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你如初，温暖如珩》柒晨曦

70、第 70 章

　　夜幕彻底笼罩了郊外的田园，星子如同碎钻般洒落在漆黑的天鹅绒幕布上，四下里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遥远的犬吠和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白日的喧嚣与欢闹沉淀下来，农家小院沉浸在安详的夜幕中。
　　晚上，老爷爷在院子里架起了炭火，为四人烤制了一只香喷喷的、外焦里嫩的羊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诱人声响，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烟雾，是浓郁的、带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的烤肉味道，在清冷的冬夜里格外勾人食欲。老爷爷一边翻动着羊腿，一边乐呵呵地说：“这羊肉啊，最是驱寒，吃了身子就暖烘烘的，晚上睡觉就没那么冷了。”
　　当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腿被端上桌，四人就着院子里昏黄温暖的灯光，大快朵颐。他们配着下午从大棚里亲手采摘的新鲜蔬菜——脆生的黄瓜、清甜的生菜、多汁的西红柿。这些清爽的蔬菜，恰到好处地化解了烤羊腿本身的丰腴与油腻，口感层次变得异常丰富。他们还在余烬未熄的烤架上，烤了土豆、地瓜、豆角、茄子等蔬菜。烤土豆外皮焦香，内里粉糯；烤地瓜糖分被高温逼出，软糯流蜜；烤豆角和茄子则别有一番烟火风味。这顿充满野趣的晚餐，让四人都吃得心满意足，直到感觉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才罢休。
　　饭后，带着一身暖意和饱足感，四人轮流在独立的卫生间里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回到了各自温暖的火炕房间。
　　顾知初和苏甜并肩躺在被火炕烘得暖暖的、铺着粉色碎花床单的褥子上。身下的温热持续不断地传递上来，驱散了冬夜的所有寒意，让人浑身松快。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灯，营造出静谧而私密的氛围。窗外，清冷的月光与璀璨的星光交织，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仿佛被这宁静的夜色和身下的温暖所催化，她们很自然地开启了属于闺蜜之间的、毫无保留的夜话。
　　话题起初是轻松而面向未来的。苏甜侧过身，看着顾知初，语气带着憧憬也有些许感慨：“初初，一想到明年夏天就要毕业了，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顾知初也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四年一晃就过去了。”
　　“不过没事！”苏甜立刻换上一种乐观又笃定的语气，伸出手握住顾知初的手，“毕业了咱们也不会分开！我和景熠已经商量好了，我们决定要考京大的研究生！ 这样，我们四个人，就还能继续在一起！ 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吃饭，一起玩！”
　　听到闺蜜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并且努力地将彼此维系在同一个圈子里，顾知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随之而来的，是关于沈清珩的、无法回避的现实。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甜甜，清珩他……他明年八月下旬，就要去美国了。他申请了UCB，要去那边读硕士。”
　　“啊？！” 苏甜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十分吃惊，她猛地撑起半个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知初，“去美国？硕士？那……那你们岂不是要分开好久？”
　　“嗯，”顾知初在灯光下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伤感，“那边的计算机硕士一般是两年。”
　　两年。七百多个日日夜夜。隔着浩瀚的太平洋和十多个小时的时差。这个认知让苏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好友那份低落和不舍的情绪。她重新躺下，伸出手，心疼地抱了抱顾知初，用行动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没事的，初初，”苏甜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而坚定，“就算班长去了美国，不是还有我和景熠在吗？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你的！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
　　顾知初回抱住闺蜜，心里充满了感激。她其实并不是害怕短暂的分别，也相信自己和沈清珩的感情能够经受住考验。但是，那股浓烈的不舍得是真实存在的，像细细的藤蔓缠绕在心间。她只要一想到未来两年，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想见的时候就能见到，不能随时牵到他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能分享校园里同一片天空下的琐碎日常……她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觉得自己一定会非常、非常想念沈清珩的。
　　“我知道，”顾知初轻声说，“我们会经常视频，打电话的。”
　　“对！”苏甜立刻附和，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伤感，“现在通讯多发达啊！你们就天天视频，就跟在身边一样！或者，等假期了，你直接飞过去看他！给他个惊喜！” 说到这里，她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压低声音说：“要不……干脆点，姐们儿我给你介绍个更帅、更体贴的，就在国内陪你这两年！等你们家沈大学霸荣耀归国了，咱再一脚把那个临时工踹了，怎么样？”
　　这离谱的提议瞬间把顾知初逗笑了，她知道苏甜是在故意搞怪逗她开心。她轻轻推了苏甜一下，笑道：“我才不会呢！这么好的‘福利’，还是留给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哎呀，你还嫌弃！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苏甜佯装生气，伸出手就去咯吱顾知初。顾知初最怕痒，立刻笑着躲闪，也反过来反击。两人瞬间在温暖的火炕上笑闹成一团，刚才那点离愁别绪仿佛也被这嬉闹暂时冲散了。柔软的褥子，温暖的炕面，承载着她们青春的笑声和毫无顾忌的打闹。
　　闹够了，两人重新躺好，气息都还有些微喘。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忽然，苏甜转过身，面向顾知初，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兮兮、又充满八卦好奇的表情，压低声音，悄咪咪地问：“初初……我问你个问题哈，你跟班长……那个……有没有……‘那个’过？”
