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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傅容与换好常服再次出现时,已褪去了舞台上的浓墨重彩,却更添一份日常的优雅。她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紫色毛呢大衣,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显得随性又温柔。她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亲昵地牵起顾知初的手,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流转,那双与沈清珩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漾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她柔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锐与真诚的赞美:
      “今天你们俩这身,真是搭得极好。”她先看向顾知初,目光里满是欣赏,“知初这一身白色,袅袅婷婷,雅致得不得了。这气质,这身段,活脱脱就像是民国时书香门第走出来的大家闺秀,温婉娴静,眉目间又自带一股说不出的妩媚温柔,真是我见犹怜。”
      说着,她的目光又转向沈清珩,点了点头,“清珩这身米色,也选得好。衬得人身姿挺拔,气质干净,既有留洋归来的开阔,骨子里又透着世家公子的优雅与矜贵,沉稳却不沉闷。”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圈,最终满意地总结道:“一刚一柔,一雅一贵,站在一起,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再相配不过了。”
      这番精准而富有诗意的夸赞,让顾知初羞涩地垂眸浅笑,沈清珩也微微颔首,眼中带着被母亲认可的暖意。暖黄的灯光下,他们并肩而立,仿佛真的穿越了时光,从那个风雅并存的年代走来,周身都萦绕着一种和谐动人的光晕。
      “走吧,回家。”傅容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亲切。
      顾知初下意识地抬起头,忐忑地望向沈清珩,眼神里写满了“我真的可以吗?”的询问。沈清珩接收到她的信号,回以一个极其安抚的、温柔的眼神,微微颔首,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没关系,放心。”
      得到他的鼓励,顾知初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三人并肩向停车场走去,傅容与依旧牵着顾知初的手,仿佛生怕她跑掉似的。
      沈清珩走在母亲另一侧,适时地开口,找了个能让他母亲更感兴趣的话题:“妈,知初小时候也学过很多年古典舞,跳得很好。”
      果然,这句话立刻引起了傅容与极大的兴趣。她惊喜地侧过头,看着顾知初:“真的吗?学了多久?主要学的是哪个流派的身韵?”
      提到自己熟悉且热爱的领域,顾知初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她轻声回答:“阿姨,我从四岁学到初中毕业,差不多十一年。老师教的是北京舞蹈学院那套教材,比较强调身韵的结合。”
      “十一年!那功底很扎实了!”傅容与眼中闪过专业的光芒,“怪不得你刚才在台下看那么投入,眼神都不一样。北舞的教材确实很体系化,对‘提、沉、冲、靠、含、腆、移’这些基本元素要求很严。你最喜欢哪个剧目?”
      “我喜欢《点绛唇》,”顾知初老实回答,语气里带着怀念,“还有《爱莲说》,觉得那种含蓄内敛又充满张力的表达很美。”
      “《点绛唇》啊,”傅容与点点头,一副遇到知音的样子,“那个剧目对眼神和指尖的感觉要求极高,一个小细节不到位,韵味就差了十万八千里。《爱莲说》则是考验身韵的‘圆’和‘净’……”她兴致勃勃地分享起自己对这两个剧目的理解和表演心得,偶尔还会比划一两个关键动作。
      顾知初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或看法。两人一来一往,聊得越发投机。傅容与完全没有长辈的架子,言辞间充满了对舞蹈艺术的赤诚热爱和独到见解,让顾知初受益匪浅,也让她彻底放松下来,仿佛不是在面对男友威严的母亲,而是在与一位志同道合的前辈交流。
      看着母亲和女友相谈甚欢的背影,沈清珩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他知道,母亲是真心的喜欢知初,而这种基于共同爱好的交流,是打破隔阂最快的方式。
      走到停车场,来到一辆线条流畅优雅的白色轿车前。沈清珩拿出钥匙,对傅容与说:“妈,今天累了吧,我来开车,您好好休息一下。”
      傅容与闻言,立刻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毫不客气地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当然了!好不容易抓到你这个免费劳动力,我还能放过?今天可是跳了一身汗,正好偷个懒。”她说着,利落地拉开后座车门,拉着顾知初一起坐了进去,显然打算将聊天进行到底。
      沈清珩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熟练地坐进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车内空间宽敞舒适,萦绕着淡淡的、与傅容与身上相似的清雅香气。傅容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继续和顾知初聊着天,话题从舞蹈慢慢延伸开来。
      “听清珩说,你在准备机器人方向的研究生?”傅容与语气里带着欣赏,“真厉害,女孩子学这个需要有很强的逻辑思维和动手能力。”
