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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卫小枣抱我 ...

  •   正午时分,酷暑难捱,家家户户要么闭门不出,要么敞着大门等一阵凉快的穿堂风。

      城南明德门一带荒废了许多坊,零星散落着小片农田、寺院。

      此地坊民来源纷杂,有长安周边的乡人,历经兵灾,家园被毁,不得不迁入城郭,没有住所就悄么声躲进荒坊,随手捡些残存的木头石块,搭建简易茅棚,在附近垦荒糊口。

      也有从更远的地方逃难来的,这些流寓之人分为两拨,一是石洮屠戮洛阳前后从京畿一带逃出生天的;二是听闻长安已定,奔着傅家军的名声络绎而来的。

      还有极少数触犯律法的逃逸之徒,或解甲隐匿的溃兵。

      一时间,人烟稀少的城南各坊变得新旧混杂,竟看不出原先是片废墟。

      褚老歪是最早一批迁入城的乡人,搭屋、垦荒,熬了近两年,自认是保宁坊的半个主人。

      面对后续而来的一拨又一拨人马,他很是瞧不上,常常捻着一支老旧发黄的羊骨簪,挠着头发里的虱子,对邻人说:“早年我还年轻的时候,一天杀三五头羊不在话下,顿顿吃肉叫人吃得胃里发腻,这些流人,怕是连肉星子都没见过!”

      这话听过很多遍,起初宋麻子还好奇地问东问西,后来嘛,越听越觉得不对。

      褚老歪嘴里没半句实话,什么一天杀三五头羊,恐怕最多最多是个不入流的学徒,打打下手递递刀,忙累一天能得到些许羊下水就感恩戴德的那种。

      不过左右无事,坐在阴凉处扯扯闲篇不嫌话多,宋麻子笑呵呵附和几句。

      谁知褚老歪来劲了,边搔头边说:“你们都说傅将军好,我看未必。”

      宋麻子:“哦?此话怎讲?”

      褚老歪一副指点江山的气势,“你没发现么,每次施粥,我们南边各坊只能轮到最后,眼看正午都要过了,官府的人还没来,肯定是先给北边、西边、东边派粥了。可见傅将军虽然打仗厉害,心里还是瞧不上我们这些穷苦百姓!”

      宋麻子一阵沉默,仔细端详褚老歪的表情发现他当真如此觉得。

      宋麻子指了指头顶烈日,“要我说,这正是傅将军的智慧之处,大中午的那么晒,他们跑来派粥,我们排队领粥,那不得中暑哇?”

      褚老歪一噎,径自回想。

      好像是这么回事,每次领粥虽然饥肠辘辘但没那么晒了。

      宋麻子哼了声继续道:“反正我觉得傅将军很好,他给的粥半碗都是米,不像前头那个林将军、胡将军,大半碗都是水,还浑得要命,得亏我肠胃好,不然一天要跑多少次茅房!”

      “……”褚老歪咂咂嘴,心里头认同邻人的说法,但要面子啊,前一刻才说傅将军不好,如今又说好,那成什么了,墙头草两边倒。

      掐死了一只虱子后,褚老歪灵光一闪,扬着眉说:“现在一天派两次粥,半碗都是米,长安这么多人喝粥,库存早晚要见底。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官府就要偷工减料了。”

      眼下时节暑热正盛,地气上涌,土地干得开裂,种不成庄稼,便是垦荒也垦不出什么,附近流民越来越多,基本上无所事事,可不就闲坐等着喝粥嘛。

      僧多粥少的道理谁都明白,如此下去,还真有可能像褚老歪说的,以后也会变成一碗粥喝个水饱。

      “唉……”宋麻子沉沉叹息。

      褚老歪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宋麻子有妻有儿,不知以后该咋办。

      官府一日派一次粥,就中午这一顿。前两天他媳妇把粥米省下一半,留着孩子晚上吃,谁知天热难耐,粥米隐有馊味,孩子吃完闹了半天肚子,嘴唇发白喘气变弱,看着揪心死了。

      幸好家里有官府发放的药包,抓紧给孩子熬了一贴,后半夜就见好了。

      “哎哎哎,官府来人了!”
      ——抱怨的话说得再多,一看见官府抬着粥桶,就属褚老歪跑得最快。

      今日的粥棚有点不一样,褚老歪溜着碗沿喝粥,同时眼睛也滴溜溜转着,斜斜觑向不远处的官吏。

      “在张贴告示。”宋麻子比褚老歪强一点,些许认得几个字。

      褚老歪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忙问:“你快去看看写什么了。”

      宋麻子把粥碗让妻子拿好,免得被褚老歪偷喝,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跑去布告前。

      不一会儿,他满脸喜色地回来。

      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褚老歪急着问:“是不是明天开始不派粥了?”

