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制造体》半卷红笺

4、预约安乐

　　2188年，安乐死普及。

　　我是护士，因医院倒闭而失业，经朋友介绍去做了颂司。

　　颂司，实习期一年，专门给申请者打安乐送对方西去的人。

　　预约安乐成功后，颂司会先做背调提交给委员会，若符合条件，便会实行；若不符合条件，便会剔除此人。

　　我遇见了形形色色预约安乐的人，她们有的需要安乐，而有的只是病了……

　　但心病，好像无药可治。

　　①

　　我收到的第三份预约安乐申请报告是一名十五岁的女生小玉。

　　经过调查，小玉因经历校暴与父母期盼的双重压力下，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我见到小玉时，她身体瘦弱，只剩一把骨头。

　　小玉自嘲道：“哈哈哈，他们允许了，我便来到了世上。他们允许了，我才能离开这个世界。呵！也算有始有终了。”

　　符合安乐的条件有三：一是濒死，二是无任何生存欲望，三是犯有重大刑事案件(此类由法院进行申请），三条符合其一便可通过。［注：若未成年申请通过，则需要得到父母签名才可实行安乐。］

　　小玉不属于濒死，也不属于刑事案件，只需要知道她是否有生存欲望即可。

　　我带小玉去了游乐园、大学、附近景点。

　　小玉问我：“你说如果我长大了，会不会就比现在过得更好。”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如果想要得到一切，就得自己去争取。”

　　“没钱，就努力挣。”

　　“没工作，就去面试。”

　　“没自由，就去争取。”

　　“没安全，就把自己当做枪。”

　　“像我，没有钱活不下去，只能为钱奔波，所以什么工作我都可以接受，即使是颂司。”

　　小玉：“我知道了。”

　　小玉拿回了她的预约安乐申请，在我出门时，我听到了里面的争吵。

　　他们说，“想死？那就去死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有你这个女儿，从小到大，我们对你有多好，你却这么对待我们。”

　　“你还想安乐死，你这是在威胁我是吧！想得到我签名，那你怎么不自己去跳楼，自己去割腕，吃安眠药，怕死又不想痛苦是吧！你就是个失败者，一个拿不出手的残次品。我们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遇见你这个女儿，我们就是在外面抱养一个，也比你强。”

　　小玉：“我本来就是你们基因筛选来的，你们的基因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吗？”

　　②

　　我收到的第十五份申请是法院寄来的，申请于2189年6月1日下午15：00执行安乐。

　　被执行人猥亵女童，我需要证实案件的真凶是否为被执行人。

　　经过访问被执行人的妻子、邻居、父母以及同事，得出观点为被执行人表里不一，且有家暴迹象。

　　后访问受害者家属时，得知案内细节。

　　最终申请通过，我尾后批注延迟两月执行，于2189年8月1日凌晨00：00执行安乐。

　　2189年6月1日被执行人被注射时效三月的全身麻醉剂送至东区执行场01号室。

　　东区执行场是我的管辖区，共有执行室8间。

　　我习惯使用第一间，因为这8间只有01号室被使用过一次。

　　当回到东区执行场办公室，我伫立在01号室前，将执行室可待预约时间归属到今年8月2日之后。

　　我将预约安乐申请及执行场信息复印，邮寄至受害人家中，邀请她们观看安乐过程。

　　条例注明：若被执行人为刑事案件犯人，则需要邀请受害人家属一起观看。

　　③

　　我收到的第一百零一份申请是一位患有渐冻症的病人。

　　到达医院时，我见到的申请人身上已经插满了管子，只剩脑子可以活动。

　　一般来说，渐冻症患者的存续时间大致为3-5年。

　　经历过从脚到头的逐渐麻木，申请人已经变成植物人状态。

　　他更像是被困在棺材里逃不出来的活死人。

　　没有生存欲望的人会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彻底对生命失去信心。

　　有生存欲望的人可能期待着活到未来，有能够治愈渐冻症的奇药。

　　我们手中有当初脑电波提取仪，可以读出申请人的真实心理。

　　从脑电波提取仪提取到的脑电波片段，几乎全是请求通过的字样。

　　介于几天与申请人和申请人家属的沟通，决定通过申请。

　　……

　　一年后，经我手中的预约安乐申请共通过三十份，驳回了一百份。

　　由于申请的评价有百分之五十的五星好评，委员会通过了我的转正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