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亿遍抉择》上汤别

14、已禁言 急！上司是

　　连着两周班，文纤伊每天都在尽心尽职熟练工作，反复给一堆数据、图文做标签、拉框、分类、纠错。

　　文纤伊原本非常不满意自己被安排到这个流水线岗位，但干了一段时间，她发现处理数据虽然枯燥但也让她更了解流程化的运作规则，也了解了基础数据多么重要，这些数据都是支持后期大模型运作的关键。

　　但，只要是工作哪有不烦的。

　　这周五上午，文纤伊就把一周的任务量提前做完了，组长说今天下午不会再有新任务了，让她整理一周工作汇报给他。吃过午饭，文纤伊回到工位上开开心心地做总结周报。

　　小西今天到南菱，一下车立马发消息约她。鉴于上次吃到的茯苓居味道不错，文纤伊就定了这个会面点。

　　下午做完报表，她转了转手腕，由于右手持续不断握鼠标点数据，现在有些隐隐酸痛。她又站起来扭了扭腰，突然意识到，有段时间没健身了。改天去找家健身房办个卡，工作再忙，健身不能忘。

　　来南菱的这段时间，她发现这里真的太好吃了。她不擅长做饭，家里的锅碗瓢盆基本都是摆设，所以一直点的外卖，仅两周，南菱有名的小吃都被她尝遍了。她摸了摸腹部，感觉到自己的马甲线还有型，稍稍松了一口气。

　　文纤伊转身往电梯间走，来到了大楼顶层露台。

　　现在正值傍晚，天边逗留着焦黄橙红的晚霞，整个南菱市被修饰成了温馨的港湾。

　　文纤伊突然发现，原来这个城市这么干净，这么美。

　　她沉溺在天边的风光，忽然远远听到一声惊叫，不大不小，却正好抓住了她的耳朵。

　　好奇心使然，她循声而去。

　　这里虽是露台，但实际四面八方都有立柱支撑，中间有许多钢架搭起的设备间，应该是用于安放网络接收器的，还有个大型消防水箱。

　　文纤伊来到水箱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关缚停正靠着围栏，脸色极冷，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他旁边还有两个男人，一个是潘齐总监，还有一个她不认识。

　　不认识的那个男人背对着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而这时，始终面无波澜的关缚停扯起唇角笑了。

　　那笑容带着冷漠和不屑，让人看得不寒而栗。

　　他忽然站直身子，整了整衣袖，而后毫无预兆地一拳捶在那个男人的腹部上，甚至动作还透着一股诡异的优雅。

　　被打的男人痛得当场弯下了腰。

　　文纤伊看愣了……

　　不会吧？

　　关缚停难不成真是黑社会？

　　潘总站在一旁，脸色似乎有些焦急，但他也没上去拦人，任由关缚停揪着那个男人的衣领，嘴上不停地说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她听不到。但看这情况，绝对不妙。

　　与此同时，文纤伊不禁感叹，人果然是一种多面立体的物种。

　　她很难把此刻的关缚停和两周前在酒吧里对她谦和举杯、尔雅交谈的关缚停联想到一起。

　　都是成年人了，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会做出这种举动，实在让人费解。

　　可就算她再不理解也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影视剧不是经常出现这种桥段嘛——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某天无意撞见了反社会分子的阴谋，结果被反社会分子盯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断地被折磨摧残，要么丧失尊严成为废物要么获得尊严丧失生命。

　　虽然可能没有这么夸张，但眼前看到的，对她没有半点好处。事实如何，她不想知道了，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她最后瞄了一眼那处站着的三人，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赶紧缩着脖子跑了。

　　回到工位上，文纤伊心跳如擂鼓，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小西发信息：【我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事，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

　　小西秒回：【我靠，什么事儿！看你这么淡定，应该不是什么有生命危险的事吧。不会是八卦吧？纤伊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文纤伊：【我也不想，但主人公跟我有点渊源。】