      宋麻子顿了顿,“你别急,先听我讲,明天开始派粥改成辰正时分,但青壮没得喝,家里有孩子、老人、重病患的话可以代他们领粥。”

      “啐!我就知道没放好屁!都是些混账羔子!”褚老歪急急骂道,“怎么青壮就不是人,不用活了?”

      宋麻子奇怪地睨他一眼,“官府这样安排肯定是有道理的,你急什么,到底还听不听我说了?”

      宋麻子的媳妇最烦褚老歪,拉着宋麻子的胳膊催促,“我听,你快讲。”

      宋麻子朝褚老歪哼了声,转向媳妇那边,说:“青壮年不拘男女,一日有两餐,不过不再像今天这样白领一碗,而是要干活。我问过长吏,干活主要是清沟渠、修坊墙。”

      “……都是力气活,怪不得肯给两顿粥。”宋媳妇打小胳膊就有力,干起活来又快又好,但是孩子还小,需要人看管,看来还得想想办法。

      这时,宋麻子笑着告诉她,“我听长吏的意思,好像这两顿不单单是粥,还可能有炊饼这种饱腹的吃食。”

      “那可太好了!”

      宋媳妇当机立断,和丈夫商量届时他俩干活,把孩子暂时托邻人照看,省下半个炊饼给邻人当作报酬,或者给邻人代洗衣裳都行。

      只要两个大人吃得饱有力气,将来土壤湿润能种地了,他们就可以种多多的粮食,小家肯定会越来越好。

      不然她身为青壮不干活没有白食可以领,和孩子共分一碗粥,弄得孩子吃不饱她也饿肚子,划不来。

      可是,要把孩子托给谁家呢?

      宋媳妇已经把自己的粥喝完,牵着孩子茫然四顾。

      “这位嫂子,”忽然有一道好听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可是在担忧你们上工,孩子却无人看顾?”

      这话问到心坎上了,简直如闻天籁,宋媳妇欣喜地转身,不由一愣。

      好生清丽的女子!

      一双眸子莹润似清泉,眨眼时又如熠熠星河流淌,叫人见之忘俗。

      面对这样温婉美丽的女子,宋媳妇说话声音都不由降低,“女郎刚才说什么,我,我没听清。”

      卫芙微笑着又说了一遍,随后问:“如果在坊间设一处临时的稚童照料处,由无法下地干活的残弱妇人看顾,你们每天下工后再把孩子领回家,不知这样的话可以接受吗?”

      宋媳妇愣了,“还有这样的好事?”

      旋即清醒过来,“不会要收钱吧?”

      “不收钱。”卫芙知道保宁坊大多是这两年才形成的聚落,其中邻人走的走,散的散,关系说不上特别好,若妇人无法信任邻人,即便设立了临时照料处也无济于事,所以她四处走走,先问问妇人们的意愿。

      “我接受,我接受!”宋媳妇高兴地点头,拍了拍自家孩子的脑袋,“小孩子放在一起有个伴,挺好的。”

      卫芙颔首,又召集附近的妇人们,一一问询。

      此番动静惹得众人纷纷侧目,褚老歪听下来心里不舒坦,本来每天什么都不干就能领粥喝,现在身为青壮年的他必须干活才能有饭吃,落差之大,一时半会受不了。

      他的歪嘴撇了又撇,哼道:“傅将军家里,连丫鬟都这么漂亮,怪不得人人都想当官。”

      “放什么狗屁!”旁边走来一个武官打扮的男子,两只眼睛大如铜铃,朝褚老歪狠狠一瞪,“这是我们将军的未婚妻子!”

      褚老歪震惊之余,默默把狗屁咽了回去。

      百姓面对魁梧壮硕的武官难免心生惧意,等人走远了褚老歪才敢跟宋麻子窃窃私语:“真是新鲜,将军夫人竟然跑我们这偏远小坊来施粥。”

      宋麻子却没有心思跟他扯闲篇了。

      只见他急急站起来,拉着自己媳妇跑到卫芙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夫人心善,从凉州带来一批药材,救了我家小郎的命——小人叩谢夫人大恩!”

