起就意外吸引了他的注意。

　　她霸占他的座位，她冷眼看人，她明明会对前排的竹下同学笑，却屡次无视他的顺手之举。仙道清楚自己受欢迎的程度，但他是真的不太上心，可对她的刻意回避，他多少还是生出一点好奇。

　　好奇自己究竟在哪得罪了她？

　　有心观察的话，会发现雨宫身上有些有趣的地方。

　　比如她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每天画上精致妆容，这一点就算是直男也能从女生群体不可忽视讨论声中得出结论。当别人隔周尝试新发型，喜欢在校规边缘游走，手腕或耳垂上会多出些奇奇怪怪的装饰，夸张的发夹与发带，他有时会想那么大的蝴蝶结别后脑勺真的不会觉得头疼吗？

　　在发型这一点上，雨宫似乎和他对朝天发情有独钟一样不轻易做出改变。她留着一头柔顺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与她瞳孔一样的深褐色，只有在体育课时会被高高扎成一颗丸子，就连头绳的款式也是不起眼的黑色。

　　又比如她每天的午餐，好眼力的仙道就算不站在她身前身后，只是偶尔路过或在走廊上遥遥一瞥，几次下来也会发现惊人的重复性，可以说是复制黏贴的便当。

　　米饭、玉子烧、一到两种下饭小菜，装在干净的铁盒中，质朴到不像是十七岁女高中生会选择的款式。

　　雨宫上课专注力相当集中，她不爱举手发言，但一旦被点到，老师总会因她面面俱到的回答而微微颔首。当有人走向后门，如果那人手里捧着东西，她会先一步将门打开，如果对方空着手那她则会继续专注在自己的事上。她和自己一样，看见别人桌边掉了东西会悄悄捡起放回去，区别在于他弯腰时动作大，而她……

　　百褶裙盖住小腿，蹲下时水手服在后腰处微微绷起，起身时起了新的褶皱。

　　她大概没注意到，她做任何事都利落又从容，那种干净的分寸感，会让周围的世界不知不觉慢下半拍。

　　而心跳，却偏偏与之相反。

　　雨宫对他的第一次迟到大概是很生气的。

　　仙道觉得错不在自己，那天是教练训话拖了半小时，虽然越野说教练是被他早上迟到惹毛的。但他几乎从不准时，如果大家对他的迟到习以为常，那这半小时就不该算在他头上。不过那天他被起哄着请了午餐，所以分发的那批能量补给不止他没吃，所有人都带了回去。

　　她脸上那股隐忍的怒意，他早已心领神会。

　　哎呀呀，是他耽误了进度。两个人组队就是这点麻烦，一个等另一个。不像篮球训练，他晚到了别人也能先热身。那天他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她对时间执拗的掌控，与其说是掌控，不如说她像是总在赶时间。

　　就像此刻，仙道理好东西准备带她下楼，才注意到站在身后的人一直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不打算……”

　　走吗？他想说。

　　“仙道同学，请问这里有没有什么出口可以不经过操场直接出校门的？”

　　雨宫大概也知道自己的问题很奇怪，说着说着声音变轻。

　　“这个……”

　　仙道还真的配合她想了想。

　　“据我所知没有，体育馆大门正对操场，只有一条路。”

　　仙道会产生好奇并不稀奇，雨宫同学本身就是一团迷，有意无意的观察中他非但没得到解答，反倒累积了更多对这个人的疑问。

　　为什么一瓶顺手的草莓牛奶要拒收？

　　为什么从图书馆突然消失？

　　为什么闯入体育馆二楼的男子更衣室？

　　为什么，不能从正门走？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实验室对野田老师说——

　　“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仙道同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