　　“啊？哪个？”顾知初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着苏甜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
　　苏甜凑得更近，几乎将嘴唇贴到了顾知初的耳朵上，用气音说了一句极其简短、却含义明确的悄悄话。
　　那句话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中了顾知初。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热度迅速蔓延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羞窘：“没有！……真的没有。”
　　看着顾知初这羞赧至极的反应，苏甜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坏笑。但她知道，顾知初脸皮薄，她问这个问题，并非单纯为了八卦，更深层的用意，是想用一种更私密、更成年人的话题，来转移顾知初的注意力，冲淡那份因即将到来的离别而产生的伤感。
　　顾知初也明白闺蜜的用意，心里暖暖的。羞意稍退，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她也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虽然脸上还红扑扑的，却壮着胆子，小声地回问苏甜：“那……那你和景熠呢？你们……有没有？”
　　这次，轮到苏甜不好意思了。她在黑暗中抿了抿嘴，轻轻咬了咬下唇，然后微不可察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声音也变得细若蚊蚋：“……嗯。”
　　这个肯定的回答让顾知初吃惊地微微张开了嘴，她没想到闺蜜和景熠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弱弱地、带着点探寻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啊？”
　　苏甜似乎陷入了回忆，声音里带着一丝甜蜜和羞涩，她凑近顾知初，用气声分享着这个秘密：“就……今年暑假，我过生日那天。”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更低了，“景熠那个家伙……他把自己用那种很大的、系着蝴蝶结的礼物盒子装起来，让我拆开……然后……然后就……酱酱酿酿了……” 她用了一个极其含糊又暧昧的词语概括了那个过程。
　　顾知初听得心跳加速，仿佛那个场景就在眼前。她既觉得惊讶，又为闺蜜感到高兴，同时还有一种对未知领域的朦胧好奇与畏惧。她害羞地、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你当时……害怕吗？”
　　“第一次……肯定害怕啊，”苏甜坦诚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回忆起的紧张，“也很紧张，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不过……”她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一丝依赖和满意，“好在景熠他……很耐心，也很温柔，一直照顾我的感受……所以，整体体验感……嗯……还不错啦。” 她最后总结道，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我说再多也没用，只有自己亲身体验了，才能真正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完这句，苏甜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顾知初近在咫尺的、依旧泛着红晕的脸庞，脸上露出了笑眯眯的、带着点鼓励和调侃的表情，轻声说：“其实……你们感情这么好，也可以……试试看嘛。”
　　“哎呀！你别说了！”顾知初被她说得刚刚消退的热度再次涌上脸颊，她羞得赶紧用被子蒙住头，在里面发出闷闷的抗议声。
　　两人又低声笑闹了一会儿，最终，玩了一整天、又聊到深夜的苏甜，抵挡不住浓浓的睡意，嘟囔了几句，很快就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顾知初听着身边闺蜜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地伸手，关掉了床头那盏唯一亮着的灯。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星月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清冷的光带。
　　她却毫无睡意，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下火炕的温暖依旧，但脑海里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一直反复回响、咀嚼着闺蜜刚才说的那些话，尤其是关于“那个”的部分。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远，回想起和沈清珩相处的点点滴滴。每次和沈清珩相处，他确实都表现得极为绅士、礼貌，举止有度，从未有过任何让她感到不适或越界的的行为。除了……除了那次在房车营地的夜晚，情到浓时，他的吻和抚摸比平时更加炽热和深入，带着一种明显的渴望，他的手甚至试探性地想要探入她的衣摆……当时，她因为毫无准备，心里瞬间涌上的慌乱和害怕让她身体僵硬，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而沈清珩，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抗拒，他没有任何不满或强迫，立刻停了下来，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安抚，直到她放松下来。
　　虽然后来两人依旧有很多亲密的互动，拥抱、亲吻，感情日益深厚，但沈清珩似乎将那条线划得很清楚，一直克制着自身更原始的冲动，从未再让她感到为难。
　　其实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顾知初意识到，自己当时或许并不是反感沈清珩对她的亲近行为，那只是一种对未知的本能恐惧，以及……她还没有做好完全接纳另一个人的心理准备。沈清珩的尊重和克制，让她感到无比安全和被珍视。
　　今晚，听了闺蜜分享的、带着甜蜜和成长的体验，她的心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圈涟漪。她在黑暗中间自己：我对清珩的感情足够深吗？答案是肯定的。我信任他吗？毫无疑问。那我……是不是应该更勇敢一点？是不是……可以考虑和沈清珩的关系更进一步？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一颗种子落入了湿润的土壤，开始悄然萌发。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对离别的淡淡忧伤，以及对亲密关系的朦胧憧憬与一丝怯怯的期待，顾知初在纷繁复杂的思绪中，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窗外的星子静静闪烁，见证着这个女孩，在温暖的北方火炕上，经历着关于爱、离别与自我成长的，一个重要而隐秘的思考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