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流氓 一个饭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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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小心撞到你，才把你的工牌扯掉的，说起来该我道歉才对。”
聊了半天，饭终于炒好了，楚溪边说边从摊车下层抽出一个锡纸盒，把锅里的炒饭盛进去。
苏峤正想着带回家吃，就见楚溪放慢了动作，抬头看了苏峤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如此反复两三次，终于开口：“你好像突然不开心了，是上班太累了吗？”
苏峤有些意外。
他自认为是一个情绪控制得很好的成年人，就算情绪陡然低落，语气上也不会显露出分毫，可眼前这个只认识了一天的人，竟然捉到了那点微妙的变化。这让他有一种被人掀开壳子的错觉，不太自在地抿紧了唇。
就连他也不太清楚那阵情绪反扑的原因。也许是想到了工作，也许是今天加对方好友时，才发现自己连个私人的微信号都没有，所有关系都和工作密不可分，他的人生被工作占得满满当当，就连见到的风景和色彩、遇见的人，都要下意识地用看商品的目光去审视。
这种过度挤占早早耗尽了他的激情，现在，只剩一个疲惫的灵魂，被禁锢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之间，也许某天，走向消亡。
是有些难过，但只有一点点。
他这样告诉自己，心情却依然复杂。苏峤把刚才那些关于直播和营销的念头全数丢出脑海，望过去：“就是有些羡慕你。”
楚溪明显慌了一瞬，手里的铲子偏了方向，米饭装歪了，大半散回锅里。他张了张嘴，看起来有些心虚，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没等他开口，苏峤又继续说下去：“别紧张，不是羡慕你不上班，就是……羡慕你可以不被一定要成为精英的理念框住。很多人向往着光鲜亮丽的写字楼工作，少有人能鼓起勇气去选择另一种道路。可人生明明很自由啊。”
说话的间隙，楚溪已经重新装好了饭，捧着锡纸盒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在“自由”二字落下时，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几粒油亮的米饭从盒子边缘滚落，掉在桌面上。
他背光站着，壮硕的身躯完完全全挡住了摊车的灯光，苏峤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说得对，人生很自由，是Alpha又怎么样呢？Alpha也可以做自己最想做的人。”
苏峤有些恍惚。好像突然在记忆深处里翻捡出了一个和蔼的声音，笑着对他说：“是Beta又怎么样呢？我们峤峤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孩子，当然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
太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忘记了。
心脏蓦然苦涩起来，眼眶也跟着有些泛酸。苏峤慌忙低头，掰开对方递过来的一次性筷子，夹起米饭，准备送进嘴里。
“苏峤?”一个轻佻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不等苏峤回头，一个男人已经跌跌撞撞地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压在长椅另一边，苏峤那端几乎要翘起来。
浓烈的酒气扑过来，苏峤筷子上的炒饭掉回锡纸盒里。他皱着眉往边缘挪了挪，离那人远了一点。
楚溪见状，赶紧搬了张单人凳，放在另一边。
苏峤顺势坐过去，声音冷淡地打招呼：“陆老板。”
来人理所当然地占据了整张椅子。
他叫陆燕仁，正是之前那位因口无遮拦，差点把自家企业搞到破产的负责人，也是苏峤上午被撬走的项目的甲方。
那家企业本就是陆氏的家族产业，当年那场舆情风波平息后不久，陆燕仁就被调回了原来的位置。
可苏峤的运气似乎也就到头了。
当年支持他的上级，因为要回归家庭而离职，陆氏又觉得当初给众彩开的那份合同金额过高，再加上陆燕仁始终视那段经历为黑历史，最看不惯因为他的失误而大展风光的苏峤。
几重因素叠加，对方早想卸磨杀驴，苏峤因此备受打压。
个中辛酸，一言难尽。
附近也有商务酒店，看对方这副醉醺醺的样子，应该是刚结束酒局，边散酒气边等司机。
楚溪见两人认识，就默默站回了摊车后面，似乎在忙着用饭勺把保温桶里的米饭搅得更松散些。但苏峤余光瞥到他竖起来的耳朵，刚刚绷紧的神经莫名松了松，觉得有些好笑。
陆燕仁喷着酒气，半个脑袋撑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目光迷离又黏腻地落在苏峤脸上：“嗝……我知道、陆氏和众彩合作的项目、换人了。你求求我，我就让你老板、把项目还你。”
苏峤用筷子挑着面前的蛋炒饭，裹着蛋液的米饭粒粒分明，烤肠和小葱碎点缀其间。很香，是他一整天里碰到的唯一能称得上热乎的东西。
可他却突然没了胃口。
他抿着唇，想起同事小群里传出的八卦。据说陆燕仁的信息素是劣质的烟草味，匹配度合适的Omega都看不上他，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个Beta当夫人。
陆燕仁见他沉默，笑得更猥琐了些，开口的声音油腻无比：“我家那个Beta，无趣得很。”
他说着，朝苏峤伸出一只手，指尖就要去碰苏峤散在额前的头发，“虽然你也是个Beta，但还有几分姿色，想必不会这么快玩——”
“腻”字还没出口，苏峤猛地甩开了他的手。“啪”的一声脆响，陆燕仁的手腕被拍得撞在桌上，他立刻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暴怒而起，两手往小桌边上一抬，一把掀翻了小桌。