      “还在初步了解阶段,”顾知初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很有意思,就想试试。”
      “有兴趣就好,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傅容与拍拍她的手,“清珩他爸爸就是搞这些的,整天对着电脑和一堆零件。你们要是聊起来,说不定比跟我们还有共同语言。”
      她话语自然,仿佛已经将顾知初视作了家里的一份子,毫不避讳地谈论着家人。顾知初听着,心里那股暖流愈发汹涌。她悄悄抬眼,透过后视镜,看到前方驾驶座上沈清珩专注开车的侧影,他神情放松,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显然心情极好。
      窗外,北京的街景飞速向后掠过,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车内,却是温暖如春。傅容与风趣幽默的谈吐,对顾知初细致入微的关照,以及那份毫无架子的亲切,彻底驱散了顾知初心中最后一丝紧张和不安。
      她不再仅仅是自己心上人的母亲,一位著名的舞蹈家,更是一位温暖、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长辈。这次意外的“初见”,虽然始于一场惊惊吓,却在此刻,化作了一段无比温暖而珍贵的记忆。顾知初知道,她正在一步步地,真正地,走进沈清珩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还要美好。
      顾知初与傅容与从古典舞的身韵聊到现代舞的编创,又从艺术中心的建筑风格聊到近期上演的各类剧目。傅容与见识广博,言辞风趣,丝毫没有长辈的架子,顾知初起初的那份紧张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时间在愉快的交谈中飞速流逝。当沈清珩平稳地将车驶入一个环境极为幽静雅致的小区时,顾知初才惊觉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小区内树木成荫,即便是冬季,也能想象春夏时的郁郁葱葱。路灯的光线柔和,勾勒出幢幢楼宇别致的轮廓。车子沿着蜿蜒的车道一直向内,最终停在了一排设计精巧的独栋别墅前。
      “我们到了。”沈清珩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将车停在中间一栋带着暖黄色灯光门廊的别墅前,利落地解开安全带,“妈,知初,你们先下车,我去把车停进车库。”
      傅容与笑着应了一声,依旧亲昵地握着顾知初的手,带着她下了车。晚风带着一丝寒意,但门廊温暖的灯光和傅容与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顾知初丝毫不觉得冷。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檀香、花香和温暖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内部的装修果然如顾知初所想,极具品味,雅致而温馨。没有过分奢华的堆砌,更多的是恰到好处的留白与充满艺术感的点缀。墙上挂着几幅抽象风格的画作,角落摆放着婀娜的绿植,家具线条流畅,色彩柔和,处处彰显着女主人不凡的审美。
      就在这时,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里面冲了出来,带着欢快的“呜呜”声,直奔向门口的人。
      顾知初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
      “别怕,”傅容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抚,“这是元宝,我们家的一员,性子最温和了。”
      只见那条拉布拉多犬兴奋地摇着尾巴,在傅容与腿边亲热地蹭着,随即又好奇地将湿漉漉的鼻子凑向顾知初。
      “元宝,乖乖坐下,别吓到姐姐了。”傅容与轻声命令道。
      那名叫“元宝”的拉布拉多果然听话地坐了下来,但它那双清澈的、充满善意的棕色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顾知初,尾巴还在身后快速地扫动着,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顾知初看着它金灿灿的毛发和憨态可掬的模样,立刻想了起来——这分明就是沈清珩微信头像里的那只狗!原来它叫元宝,真是个好听又富贵的名字。
      她试探着伸出手,元宝立刻友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随即又亲昵地用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她的腿,仿佛在表达着欢迎。
      顾知初的心瞬间被融化了,她蹲下身,怜爱地抚摸着元宝光滑的脑袋和结实的背部。元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看来你真的和我们家好有缘,”傅容与看着这一幕,眼角的笑意更深,“连元宝都这么喜欢你。”
      顾知初抬起头,害羞地笑了笑,心里也觉得无比奇妙。
      这时,沈清珩停好车走了进来,正好看到顾知初蹲着抚摸元宝的画面,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灯光洒在她和金毛犬身上,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温暖的景象。他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他换好鞋,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动作熟练地取出茶具和茶叶,为她们泡茶。当他端着冲好的、散发着袅袅清香的花茶走到客厅时,正好听到母亲和顾知初看着元宝,发出一阵愉悦的轻笑声。
      沈清珩将一杯茶递给顾知初,目光落在旁边那个因为被“冷落”而似乎有点不太高兴、趴在地上的元宝身上,了然地挑了挑眉,问道:“妈,你是不是又在跟知初说元宝的糗事了?”
