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一亿遍抉择》上汤别

12、怪面试 Oh my

　　“姑奶奶，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狡辩。”

　　文纤伊蹲在马路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拧开矿泉水瓶。

　　魏邈在电话里急眼：“事情是这样的，公司资金流转不动，手下员工的工资都快付不起了，之前谈的项目也黄了。所以你知道吗？当修来副总裁联系到我时，我有多么欣喜若狂吗？算了，你肯定不知道。修来真的是我们的一根救命稻草啊，他看中了我们主创团队的策划能力，提出以五十万美金收购我们整个团队。”

　　文纤伊默默捏扁了手中的矿泉水瓶，“魏邈，你忘了我们的初心是什么了吗？”

　　魏邈在对面重重叹了一口气，一边悲痛欲绝一边理性地说：“其实收购了也不是什么坏事。第一，修来集团可是望舟科技集联合外企创立的子公司，望舟是什么？AI行业强有力的大企业。它看中了我们团队，说明我们是有实力的。我们就先在修来干一段时间，吸取吸取大企业的经验。

　　“第二，望舟集团派出了他们关家二公子坐镇，现在把修来整得有条不紊的，未来指日可待。假如我们把现在手上的项目做起来，赚到的绝对远远高于预期。

　　“第三，修来拥有更多资源优势，这更不用说什么了。我早就认清了现实，创业实际是一件非常非常艰难的事情。你刚毕业，你就不要跟着我一起受苦了，现在及时止损是最好的决策。”

　　其实早在三个月前，魏邈就跟他提过凯云面临的问题，但文纤伊觉得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问题。她对此看得很宽，也放心魏邈能处理好。

　　但一听，如果换她来做决策，确实只能按魏邈说的那样。

　　不过，她时至今日才知道真相，该生气还是要生气。在魏邈说完后，她沉默了两秒，道：“说完了？”

　　魏邈“唔”了一声：“完、了。”

　　文纤伊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把她在这人生二十一年里听到的、学到的所有骂词以委婉、不伤人、不直白连珠串似地喷了出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

　　最后她头疼地站了起来，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魏邈忙说：“修来给你安排了职位，跟一个新项目。不是你全权负责，有老人带着。你明天来报道吧，跟关总提前招呼过。”

　　文纤伊心累，“我考虑一下吧。”

　　情场失意，职场也失意。这大概是社会教她的第一课。

　　文纤伊回到了公寓，家政提前上门打扫过，这里很干净，一切都是新的。坐在沙发上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很疲惫。

　　明明她还什么都没开始干，却觉得很累。

　　这就像她无比期待地等着一张热乎烤饼出炉，然而老天突然下起大雨，把热乎的劲儿全部浇凉了。

　　“为什么啊？！”文纤伊郁闷地倒在沙发上，仰天长啸一声。

　　虽然饼没了，但材料还在，还有回炉重造的一天。

　　文纤伊郁闷了一个下午，半想通半想不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不管现状如何，她还不能跟妈妈说这件事；如果让文沁女士知道自己的事业未半而中道嘎嘣一下腰折了，她肯定要抓自己回家了。

　　说到修来集团，启明也曾入股过，这里面还有她老妈百分之六点八的股份。虽然修来现在全权由望舟来管理，但本质还是没差别的。绕来绕去，她仍有种为自己家打工的感觉。

　　第二天，文纤伊来到了修来集团。

　　前台行政人员上前询问，文纤伊报了自己的名字，说自己是来入职的。

　　行政“哦”了一声，一脸明了的样子，带着她来到了一间小会议室，然后端来两杯热茶。

　　文纤伊问：“这是……”

　　行政说：“稍等下哦，潘总稍会儿来。对了，你带简历了吗？”

　　文纤伊点点头。

　　行政走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文纤伊站起来点头打招呼，男人抬手示意她继续坐。

　　“文……纤伊？”

　　文纤伊点了点头。他应该就是潘总。

　　对方说说：“好，我是修来的项目总监潘齐，你的简历给我看下。”

　　文纤伊刚疑惑为什么不是人事来面试，潘齐似乎看清她疑惑，开口说：“我们自己部门招人都由我亲自面试，放心。”

　　文纤伊把简历递了上去。

　　潘齐加速浏览一遍，大约五分钟后，边点头边说：“国内顶尖名校毕业，四六级、python二级、CAIE一级、高中英语教资、普通话一乙……在校期间绩点4.7……吼，你这大学四年是一刻也没闲着啊！”

　　文纤伊谦笑道：“大学嘛，积攒资本和提升自己价值的时候，该考的证都得考了。”

　　潘总笑道：“学习这么努力啊，但我看你好像还在做兼职，你的兼职经历也很丰富哦。哟，还参加过市级数组建模大赛，确实是一个有份量的经验。”