“哐啷！”
小桌砸在摊车上，蛋炒饭翻散一地，烤肠机也被撞落，油淌得到处都是。
“他妈的我给你脸——！”
“咚！”
一声闷响，保温桶连带着白花花的米饭，结结实实地扣在了陆燕仁的头上。
楚溪挡在苏峤身前，肩背剧烈起伏：“你离他远点。”
*
深更半夜，派出所的大厅里灯光晃眼。
苏峤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发呆，整个人看似还直愣愣的挺着，实际上灵魂体已经累成了一滩泥。
对面就是调解室，楚溪老老实实地坐在里面，颧骨处一道浅浅的擦伤，是制服陆燕仁时，被他的指甲刮到的。
一旁的民警翻开记录本，例行公事：“他说闻到你的蛋炒饭味道就来气，控制不住自己。”
楚溪一脸无辜：“您听听这合理吗？这人就是发酒疯，找个借口砸我摊子吧！”
民警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唰唰两笔写字。
隔壁的调解室里，陆燕仁还在醒酒，不停传来手铐撞在金属椅子上的声音，夹杂着他骂骂咧咧的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怎么看都是个酒疯子。
“监控和便利店的员工口述，我们都记录下来了，和你说的基本一致。”民警合上本子，语气缓和下来，“他醉酒闹事，还砸了你的摊车，事实比较清楚，但毕竟还是你先动手的……”
“同志，是他先想对我动手的。”苏峤敲敲门，坐在楚溪旁边。
“额，我看看。”民警一开始也没注意到这个Beta，只当成是两个Alpha的争执。重新翻了一下笔录，又道，“但是扣饭桶这个行为，有些防卫过当了。这样，既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你们要是愿意和解，就互相道个歉，签个字，赔偿的事可以协商。”
楚溪眉头一皱，正欲反驳，就看到旁边的苏峤打了个哈欠，眼角绯红，沁出一点泪花，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他立刻就不计较了，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事我们都有问题，摊车我自己修，可以先回去了吧？”
陆燕仁除了粘了一身米饭，实际并没有受伤，楚溪同意和解，事情便很快就解决了。
在记录上签字的时候，身后两个年轻警员低声议论：“但那位先生身上的信息素好像溢出来了？另一个Alpha会被刺激到也很正常吧。”
“就一点点啦，你不说我都闻不出来，主责肯定还是里面那个喝醉的，就别管了，反正他们愿意签和解书了。”
苏峤抽了抽鼻子，只闻到了深夜里越来越凉的冷气。
从派出所出来时，一辆车停在门口，一个肚子微微隆起的男人正往门里上走。警员迎上去，带他往座椅处走：“陆燕仁的家属？”
男人点点头，眉宇紧锁，脸色不太好。
苏峤和他擦肩而过，脚步顿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
“嘶……”楚溪忽然抽了口气。
“怎么了？”苏峤立刻把注意力转回来。
只见他把右手往后藏了藏：“没事，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苏峤都看到他手臂上的伤了，想都不想就拒绝，又在对方迅速耷拉下来的眼神里叹了口气，“先去买药吧。”
反正末班车早就过了，都得打车回去。派出所离摊车和药店不远，走回去也就几分钟。
苏峤心里揣着愧疚，毕竟对方受的伤和被砸坏的摊车，归根结底，都是被他连累的。
他让楚溪先回摊车旁等着，自己跑去药房买了碘伏和创可贴，回来时，对方已经收拾好了，正借了扫帚，打扫地上的饭粒。
路灯照在他弯着腰的背影上，宽阔的肩背一起一落，T恤扎在裤子里，束出一段紧实的腰线。
“先别忙了。”
苏峤按着他坐下，拉过他的手，放轻了动作上药。
碘伏涂在伤口上，轻轻吹气，楚溪当即往后缩了缩，又立刻咬住下唇，故作镇定地别过头去。
“这么怕疼啊？”
“……不疼。”对方的声音有点飘，听起来像是在嘴硬。
明明还是个刚毕业的半大孩子，怎么就会逞强。
苏峤便体贴地没拆穿他，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些。
好不容易把几处小伤处理完，贴上创可贴，楚溪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夜风横穿过街道，飘来一丝桂花的甜香。苏峤坐在路灯下，手心里还残留着对方偏高的体温。
他看着对面的人，年轻、鲜活、炙热，不由得再次感慨。
曾经在任何场合，苏峤都从未觉得自己不如Alpha，但此刻竟奇妙地妥协了，年轻的Alpha，确实比他精壮、性感、更有生命力。
而他穿着发黄的皱巴衬衣，其下掩盖着因长期伏案而变得佝偻的身体，相衬之下宛如一只扁扁的蟑螂，浑身散发着颓废的酸腐味，已经被名为工作的大拖鞋彻底拍服帖了。
他好像长成了一个很差劲的大人。
他的灵魂正在逐渐干涸贫瘠，所以分外羡慕着楚溪，也许在这层羡慕底下，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
想要抓住什么来自救。
也许是一个炙热的太阳，将他带离这片枯燥孤寂的深渊。
可他只是个Beta，还这么……
手机震了一下，打断了苏峤的思绪，弹窗里的打车信息提示，司机要十多分钟才能抵达。
苏峤起身，准备去路口等车，楚溪却忽然叫住了他：“再稍等一下！”
说完转身就跑，先去路边的桂花树上飞快地摘了一把，接着长腿一迈，奔进便利店里，出来时提着盒牛奶和一袋烤栗子。
苏峤看着他钻进摊车，就着昏暗的灯光飞快捣鼓起来，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保温杯出来了。
“不好意思啊，今天没让你吃上炒饭。”他献宝似的把杯子递过来，眼睛比路灯明亮，声音里带着愧疚，“这是桂花栗子烤奶，加了点米浆，可以点点肚子，也能安神。晚上喝酒的话会睡不好，喝这个吧。”
苏峤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流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