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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入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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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临止缓缓睁眼起身,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疑惑。
他怎么会睡得这么沉。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虚掩着的门被微风吹的吱嘎作响,门外传来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儿混着炭火的气息。
临止走出房门,看到外间支起了一个低矮的小木桌子,上面摆着清淡的粥饭。
一旁就是灶台,卿辞显然是个熟手,炒菜的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桌上便满了。
“大人,坐。”
“我已辟谷......”临止正想要拒绝。
卿辞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着眉目,“大人,我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平素也只有我一个人,只能做这些招待你,你别嫌弃。”
这屋子逼仄狭小,灶台与外间连着,那桌子也小的紧,临止坐了下来,二人的距离更近了些。
卿辞也有些忐忑地递过去一副碗筷,“大人,今日我一大早上去集市上买的,是新的,菜也是挑了最新鲜的,您尝尝。”
临止接过的时候,卿辞的手指从他的手背上擦过,而后微微蜷起。
临止倒是没什么,接了碗筷便夹起一片青菜放入口中,味道倒是不错,清甜爽口,是他偏好的口味。
其实他作为仙界中人,并没有什么口腹之欲,不过偶尔遇见合口味的,倒也不排斥,就像那回历劫的时候,他记得他府中的菜式就不错,有段时日,他甚至日日三餐都按时用着。
不过具体都用了什么菜式,他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抬起头,临止对上卿辞荡着满足笑容的脸,他生的很白,不像是农家的孩子那般皮肤粗粝,倒像是富贵人家娇养的小少爷,只是身子太过单薄。此刻那张脸上,贴着几道醒目的黑灰。
“你的脸。”临止好心提醒道。
卿辞一愣,伸出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却每每都将那黑灰错了过去,最后一下甚至把那灰涂得满脸都是。
临止站起身来,微微俯着,伸手在卿辞面容上轻轻擦拭。
卿辞直愣愣地盯着临止的胸前衣襟,呼吸停滞了一瞬,抬眸看向他。
他那颗时时沉寂的心又疯狂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又闷又响。
显然临止也听见了,他目光下垂,同卿辞对上眼。
三声清脆的叩门响起,声音却越来越弱,表达着来人的迟疑。
临止缓缓直起身,同起身的卿辞看向门口。
这木门是大敞的,形同虚设,可青木总觉得,方才的景致确然有些不好打扰,但是碍于师父的命令,时间又极为紧迫,不能耽搁,只得在敞开的门上轻敲几下,以示尊重。
这仙人倒是极好辨认的,身姿挺拔,英武不凡,这衣衫都比旁人飘逸一些,一瞧便不是凡间俗人。
青木自小便听掌门讲述临止仙君为天界战神,如何英明神武,场场战役逼退邪魔,为苍生而战等等,心中不由生了十二分的敬意。
卿辞看着青木和身后浩浩荡荡几十个弟子,无一不带着配剑,毫不犹豫张开双臂挡在临止身前。“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自小稳重的青木闻言,也不由一阵疑惑,深深怀疑自己作为正道之榜样,难道竟有什么做邪物的气质?
“抱歉,我是华清山弟子青木,奉掌门之命迎临止仙君入山。”青木抱着剑,朝着临止行礼,身后数十名弟子亦齐齐俯身,“仙君,请。”
临止有些无奈,他忘了元境自小浮夸至极的模样,本想着几百年过去他能有所长进,没想到能看到这般大的阵仗。
“走吧,你随我一道。”卿辞似乎愣住了,手臂还来不及收回去,被临止拉住了手臂放回身侧。“可还有什么要带的?”