　　文纤伊谦虚地微笑。

　　潘总继续翻，突然在她的一寸照片上停留，抬眼瞅了瞅文纤伊的脸，随后低头抬头低头抬头低头抬头，末了，他小声嘟囔了句：“果然没真人好看。”

　　文纤伊当即“啊？”了一声。

　　潘总咳了咳说：“哦那什么，我突然想起好像在哪见过你，你是不是淮京科大的红人啊？上电视什么的？”

　　文纤伊“嗯”了一声：“就是参加过几场网络直播，进过淮京电台的镜头而已。”

　　潘总眨巴眨巴眼：“就是？而已？好吧，人和人是有区别的。哈哈说到这，可巧，我也是淮京科大毕业的，算是你师兄，大了你□□届，老学长了。”

　　文纤伊仍然以笑回应，然而接下来潘总的问题越来越偏离航道了。

　　他问：“交男朋友了吗？近期不考虑结婚吧？”

　　文纤伊暂且认为这是职场上普遍存在的女性求职者的偏见现象。然而下一秒潘总反问：“有没有考虑交一个男朋友？”

　　文纤伊汗颜，直白回复：“不考虑。”

　　潘齐：“你年纪轻轻，趁早谈恋爱才好，不要后面大龄了才后悔浪费了青春。青春就是用来谈恋爱的啊。”

　　文纤伊怀疑这个将至中年的潘总少男心不改，把年轻时没撒完的热情加注在了现在的年轻人身上。

　　潘总自顾自喃喃起来了：“你这么优秀，我们公司配得上你的男同事少之甚少，但有一个还算人模狗样……”

　　文纤伊彻底麻了，她打断潘总莫名其妙的“乱点鸳鸯谱”，正色道：“潘总，我们这是在面试？”

　　潘总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马坐正，“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讲规矩，工作时间做工作的事情。好，我今天就来替关总来好好面面你。”

　　又是关总，这么说那个关总原本是打算亲自面试她？

　　潘齐之后问了许多专业性的问题，文纤伊精确快速一一回答完毕。因为他问的问题实在太基础，基础到好像目的不在于考察她的专业能力水平，好像更偏向于关注她的性格、内涵。这就显得面试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面试的末尾，潘总又就修来收购了凯云一事发表了解释的言论，最后说：“感谢你还愿意加入我们修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事了，我让人事帮你办理入职手续，再带你熟悉下环境，然后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加油，小文！”

　　文纤伊刚从椅子站起来，差点又跌回去。

　　这个潘总，总监吧？这么随和吗？

　　人事拿表过来，文纤伊一一填过去，在看到岗位名称后的几个字，停手了。

　　文纤伊盯着“数据标注员”几个字，愣了半天，抬头问人事，“我去这个岗位？”

　　人事点了点头：“是的，关总安排好的。”

　　数据标注员是整个研发流程最底层的岗位，简单地说就是扔给你一堆数据，然后来来回回地点数据，如此反复，跟流水线工人一样。

　　文纤伊握着笔：“我可以找关总谈谈吗？”

　　人事哑了片刻，一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表情，随后道：“岗位是分配好的，你估计找关总谈也没用，他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你刚毕业出来，能进修来已经很不错了，别挑三拣四。”

　　文纤伊攥了攥笔，最终还是在表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同入职的还有三个人，人事带着他们四人熟悉公司内部结构，一一介绍各部门领导。

　　文纤伊仔细打量，公司各部门划分得很清楚合理，人也非常多。修来六年前才成立，现在能发展到这个程度，实力可见一斑。

　　文纤伊跟着同事往前走，人事一一介绍右边路过的每一个部门。

　　他们拐过一角，往前是一条笔直的过道，左边是墙壁，后边就是一排排工位。而这条走道的尽头，正对着一个落地玻璃隔起来的办公间。

　　办公间里摆着桌椅书架，很整洁，除了各种文件，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那把转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走道，文纤伊只能看见他优越的后脑勺。

　　不知为什么，文纤伊觉得那把背对着她们的座椅，似乎很快就要转过来。

　　这么想着，它竟真的转了过来。

　　坐在转椅上的人着白衬衫黑西裤，双腿修长，他正一手举着手机在打电话，一手撑在转椅上，手指有节奏地磕在手把上。

　　头发如墨，衬得肤色白皙，坐姿从容优雅，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性。外界的光流泄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光泽。

　　他这么一转，因为相貌实在太惹眼，旁边的两位女同事小声惊叫了一下。

　　而文纤伊彻底傻眼了。

　　他……似乎是那天她在科技馆兼职碰上的人，那个毒唯的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