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的兔子和鸭子》风间的新姜

12、沉默良久

　　卢毅认识到了，救陈亚桉是有私心的。

　　如约，他来见使者，使者还是笑着。

　　“这回想清楚了吗，你想救他吗？”这是第一次未回答的提问。

　　“我想救他。”他有了几分决心。

　　这次他选择和他在芦苇荡失败的谈话的前一天。

　　卢毅主动提出要请假去做心理咨询，李涛有点吃惊，但却放下心来。

　　李涛陪他一起去了医院，等在了外面。

　　卢毅一个人进了诊疗室，心里头挺紧张的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糟糕的，听话的自己并不聪明，所有的事都做不好，让所有人失望，包括他自己。

　　诊疗室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位头发半花白的心理医生，脸上没有很大的表情，深邃的眼窝下有些沧桑的双眸，他抬了抬鼻梁上的银框眼镜，“卢毅，坐。”

　　“要喝水还是咖啡。”这句话问得像卢毅是客人

　　卢毅习惯地应答：“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医生给他倒了水，抱歉地笑了笑，“我这儿其实只有热水。”

　　之前给他开药的医生让他做完抑郁测试，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他说不出来，他不能说自己是不安的，然后得来药物加量的病历单，仿佛一场恶性循环。

　　卢毅突然局促起来，他又在担心是不是待会惹医生不高兴。

　　”你演过坏人吗。”医生开始问

　　“没有。”卢毅摇了摇头

　　“那你觉得一个恶劣的人是什么样子。”他接着递着问题。

　　卢毅想了想，还是要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只有我很糟糕，难以被他人接纳。”

　　“你觉得你是要被好人接纳还是坏人接纳？”医生抓着要点，继续问道。

　　卢毅如实回答“都，都接纳。”

　　”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张开拥抱接纳一切的行为是一种恐惧。”医生分析着。

　　卢毅听不太懂

　　“每个人对未来和过去有自己独特的思考，当然他们都有自己惧怕的东西和珍惜的东西，你觉得你在怕什么。”医生循循善诱地加深着话题。

　　“如果我不顺从听话，会给别人造成麻烦，如果不被他人所接纳，会被排斥在外，受到各种程度的惩罚。”卢毅竟出奇地接着话题

　　“惩罚？”医生挺好奇的。

　　卢毅开始他的初次阐述：“小时候，我上幼稚园，不合群。父亲说你迎合别人的喜好我就可以有很好的玩伴，然后我就每天每天玩着我不喜欢的积木。

　　小学的打架，父亲来到学校，让我向先动手的男孩道歉，他骂我说我不合他的意，难道连一个8岁男孩的意都不会迎合吗，真没用啊。

　　17岁父亲去世，他闭眼前还在断续地说让我做个听话的聪明人。在十七岁以前的惩罚就是父亲的责罚和面壁，当我成年后，无论我再怎么顺从，可为什么大家都还是讨厌我呢。

　　那个把我死按在水里的演员，那个肆意摸着我身体的导演，那个给我接我讨厌工作的公司，那个任意差遣我的节目组。我已经全都接受了，为什么我好累好累，这就是成年后的惩罚吗。”

　　沉默良久……

　　“你在回忆里都在谴责自己，为什么要用窄小的心去接纳那么多讨厌的东西，分一点你真正喜欢的东西，分一点给自己。”医生发表着建议

　　“分给自己，为什么。”卢没想过也不敢想这一点。

　　“因为自己就是你应该真正喜欢的东西，你接纳自己的时候，去试着爱自己的时候，不需要演好人，不用分辨。你喜欢喝咖啡就喝咖啡，你爱睡懒觉就睡懒觉。希望你还有着那份对自在，自爱的渴望。”这段话仿佛是些大道理

　　卢毅却开始细细琢磨，呆了挺久。

　　“时间到了，下次见,下次可以告诉我你要喝咖啡还是水，我会给你备好咖啡的。”医生笑着说。

　　临走前，他回过头，第一次去主动问问题：“问一下怎么去安慰一个悲伤的人。”

　　医生的笑意加深，略带玩笑的语气，“很亲密的人吗？”

　　卢毅顿了一下，回他：“不算。”

　　医生微微颔首，耐心地说着：“很模糊的回答，如果是难以承受的悲痛，建议来找我，既然关系挺亲的话，你不太擅长言语，言语安慰对你来说应该比较困难，其说再多的话语不如一个举动，一段陪伴。当然和你一样，最终他必须自我疗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