      傅容与像是被抓住了小辫子,急忙辩解,语气里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哪有!我就是实话实说嘛,它本来就很傻呀,每次跑去花园那边的玻璃花房,十次有八次都会‘砰’地一下撞在玻璃上,晕头转向的,可逗了!”
      沈清珩无奈地摇摇头,将另一杯茶递给母亲:“跟您说过多少次了,元宝能听懂您的话,您老这么笑话它,它会生气,会伤自尊的。”
      傅容与闻言,立刻像个小女孩一样,略带歉意地望向元宝,小声嘀咕道:“好啦好啦,我下次不说了,行了吧?”
      然而,元宝只是抬眼瞥了她一下,那眼神里仿佛写着“我信你才怪”,然后傲娇地偏过头去,用屁股对着她,尾巴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逗得顾知初忍不住掩嘴轻笑。她心里由衷地感叹,沈清珩家里的氛围真好,轻松、温馨,充满了爱和幽默感。
      傅容与接过儿子递来的茶,心情极好地转向顾知初,语气热络又带着一丝小小的埋怨:“知初啊,我早就想叫你到家里来坐坐了。每次问清珩,他都说你们在忙,等过段时间再说。这一等,可就等到现在了。”
      顾知初捧着温热的茶杯,听到这番话,心里猛地一动,惊讶地抬起头。从傅容与这再自然不过的语气里,她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竟然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表情,傅容与笑着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傻孩子,我早就知道你了。就在清珩的卧室里,书架上摆着一张你们的合照,虽然上面有很多人,但我一眼就瞧见了你。”她说着,目光慈爱地扫了一眼旁边神色自若的儿子,“我当时就在想,是什么样的女孩子,能让我这个眼里只有学习和代码的儿子,愿意把照片放在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顾知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一股滚烫的热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清珩,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温柔而笃定,仿佛在无声地确认着母亲的话。
      原来,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已经以这样一种安静而重要的方式,存在于他的世界里,也被他的家人所知晓。这份迟来的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蜜糖,在她心中漾开了无数圈甜蜜而幸福的涟漪。
      傅容与女士的亲切与关怀并未止步于方才的闲聊。她拉着顾知初在客厅舒适的沙发上坐下,元宝也乖巧地趴在了顾知初的脚边,仿佛认定了这位新来的姐姐。
      “知初啊,在北京读书还习惯吗?学习压力大不大?”傅容与关切地问道,眼神里是纯粹的长辈对晚辈的疼爱,“我听说你们专业课业都很重,尤其是计算机系,动不动就要熬通宵,你可不能学他,要注意劳逸结合。”
      顾知初微笑着,大方得体地回应:“谢谢阿姨关心,我还好,已经适应了。课程是有些紧张,但还能跟上,也觉得很有收获。”她的声音清亮,态度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感谢,也展现了自信。
      “那就好,那就好。”傅容与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那气候呢?北方干燥,冬天又冷,你们江南水乡来的孩子,刚开始肯定不习惯吧?平时要多喝水,注意保湿。”
      “刚开始是有点不适应,”顾知初老实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关怀的暖意,“不过现在都好多了,宿舍和教室都有暖气,也很注意护肤。”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气氛温馨而自然。傅容与问得细致,从日常饮食问到课余活动,顾知初也都一一认真回答,言语间透着良好的教养和真诚。她发现,沈清珩身上那种沉稳和体贴,很大程度上是继承了这位优雅又充满生活智慧的母亲。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客厅的古董座钟清脆地敲了六下。
      傅容与看了一眼时间,笑着对顾知初说:“瞧我,光顾着聊天了。都六点多了,知初,今天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吃晚饭,我让阿姨准备几个拿手菜。好不容易把你盼到家里来了,可不能就这么让你走了。”
      这热情的邀请让人无法拒绝,顾知初心里也愿意多待一会儿,便乖巧地点点头:“谢谢阿姨,那就打扰了。”
      “这有什么打扰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傅容与笑容满面地站起身,又细心地问,“对了,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或者特别喜欢吃的菜?”