　　文纤伊：【不对，也不是……打字说不清，晚上见面聊。】

　　小西似乎也强忍着好奇，回了个脸被憋红的表情包。

　　文纤伊平复了一下心情，刚放下手机，组长叫她。谁知她一扭头，关缚停恰好从过道的另一头拐过来，身后跟着那两个面无异常的男人。

　　她就这样不经意跟关缚停撞上了视线。

　　由于刚刚目睹了他实施暴力的一幕，文纤伊不由有些心虚，很快移开了视线。

　　组长通知她临时来活了，跟她讲些注意事项。

　　文纤伊专心致志听着，同时余光一直跟着关缚停的脚步而移动。

　　等组长说完，文纤伊转回电脑面前，抬手抹了一下额头不存在的汗。

　　她隐隐觉得，刚刚关缚停经过自己工位时特意看了一眼。

　　错觉吧？

　　错觉错觉错觉。她又没在摸鱼。

　　她放宽心干起活来，干到一半，脑海的想法又莫名拐了个弯。

　　关缚停的办公室不在这层啊，这里都是基础部门，那他刚刚来这干嘛？

　　总不能是工作累了出来微服私访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临近六点，准备下班，文纤伊原本已经拿起包了，组长突然说来了个新项目，急需一部分数据，发了一堆图文给她。

　　文纤伊一看，三百个图文。还好，这些工作量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完成。

　　她重新坐下，专注地干了起来。

　　六点四十五分，她提前完成了任务，整理了下数据，组长的消息又来了，还有一批数据需要拉框。

　　反正电脑还没关，量不多，她继续干了起来，半个小时搞定。

　　跟小西约的时间是八点，这个点还算充裕，她站起来伸懒腰，才发现整层楼只有她的工位亮着灯。

　　由于四周太过沉静，文纤伊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她赶紧抱起包包溜去门口。刚走两步，大灯突然开了。

　　文纤伊没被刚刚的黑暗唬住，差点被这突然惊醒的灯光吓一大跳。她环视了一圈，没人啊，难不成这开关是有自动感应系统的，识别到还有人在就自动开了？

　　她摸不着头脑地走到门口，拉下开关，把这层灯光都给关了。

　　到了楼下，文纤伊边走边打电话给小西，说自己可能会晚点到。

　　刚放下手机，隐约看到大堂门外的阴影下站着一个高大挺直的身影。

　　看清的一瞬间，文纤伊立马就想绕到另一个大门出口。

　　谁知道那身影转过来了。

　　关缚停举着手机，正在说话，然而眼睛却直直盯着文纤伊。过了一会儿，他挂了电话，继续看向文纤伊。

　　此时的文纤伊脸上仿佛挂着一个大大的囧字，暗中叫苦：今天怎么这么水逆？怕谁来谁。

　　关缚停作为修来的副总，手下员工看见了总不能不上去打招呼吧？更何况先前还吃了他一顿饭，不打招呼直接离开就更不合适了。

　　于是文纤伊硬着头皮来到关缚停身旁，以相对随和的语气道：“关总，刚下班呢？”

　　空气静默了两秒，关缚停说：“嗯，你也是？”

　　文纤伊点了点头：“临下班前突然来了些活，就加班干了。”

　　关缚停看了一眼表：“能在工作时间干完的活尽量不要留到加班，如果非特别紧急的情况，不紧急的可以第二天处理。”

　　文纤伊明白，只不过她今天时间充足，又有一定的强迫症，这才决定加班干的。

　　不过说到加班，文纤伊倒是觉得对面这人不遑多让于她。

　　每次她下班，偶尔回头看大楼的时候，关缚停那间落地大办公室始终亮着灯。就上周三，那天下班她把充电器落在了公司，晚上十一点打车回公司拿的时候，关缚停那间办公室竟然还亮着。

　　然而此刻的文纤伊不能说什么，只能默默点头，承受上司的批评。

　　关缚停看了下表，问：“你怎么回家？”

　　文纤伊回过神来：“我一般坐地铁回去。”

　　关缚停却道：“住哪？”

　　文纤伊察觉不妙，副总问员工的家在哪，这是什么奇怪的走向？

　　但她还是如实回答了：“五号路，东莲庭小区。”

　　关缚停默了一下，自然而然地说：“正好顺路，送你一趟。”

