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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万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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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辞,收手吧。”临止虽提着剑,眼神中却看不到任何杀意,只剩下近乎卑微的恳求。
卿辞一拍混沌,飞身悬于半空同临止对视,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像是淬了毒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凌迟着临止的心。
“收手?临止,你以什么身份让我收手,你又有什么权利,命令我收手?”
临止看到那双往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眼,此刻只剩下一片化不开的冷寂。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卿辞心口处,声音沙哑,千句万句都只化作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不信你。
一次又一次,用猜忌让你伤了心。
卿辞察觉到临止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抬手抚上心口的位置,那里如今又回归了空洞,只剩下坚不可摧的冷硬。“本座,还得感谢临止仙君,若不是仙君断了本座的妄念,本座也不会短时间内有这般进益。”
临止闻言,心中痛到几乎无法呼吸,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你曾问我,是想陪着你,还是想以天界名义看管你,那时我没有回答。”
他走近了几步,“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想留下,只是因为你在这里,我想陪着你,无论在哪里,无论你是谁。”
声音落下最后一声响,却迎来了无尽的沉默,风卷着魔气掠过,卷得二人衣袂翻飞交缠,又渐渐分离,就像曾经相爱,如今又对立的他们。
良久之后,临止听到对面传来了一声冷嗤,“晚了,临止,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等你。”
“临止,你说的对,魔祖就该无心无情,滥杀狠辣,这才是我。”卿辞邪魅的笑里带着破碎的癫狂,他逼近了临止,声音压得很低,“我如今,对你,无法再生情。我只想要天地大乱,仙族之人皆灭于天地。”
卿辞抬手,魔息在手心之中跳动,他猛地一推,那黑气暴动疯长,在空中化为了一条百丈之长的巨大黑龙,那龙并无双眼,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发出震天的咆哮,冲着临止直扑而去。
临止扬起穹苍剑去挡,金光与魔气碰撞,激起漫天碎屑。
可那黑龙像是在逗弄临止,并没有尽全力攻击,龙尾轻扫,巨大的龙爪虚晃着,几番动作便逼得临止节节败退,临止只觉得胸口涌上一阵腥甜,一口血呕了出来,触目惊心。
卿辞袖中的手轻轻抬起,又在无人注意的地方缓缓落下。
此时,数十道黑影从临止身后杀了出来,魔气森森,攻势猛烈的向他袭来。那魔龙卷了卷尾巴,慵懒地盘旋在卿辞身侧,同他一道冷眼观战。
方才和那魔龙的缠斗,让本就未完全恢复的临止几乎用光了力气。
不知何时,周围似乎有一层瘴气弥漫着,让他有些看不真切,只能凭借直觉与耳力,勉力调动浑身的仙力,抵御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
那些人朝着他挥舞着剑,剑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他们似乎是用了什么诡异的阵法,将他紧紧困在其中。
临止的手渐渐开始发抖,有些握不稳手中的剑,他咬着牙,猛的挥剑横扫,一个魔将便应声倒地。
阵法破了口子,临止一鼓作气,趁势将数十魔将一一斩杀。
瘴气渐渐消散了,临止的视线一点点清晰,眼前的一幕却令临止如遭雷击,血液瞬间凝固冲于脑中。
哪来的什么魔将,周围数十死在他剑下的,横七竖八的尸身,一个一个都是同他曾经并肩作战的仙界将领。
他甚至能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
临止惊恐伸出手,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却没有触碰他们的勇气,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
霎时间,临止心神尽碎,剧痛蔓延,他猛然喷出一口血,再也支撑不住,仙脉尽断地跪倒在地上。
“临止,如今你亲手斩杀仙界之人,投我魔族之心,倒算赤诚。”卿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声音回荡在整个九幽山中。
临止抬头,同他对视,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卷着唇角的血,声音破碎不堪。
“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
远处元嵩与天界众仙都满目震惊地瞧着,他们眼见仙兵去支援战神,踏入魔界阵法中后便看不真切了,瘴气一散,他们就清楚看到临止斩杀同僚的画面。
眼下卿辞的言语,更是证明了临止所行之事。
“帝君!临止已叛离天界,投靠了魔祖!请帝君三思,眼下就是动用神器的时候了!”
元嵩看着跪倒在地的临止,眼中带着一丝不舍的湿意,他狠下心,抬手一挥。
曾经属于文年的那鼎便悬在九幽山上空。
鼎上的锈迹被元嵩的仙力一催,层层剥落,露出了苍劲古朴的两个大字—“万钧”。
万钧鼎乃是神器之首,鸿蒙未开时,便吸纳天地灵气而成型,有创世之能,也有毁天灭地之力。
文年并不知道这鼎的来历,在他手里,这鼎也一直没什么大用处,可元嵩却知道真正的催动之法。
这万钧鼎一催动,天地变色,九幽山笼罩在一片暗涌的狂流之中,遮天蔽日,鼎口微微张着,却强势地吸纳着山中生气。
山中被掠过的草木瞬间枯萎,河流停滞,空气都透着腐坏的气息。
“万钧鼎?”卿辞冷笑,看向有些瘫软的临止,讥讽道,“你的帝君,是要你,同九幽山万千生灵,一同与我陪葬,临止,这就是你说的,为六界众生而生的仙道。”
卿辞周身爆发出强大的力量,魔息如海啸一般席卷而来,昭示着他的愤怒,死死抵住了神鼎的威压。
他在护着九幽山的生灵,可就算他是魔祖,恐怕也难抵过万钧鼎的神器之力。
好像,终于要结束了。
临止看向了卿辞,忽然如释重负的开口,“卿辞,你曾欺我瞒我,伤我至深。”
卿辞的目光落在临止面庞上,看到他勾出一个有些缥缈的笑容。
“可你也确然爱我护我,与我相知相爱,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就算不清了。”临止撑起仙脉尽断的身体,剧痛让他一步步都像走在刀剑之上,可他摇摇晃晃地挣扎着,走向了卿辞。
魔息像是千万根针刺一般,扎入他的身体,临止却不为所动地缓慢靠近,直到几乎与卿辞贴在一起。
卿辞冷漠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你做什么……”
卿辞瞪大眼,是临止微微抬起头,吻住了他,紧接着向他袭来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
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气息,却又混着冰冷的血和泪,“卿辞,你我,本就是一段孽缘,但这次,我不仅为了六界众生而来,而是为我的私心。”临止闭上眼,脱力一般,身体整个靠在卿辞怀中,泪水滚烫,滑入卿辞颈间。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始终不敢承认的爱意。
可他知道,太迟了。
临止收紧手臂,声音带着决绝和疯狂,“既然不能相守,那我们,就死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