      顾知初连忙摇头:“阿姨,我没有什么忌口,什么都吃的。”
      坐在一旁的沈清珩这时开口补充道:“妈,口味清淡一点就好。”他的语气自然,却精准地考虑到了顾知初的饮食习惯。
      傅容与立刻会意,看向顾知初的眼神更加柔和:“我知道,知初是江南人,口味偏清淡、偏甜鲜一些,对不对?放心,阿姨知道,保证合你胃口。”她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一刻,顾知初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包裹着,暖极了。无论是沈清珩不动声色的体贴,还是傅容与女士细心周到的考量,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这个家庭郑重地欢迎和照顾着。
      她站起身,真诚地说:“阿姨,我来给您们打下手吧,帮忙洗洗菜也好。”
      “不用不用!”傅容与连忙摆手,将她轻轻按回沙发,“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再说了,厨房有我和阿姨就够了,我们配合默契得很。”她说着,看向儿子,“清珩,你带知初在家里四处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尤其是你那儿,别藏着掖着。”
      沈清珩含笑应下:“好。”
      傅容与这才放心地走向厨房,元宝看了看离开的女主人,又看了看沙发上的顾知初和沈清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趴在原地,忠诚地守护着这位它很喜欢的新姐姐。
      沈清珩向顾知初伸出手:“走吧,带你参观一下。”
      顾知初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跟着他站起身。沈家的别墅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开阔,设计巧妙,动线合理。沈清珩先带她看了一楼的客厅、餐厅、傅容与的练功房以及那个让元宝屡屡碰壁的、充满阳光的玻璃花房,里面种着不少耐阴的绿植和一些反季节的花卉,看得出主人花了不少心思。
      接着,他们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二楼主要是卧室、影音室和书房区域,布置得同样雅致温馨。沈清珩推开一扇虚掩着的房门,侧身让顾知初先进。
      “这里是我的房间。”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知初带着一丝好奇和不可避免的害羞,迈步走了进去。沈清珩的卧室很大,采用了卧室与书房联通的设计,空间开阔,视野极佳。整体的装修风格是极简的现代风,以黑白灰和原木色为主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精心打理过的整洁与利落。
      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整齐地摞着许多厚重的专业书籍和笔记本,一台高性能的笔记本电脑安静地待机。而在那一堆充满理性与秩序的物品旁边,顾知初一眼就看到了那支她送给他的钢笔。它被小心地放在一摞书的旁边,笔帽扣得紧紧的,在冷调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也像他生活中一个温柔的秘密。
      她的心微微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靠墙而立的一整面书架。书架上除了密密麻麻的计算机、数学、物理类书籍外,还陈列着不少奖杯和证书。她走近些,仔细看去——有市青少年钢琴比赛的金奖奖杯,有全国中学生击剑联赛的奖牌,有各种学科竞赛的获奖证书,甚至还有几座公益马拉松和爱心募捐活动的纪念奖杯……这些荣誉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男孩丰富而优秀的过往,与他平日里低调内敛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互补。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了。
      在书架中间一层,一个不那么起眼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原木色的相框。框里的照片,正是傅容与女士提到的那张——是他们大一时,班级在运动会后组织去福利院看望孩子们时拍的集体合影。
      照片上,十六个青春洋溢的面孔挤在一起,背景是福利院简陋的活动室。她和沈清珩,一个站在靠左的位置,一个站在靠右,中间隔着好几个人,距离遥远,甚至都没有看同一个镜头,表情也只是和大家一样的、带着志愿服务后疲惫却又满足的普通笑容。
      顾知初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充满了疑惑。合影上有那么多人,姿态表情都大同小异,傅容与女士是怎么在匆匆一瞥间,就如此确定地辨认出她,并将她和沈清珩联系起来的呢?