　　文纤伊手忙脚乱：“不用不用，不麻烦关总了。我可以自己回，而且我现在还不回家，我约了朋友一起吃饭的。”

　　关缚停垂眸看她：“朋友？”

　　文纤伊以为他只是好奇，顺便解释了一下：“我大学室友，今天从淮京过来，以后打算在这发展。我们约了晚饭，会面地方在西区，这样就不顺路了，关总你先回吧。”

　　关缚停顿了两秒，叫她：“文纤伊。”

　　“啊？”

　　“看来我还得再提醒你一次。现在是下班时间，你这样关总关总的叫我，让我总以为自己还没下班。”

　　啥？总裁还有这种烦恼？

　　没等她说什么，关缚停继续道：“我以为身为启明董事长的千金，对付这种社交场合应该得心应手。”

　　文纤伊并不意外关缚停会知道她的身份。虽然她以前从没有以文沁女儿的身份在媒体面前露过面，但也不妨碍一些不讲良心的媒体偷拍。她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份瞒不了高层多久。

　　文纤伊悻悻地回道：“我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也算社交啊。”

　　她还以为是上司逮着她揪毛病呢。

　　关缚停却是嘴角微微上扬：“是吗？其实，你可以把这个场合当成是，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文纤伊愣了，交朋友？

　　关缚停想跟她交朋友？

　　她的第一直觉是，关缚停想跟她交朋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妈妈是文沁，这位名声在外的启明创始人。

　　果然，关缚停也承认了。他说：“文小姐，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从商人士在商业上的往来都是基于利益的，但利益也不是唯一。也有这么些人，是真心实意希望合作关系能更近一步。我刚刚提出的请求，确实有为了利益的成分，但那只是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

　　文纤伊傻了，后面那些话，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她活了二十一年，第一次被人以如此正式的口吻表明用意，而这用意仅仅是因为对方想和自己交朋友。

　　这下文纤伊还能说什么，拒绝肯定是不行的，除非她不想在修来集团干了。那么接受？直接接受会显得她很随便吧。怎么能别人几句话就上钩呢？

　　不行。

　　文纤伊想了想，煞有介事地说：“可你那十分之一还是为了利益啊，你这么坦白，我反倒觉得你是在……”

　　说“诓骗”不太好……

　　于是文纤伊说：“……在诱导我。”

　　说完，两厢安静了片刻。

　　关缚停嘴角啜着笑：“原来现在你心中，我这么坏？”

　　什么我心中的你？听起来很奇怪。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会这么想，真不怪她。

　　谁让她当初捡到了那部疑似是毒唯小弟的手机；谁让她一进公司就被安排在了流水线岗位；谁让她今天在天台目睹了某人黑社会的一面呢。

　　然而这些话，她都不能说。

　　文纤伊从脑子里搜刮出一个理由，小心翼翼道：“因为你……长得就很坏。”

　　说完她差点要捂脸遁地。这样在正主面前大肆评价长相好像有点不礼貌，但事实……确实是这样啊。

　　这人的长相，乍看之下，衣冠禽兽；再看一下，人模狗样；反复观之，非同小可。

　　关缚停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那双浓眉微微蹙了一下。

　　随即他整了整衣袖，肃然道：“文小姐可以对我的任何方面进行质疑，至于人品，大可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有坏到十恶不赦。所以你倒也不必对我，这么戒备。还是说，我做了什么，让你看我不顺眼？”

　　你做了什么，你不清楚？

　　文纤伊觉得这样一来一回，我一句你一句地打马虎眼，不知道还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她赶紧道：“当然没有，关总……关缚停，很高兴得到你的赏识，只是我现在作为你的员工，跟上司交朋友很奇怪吧，虽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解，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关缚停在听到她叫自己名字的时候似乎眸中闪过一丝光，“所以你现在是因为我们的所属关系有疑虑？”

　　文纤伊点点头。

　　关缚停泰然自若地说：“没关系，以后会变的。”

　　文纤伊下意识问：“变什么？”

　　关缚停却不回答了，他后退一步，礼貌地道了别，“早点回家。”

　　说完遂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