卿辞走到一旁,抱起小白,“大人,我没什么东西,带着小白就行。”
临止微微点头,朝着青木道:“请带路吧。”
临止缓步前行,卿辞抱着小白亦步亦趋地跟着。
青木行路之间,侧目看了看卿辞,这少年穿着粗布衣衫,却掩不住清丽的面庞,气倒是弱得很,看不出是个什么来头。
不过他思来想去,能跟着临止仙君,想必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一群人浩浩荡荡踏入华清山地界,这华清山深处,仙雾缭绕,偶有仙鹤啼鸣。
这仙门清幽之中,也尚有几分大气磅礴的气势,仙殿耸立在山顶,长长的石阶半隐于云雾之中。
此刻华清山所有的弟子都端端立着,身姿挺拔,手持仙剑,显尽了仙门风范。
元镜作为掌门之首,站在高台之上,身子倒是站得直的很,但是两手在交叉的袖中扣着,脖子也梗了出去,不断朝着远处眺望。
直到一行临止身后的一行长队达到长阶前,众位弟子阵列两侧齐齐躬身,“恭迎仙君。”
青木已经十分上道儿的领着众弟子归到了人群之中。
这些小弟子没看见的是,他们平素端庄的掌门提着衣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台阶,冲着临止展开了一个十分不值钱的笑容。“临止仙君,百年不见,可安好啊?”
临止有些无奈地摇头,“元镜,掌门之仪。”
元镜的神色即刻正经了一些,转过身去已然又是高深莫测的表情,挥挥衣袖。“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去做早课,不得懈怠。”
见众人散去,临止道:“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元镜将临止带进了会客厅中。
这华清山弟子众多,是附近一带最有名的仙山,周围的凡人,都常为此供奉香火,以求仙长保一方太平。各大士族也以家门子嗣能入华清山为头等的荣耀。
“仙君想让我收下他?”元镜为临止斟茶,眼神却落在临止身侧的少年身上。
他总觉得,这少年看起来有些奇怪,似乎对他有些敌意,可每当他看过去,那人的眼神却又坦荡无辜。
临止就着杯子轻酌一口,“他身上,有一块儿聚灵石,这石头,甚至可以引走我的仙力。”
“什么?”元镜反应了一会儿,脑袋轰的一声嗡嗡作响。“这世间,怎么可能真的有这种东西?”
临止似乎早知道元镜不信,便示意卿辞取出那块儿玉石来。元镜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触摸。果然体内修为猛的窜入那石头里,吓得他“呜怏”一声收回了手指头。
“这……仙君,这东西,太邪性了吧。若是有心人知道了,想必又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不如,还是毁掉的好。”元镜难得的正经了一回。
“这灵器已经认了卿辞为主,自然不好直接毁去,你收下他,授他仙术,等他能够驾驭灵器,便可以与解除契约。”
元镜欲言又止,看了看卿辞的方向。
临止侧目,同卿辞温声说道,“你先去一旁的房间安置吧。”
卿辞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愿,“是,大人。”
他踏着轻缓的步子走到门口,殿门即将关闭的时刻,他透过那细细的缝隙看到了元镜似乎凑地更近了些,眼神变得凉薄,藏着一丝杀念。
门刚关严实,元镜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仙君,这凡人手中拿着这样的东西,若是他落入旁人手中,用那石头作乱,恐怕六界都难安宁,我们怎么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赌。”
临止从始至终都带着淡淡的笑,看的元镜有些发毛,良久他开口,“元镜,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把你从那个妖物口中救下的时候,同你说过什么?”
元镜突然回想起几百年前那个清晨。
那天他原本,已经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了。
那恶蛟衔着他,他的身体卡在蛟龙的齿缝间,随时要把他吞之入腹,他闭了眼,几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觉得自己小命休矣。
直到临止手持长剑从天而降,将他从那妖族的血盆大口里拉出来的时候,他身上沾满了妖族的口水,踩着绵软泥土的那一刻,他才敢放声大哭。
那时候的临止告诉他,“每一个生命,都有活下去的权力,别放弃。”
见元镜似乎回忆起了往事,临止起身,“众生平等,若有机会,都当为自己寻一线生机,不是吗?”
元镜的喉头像是梗住,再说不出要让卿辞以身殉道的话来。“仙君……说的是,是我狭隘了。”
不远处的房间里,卿辞用手指捋着小白的毛,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良善,又心软啊。”
但是,华清山那个小仙道似乎也是曾经被大人救下的。
卿辞想到方才二人靠近的距离,心中不禁燃起了一团火,越烧越旺,手中的动作越发粗鲁。
小白炸起全身的毛儿,却不敢叫出声音,此时若是打扰主人,它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捏成一段儿一段的,埋到九幽山底不知道哪个角落去。
小白只听到自家主人阴冷的声音,像是质问,又像是幽怨。“大人为何就这般爱做圣人呢,你怎么就将怜悯,这么轻易的给了这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