      沈清珩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边,注视着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看出了她的疑问,伸手将那个相框轻轻拿了起来,指尖拂过冰凉的玻璃表面。
      “当时我妈在我手机上看到这张照片,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回忆的暖意,“她说,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磁场,有些人即使隔着人海,磁场也会相互吸引。她说她看着这张照片,就觉得我和你的磁场很贴合,感觉很特别,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他顿了顿,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顾知初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眼神温柔而坦诚。
      “那个时候……其实连我自己都还没完全弄清楚自己的心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的青涩,“但是,听她那么一说,我还是鬼使神差地把这张照片洗了出来,放在了这里。”
      他看着她,唇角扬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现在回想起来,可能从那个时候起,甚至更早,我的心就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偏向你了。”
      这番话,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顾知初心头所有的疑惑,只剩下巨大的震撼和如同蜂蜜般缓缓流淌的甜蜜。她望着眼前这个清隽的男孩,望着他手中那张承载着命运最初暗示的普通合影,只觉得一种奇妙的、被称为“缘分”的东西,早已在冥冥之中,将两条看似平行的生命轨迹,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原来,所有的相遇,都不是偶然。所有的靠近,都早有迹可循。在这个属于他的私密空间里,她不仅看到了他的优秀与努力,更窥见了一场早已悄然开始、只待时机成熟的深情。
      沈清珩从书柜下方的抽屉里,取出几本厚重而精美的相册,封皮有些许磨损,透露出时常被翻阅的痕迹。
      “想看看吗?”他轻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分享过往的柔和。
      顾知初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其中一本看起来最古旧的册子,在书桌旁的沙发上坐下,沈清珩则自然地坐在她身侧,手臂轻轻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亲昵的半包围。
      相册的第一页,是几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镜头,小嘴微张,露出无齿的笑容,可爱得像年画里的福娃。
      “这是你?”顾知初惊喜地指着一张百天照,照片里的宝宝戴着可爱的虎头帽,藕节似的手臂挥舞着。
      “嗯,”沈清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听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能睡,还很好带。”
      再往后翻,是蹒跚学步的幼儿时期。小家伙穿着背带裤,头发微卷,已经能看出清晰的眉眼轮廓,帅气初现。有一张是他抱着一只比他还要大的毛绒熊,表情一脸严肃,反差萌让顾知初忍不住笑出声。
      “你小时候就这么有范儿了。”她打趣道。
      沈清珩无奈地摇头:“那是我爸非要我抱着拍的,其实我当时只想玩旁边的工程车。”
      接着是小学、初中时期的照片。穿着校服参加升旗仪式,系着红领巾在台上演奏钢琴,穿着击剑服手持花剑眼神专注,在科技节上展示自己组装的机器人……照片里的男孩逐渐褪去稚气,身形抽长,眉目愈发清朗,那种沉静温和的气质也开始沉淀下来,像一块逐渐被打磨温润的美玉。
      顾知初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着,仿佛透过这些定格的瞬间,体验了一次陪伴他成长的奇妙旅程。她看到他获奖时腼腆的微笑,看到他专注做事时微蹙的眉头,看到他与父母合影时眼中流露的依赖与幸福。她看到了一个更为立体、生动的沈清珩,不仅仅是在她面前这个优秀沉稳的男友,更是一个在爱与呵护中长大的、有血有肉的男孩。
      翻看的过程中,顾知初的目光屡次被照片中那位美丽优雅的女性吸引。无论是依偎在丈夫身边,还是温柔地抱着年幼的儿子,抑或是站在舞台中央光芒四射,傅容与女士的容颜似乎被时光格外厚待。
