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意气 年轻A的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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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峤在一众意味不明的眼神里回到自己工位，盯着桌面发呆。
工牌被随手甩在台面上，那上面有个眼睛明亮的苏峤，正在看着他。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哦，三年前，他刚毕业时。
那时的他，拿着市场营销和经济学双学位的名校毕业证，觉得面前是广阔的世界，等着他发挥。
可实际上，他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格子间里。
苏峤靠在椅背上，把压在心上的郁气缓缓呼出，又想起今天撞到的年轻人，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羡慕。
曾经的他也是那样鲜活明媚，透过一寸照片，都能窥见那股蓬勃的生命力。
那年他穿着过大的衬衣，刚坐上面试官对面的椅子，就听到对方发出轻笑。可即使青涩又忐忑，骨子里的才气却藏也藏不住，面对即兴加码的临时考题，他侃侃而谈，直到对方眼里的轻视尽数变成欣赏，很快就收到了这家顶尖营销公司的Offer。
可这里的工作强度也大，新人几乎无法适应，许多能力不俗的Alpha都熬不过试用期。只有苏峤，一个Beta，成为了同年应届生里唯一的留存者。
很多老资历都夸他是天才般的营销人，创意满满，又有着落地执行的冲劲和决心，把每个方案都磨到极致，甲方提出一个问题，当日便能收到详尽的解决方案。再苛刻的人都会被他的专业态度说服。
这两年，他垄断了营销界大大小小的案例评比奖项，出自他手的广告，总是能以最少的费用带动最大的传播声量。
不仅能力极强，连夜加班也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做提案时永远神采奕奕，让人简直不敢相信他只是个Beta。
变故发生在一年前。
有家企业的负责人在社媒上发表了不当言论，直接导致品牌形象崩塌，股价大跌。偏偏那位负责人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将写好的往垃圾桶一扔，自以为是地大放厥辞，在公众的怒火上浇了一把油，把公关团队气得集体撂挑子。
好在股东们终于回过神来，强硬地让这负责人闭嘴，换了一个人来对外发言，又开始四处寻找找有能力的人来解决问题。
可负面舆论持续发酵，股价跳水般直线下滑，这又变成了网友狂欢的信号，抵制愈演愈烈，奔着要把这家企业搞破产的势头而去。只有身处一线的营销人嗅到了不对劲，舆论背后，还有一只手在推波助澜。
所有人都摇头：“水太深了。”
没有人敢接下这样的烂摊子，那企业急得焦头烂额，开出的合同金额不断抬升。
原本苏峤也不想去淌浑水，可这时，养大他的奶奶生病了。
老人家一查就是癌症晚期，自己都摇着头放弃了，可苏峤不愿意，进口药流水一样地用，家里的存款尽数掏空，治疗费每个月都像黑洞一样吞噬着他的薪水。
可苏峤一直不愿意放弃。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于是，苏峤提出要接下这个任务。
还好当时的营销总监是位和善的Omega女士，听说他需要用钱，便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没关系，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有事我去沟通。”
事实证明，这场仗确实难打。对家在等着他们跌落谷底，然后瓜分市场。
苏峤能动用的资源有限，只能从最细枝末节的地方做起，翻了几百篇数据分析报告，试图找出舆论背后的那支推手。
那段时间他医院公司两头跑，一个月没碰过家里的床，每天只有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所幸，他从数据洪流里抓到了对家没收好的小尾巴，甚至还摸到了他们背后的腌臜生意。他剑走偏锋，将证据恰到好处地喂给几个大V，一环接着一环，网友们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了刀子，出奇愤怒，更有老客户出来为苏峤负责的企业说好话，对比两家产品质量，一个用料实诚，另一个都是黑厂出的次品，此时再压着之前的负责人道歉，摆出将严肃处理的态度，网友便顺理成章地将矛头集中到了另一边。
舆情短短两天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反转。
企业股价回归正常，对家元气大伤，苏峤一战成名。
巨额服务费打到账户上，缓解了连日以来的捉襟见肘，奶奶的病情似乎也好转起来。
苏峤作为功臣参加企业商宴。觥筹交错间，他微微昂首，锋芒毕露，漂亮的眉眼在光下熠熠生辉，卷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他职业生涯最辉煌的一天。