      听宋麻子这么一讲,宋媳妇才知道眼前的女子竟然就是将军夫人。

      原本大家还说多此一举,发药不如多发一顿饭食来得实在。

      可是当意外真的来临,自家孩子闹肚子身子发抖虚弱得话都说不出来,要不是一剂汤药喝下去,怕是要受不小的罪。

      宋媳妇赶紧把孩子叫过来,一家三口齐齐给将军夫人磕头。

      卫芙唬了一跳,“快起来,快起来。”

      问过方知不是要命的大病,卫芙稍稍放下心,接着又问了几句。

      例如散发下去的药包有好几种,考虑到很多坊民不识字,她给捆药包的麻绳染上不同的颜色,或是在油纸包上描画不同的图案,也不知这样做坊民能不能辨认。

      又例如家里柴火够不够,有没有用来煎药的器具。

      不光询问,卫芙还让钟儿拿纸笔一一记下。

      这下子别说宋麻子夫妇对卫芙感恩戴德了,就连别的坊民也深受震撼。

      傅将军真的与之前的什么林将军、胡将军不一样!

      自古以来有八水绕长安的说法,指的是灞河、浐河、渭河等河流,又有龙首渠等古渠。

      但是长安城历时已久,旧宫殿、城内一百零八坊的供水、排水全是问题。

      又逢兵祸,渠岸坍塌,淤满泥沙,要想疏浚可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卫芙第一时间想到求助佩宁姐姐,本来写了一封信,托青鹘送到凉州。

      青鹘飞得快,又已熟悉这段路,来回两日可达。

      刚要把信塞进竹筒,忽然想起佩宁姐姐身在凉州,而冯先生早前随军来了长安,他们分别的时间……算算也有几个月了。

      卫芙便想,不如让冯先生给佩宁姐姐写信。

      她兴冲冲地去找冯先生,却被当面婉拒。

      冯元思说:“民政是女郎在管,我就算问得了疏浚良方,还须特地转告女郎,若女郎另有疑惑,我再行转达,如此一来只会事倍功半。”

      卫芙:“……”

      不知道冯先生到底在别扭什么,莫非不好意思?看着不像啊。

      卫芙趁傅以陵空闲的时候,问他:“冯先生没跟佩宁姐姐和好吗?”

      傅以陵一脸失望,哼哼哈哈地说:“你来找我就为了聊别人?”

      “那我们可以聊聊丹顶鹤。”卫芙眉眼弯弯,笑得狡黠。

      鹤栏搭建好了,是傅以陵亲手干的活,但鹤并不感恩,理直气壮地住下,一见傅以陵就炸毛。别的男子诸如烨然、冯元思靠近,也会被鹤讨嫌。

      也就卫芙喂食的时候,鹤稍微乖巧文静那么片刻。

      现在经卫芙这么一提,傅以陵脑子嗡嗡的,耳畔仿佛不断有“呦呦”的叫声,惹得他神情委顿,犹如墙角晒蔫了的夏草。

      见他如此,卫芙忍俊不禁,牵住他的小拇指,轻轻又轻轻地晃了晃。

      “三哥……”

      这是一双张弓拉弦、扬鞭策马的手,有薄茧,骨节硬,摸着硌,但触感与她自己的手全然不同。

      卫芙好奇地把玩,一会儿用指甲抠薄茧,一会儿细细摩挲他掌心的纹路,几乎把傅以陵手上的每个位置都摸了个遍,摸了个透彻。

      “痒。”傅以陵抓住她不断作弄的手,正好握了满把。

      也许抓得太突然,卫芙没有防备,跌进他怀里。

      傅以陵一怔,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迅速面红过耳。

      心跳隆隆。

      那日她哭,他抱她,沾了她一身黄土,弄得两人都不好意思。后来没再抱过,一是他们各自忙碌,每天都很累,回来吃过饭就各自歇下,二是没有合适的契机、绝佳的氛围。

      啊,感谢鹤吧,契机这不就来了嘛。

      傅以陵垂眸看她。
      卫芙的双手撑在他胸前,埋着头,肯定羞死了。

      那就只能他主动了——

      就在这一刻,傅以陵身前一软,馨香扑鼻。

      卫芙竟然主动抱了他,双臂环着他的腰!!

      傅以陵的脑子不会转了,磕磕绊绊唤她:“卫小枣。”

      他感到自己的上半身在发颤,不知该刻意卸下力气,还是该反手搂住她。

      总觉得他一动她就会松开。

      “卫小枣。”
      像傻子一样,只知道唤对方的名字,不过傅以陵知道,自己真的在傻笑。

      怀里的卫芙略微动了一下,傅以陵屏住呼吸,面色纠结,然后,她抱得更紧,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慢慢嗯了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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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0:06更新,v前随榜 预收《小杀手与退休权臣》《吾妹又在装乖》 已完结甜文《我就知道你喜欢我!》 《捞起一个皇太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