      “阿姨……感觉没什么变化,一直这么年轻,这么美。”顾知初由衷地感叹,指着一张傅容与穿着练功服,在排练厅指导学生的抓拍照,那时的她看起来和现在几乎别无二致。
      沈清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柔和,带着对母亲深深的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我父亲比母亲大八岁。”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开始讲述那段他耳熟能详的家族故事,“我父亲二十八岁那年,在一次文艺汇演的后台,遇到了当时刚满二十岁的母亲。”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父辈相遇的年代。
      “那时,母亲的演艺生涯正值上升期,拿了不少有分量的奖项,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我父亲说,他第一眼看到母亲,就觉得像看到了一颗独一无二的、会发光的星星。”沈清珩的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然后,他就开始了长达两年的追求。”
      “两年?”顾知初有些惊讶。
      “嗯。母亲那时候心气高,一心扑在舞蹈上,觉得我父亲是个不解风情的‘理工男’,拒绝了他很多次。”沈清珩解释道,“但我父亲很执着,他用他的方式关心她,支持她,慢慢地走进了她的心里。”
      “母亲二十二岁那年,义无反顾地嫁给了我父亲,并且在次年生下了我。”沈清珩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当时,外公、外婆,还有她最敬重的老师,都强烈反对她在这个黄金年龄生孩子,认为这会彻底中断她如日中天的舞蹈事业。”
      顾知初屏住呼吸,她能想象到当时傅容与面临的压力。
      “但是母亲很坚持。”沈清珩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母亲的敬佩,“她说,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无论是舞蹈,还是爱情和家庭。她选择了生下我,为此,她告别了她最心爱的舞台,整整五年。”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那……阿姨后悔过吗?”顾知初轻声问。
      “从来没有。”沈清珩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笃定,“母亲的爱很热烈,很纯粹,一旦确定了,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她说,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为了我和父亲,她心甘情愿。而且,她的选择没有错。”
      他的语气变得温暖而充满敬意:“我父亲……他真的是把母亲捧在手心里娇惯着。无论公司的事情多忙,他每天雷打不动要抽时间陪母亲聊天,听她说排练的趣事,或者只是静静地陪着她。母亲想重返舞台,父亲就全力支持,帮她联系老师,打理一切琐事。用父亲的话说,‘你妈妈是星星,我只是让她能继续发光的天空’。”
      顾知初静静地听着,心里被这段深沉而坚定的爱情深深打动。她想起初见傅容与时,那份超越年龄的轻盈与明媚,那份眼底眉梢藏不住的幸福光泽。
      “我今天刚见到阿姨的时候,真的以为她只有三十岁左右。”顾知初喃喃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沈清珩微微一笑,给出了确切的答案:“母亲今年,其实已经四十三岁了。”
      四十三岁。这个数字让顾知初怔住了。她看着相册里那个笑靥如花、身姿曼妙的身影,再联想到现实中那位优雅灵动、眼神清澈如少女的女士,一个温暖而确定的认知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她抬起头,望向沈清珩,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轻声却无比笃定地说道:
      “原来,爱真的可以让人青春永驻。”
      不是昂贵的护肤品,不是精心的保养,而是被一个人数十年如一日地、珍而重之地爱着、呵护着,将那份宠溺与疼惜融入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里。是这份充盈而安全的爱,滋养了她的身心,让她得以洗尽铅华后,依然保持着少女般的心性与模样。
      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透过一本承载着成长记忆的相册,顾知初不仅看到了心爱之人的来时路,更窥见了一种关于爱情与婚姻最美好的模样。这无声的教诲,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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