众人簇拥着他开香槟，金色酒液喷涌而出。
“哗啦！”
*
“哗啦！”
苍白的手指压下开关，水声戛然而止。
公司卫生间里，苏峤弯着腰干呕了几声，好不容易压下一阵恶心感，再次打开水龙头，鞠了一捧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过分瘦削的下颌滴落，打湿衣领，在锁骨窝里聚起，又被他随手擦去。
镜子里的人脸色灰败，眼眶在顶灯投射下映出个深深凹陷的窝，嘴唇因为干裂后的撕扯渗出丝丝血迹。
那张明艳骄傲的脸，此刻憔悴得不成人样，和男鬼只差在鼻腔还能呼出热气。
连何越这样的卷王都于心不忍，让他先把年假休了，等状态调整好了再返工。
苏峤盯着自己空洞的瞳孔，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不想休假。
他的家里空无一人。
他无处可去了。
一天过去，电脑上的PPT依然一片空白，枯坐到地铁快停运的时间，苏峤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决定去便利店里补充几瓶酒，继续靠着酒精强制让自己昏睡过去。
公司的设计师谢计也还在加班，听到他起身的动静，伸头望过来：“你要走啦？”
“嗯。”苏峤淡淡地答了一声。
干策划的，经常有临时改稿的需求，谢计总是十分配合，加上对方也是个Beta，打工人之间革命友情深厚，两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对方的工位在门边，苏峤经过时随意瞥了一眼，就看到对方加班做的稿件，似乎是其他组接的联名活动方案。
他直觉有风险，犹豫数秒，还是在职业素养的驱使下开口提醒：“这个IP的作者言论有些过激，最好提醒一下对接策划。”
“好，我会转达。”谢计点点头，眼睛黏在苏峤身上，“但是他好像特别喜欢这个IP。”
言下之意，很有可能劝不动。
苏峤颔首，不再多言。
谢计摩挲着鼠标，又接道：“你真的很厉害，能记住这么多细节。”
“做营销的，总该有点敏感度。”
苏峤不再管对方明显欲言又止的表情，挥手出门。
电梯间的电子屏换了支新的广告，深谙洗脑营销的精髓，一句台词反反复复播放，配上劲爆的BGM，吵得苏峤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地开始评估。儿童用品，怎么会投放在年轻社畜居多的办公区？CBD人流量大，但受众不匹配，费效也许不占优……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呕吐感再次翻涌而上，思绪被迫切断。
不行，不能再想了。
苏峤掏出手机，打开同事们专门用来闲聊的小群，试图转移注意力。
今天群里还挺热闹。
【哎，你们看到楼下那个小推车了吗？】
【哪？卖啥的？】
【就一楼便利店门口那个啊，今天刚摆出来的，好像在卖蛋炒饭。】
【我看到了，摊主小哥看着年轻，大学生创业吧？不太靠谱的样子……】
【便利店的饭团吃腻了，周围的馆子又死贵死贵的……既然有新的觅食点，有没有勇士前去尝试？】
【别吧，我上次吃地摊还是在上次，然后就肠胃炎了，从此地摊一生黑。】
【没事，都说大学生的摊子，整洁干净，唯一的缺点是不好吃。】
【那你去试试，小哥孤零零地站了大半夜了。】
【你去。】
【你去。】
几轮车轱辘话过去，重点开始跑偏。
【不过有一说一，那小哥的身材真顶啊。】
苏峤下意识点开后面跟着的照片，侧面偷拍角度，对方微微俯身，围裙勾勒出一条浮夸的S曲线，擦锅的手臂肌肉结实，线条硬朗。
当即惹得几个小O春心萌动。
【我好像隐约嗅到那小哥的Alpha信息素了。年轻A的体格就是精壮，真是让O腿软。】
群里的Alpha们顿时不高兴了。
【有什么好看的！我练练也会有的！】
只有Beta在思考。
【不是，问题是他怎么说服物业，在这里开摊车的啊！】
CBD地段寸土寸金，就连知名咖啡连锁也只租了一个角落。匆匆一瞥的照片里，小推车杵在便利店门口，一边就是宽敞亮堂的写字楼大厅。车身挂了块木质小招牌，歪歪扭扭地写着“炒饭，20元/份”的字样，暖光彩灯围串成一圈，和玻璃幕墙营造出的冷淡精英感格格不入。
【我有个在隔壁潮升的饭搭子，据说他们今天原本要空降一个老总亲戚，大家都准备了很久，没想到人家突然说不来了。该不会是……】
【你在想什么！哪个老总亲戚会在CBD摆摊啊哈哈哈哈。】
【就是，别老看你那破西红柿小说了。】
【那就是便利店衍生出来的新产品？毕竟到处都是预制菜，新鲜现炒的馆子加倍珍贵啊。】
这个回答还算合理，勉强说服了群聊里的众人，但鉴于炒饭小哥眼神过于清澈，依旧没有敢去吃螃蟹的人。
“叮”一声电梯停下，苏峤把手机揣回兜里，径直往便利店的方向走，思忖着红的白的各来几瓶，混着喝，晕得更快。
夜风穿堂而过，夹着初秋独有的凉意，吹得他疲惫的神经放松下来。
空气里混入了一股猛烈的香味。
“新鲜现炒的蛋炒饭，来一份？”传说中的摊车老板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对着路过苏峤小声嘀咕，“新客有优惠哦。”
苏峤抬头，对上了一张上午刚见过的眼熟面孔。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意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