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51、第 51 章

　　叶熙敏洗了澡后躺在叶巧妍的床上，她假装自己很快就睡着了。叶巧妍很晚才上床，她喝了点威士忌，迷醉地把叶熙敏小小的身躯搂进怀里，隔着发丝亲吻叶熙敏的脖颈，不过叶熙敏并未感觉到，因为这时她真的在熟睡。

　　国庆节的假期到来，让叶巧妍和叶熙敏都难得有了空闲。一天上午，叶巧妍开了车到街上闲逛——她想给叶熙敏买东西，吃的也好，穿的也好，总之就是想让叶熙敏身上都是与她相关的东西。

　　她怡然自得地走在满是橱窗的街道上，秋天的阳光如同温和有礼的绅士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金色的吻。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偶尔掠过橱窗里色彩鲜艳的鲜花，闪闪发光的珠宝，精致可口的蛋糕，洁白神圣的婚纱……脑海里全是同一个人的身影，内心充满了和眼神截然不同的汹涌澎湃。

　　是时候了——叶熙敏睁眼迎来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时，是这么想的。

　　她欺骗了叶巧妍，她根本没有和楚蓄分手，说分手有些过了，她和楚蓄最多也是合作关系，他们没有断开联系。楚蓄得知她要对叶巧妍做什么之后，嘲讽她们姐妹情深，他还不知道叶熙敏根本不是叶临风的女儿的事，所以他对叶熙敏和叶巧妍之间的事感到无比震惊，他说叶熙敏远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疯狂且没有道德，但他又觉得有趣，毕竟不会威胁到他的利益，他就当看戏了。

　　叶熙敏就这样两头骗，楚蓄和叶巧妍都是她往上爬的梯子，不太一样的是她对叶巧妍这把梯子更有特别的感情。

　　趁着叶巧妍不在家，她去了一趟书房。

　　叶临风在写字台前喝茶看书，叶熙敏把一部手机放在书桌上。

　　“你想让我看什么？熙敏。”叶临风问。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录音器里的声波图案。

　　“爸爸，我想让你听。”叶熙敏的手指在暂停键上点击了一下，属于叶巧妍的声音开始传出来。

　　录音里，叶巧妍喊她宝贝；“过来，让我抱抱你”；“我爱你，熙敏，你爱我吗？”；“我想亲亲你，你为什么总躲着我呢？”，一次又一次深情炙热的表白。

　　“你哭了吗？你为什么哭？”

　　“我想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是我的爱人。”

　　录音播完之后，书房里陷入了死亡一样的寂静。

　　叶临风捧着书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脸色无比阴沉，短粗有些白的胡子似乎都在愤怒地扭动。

　　“爸爸，姐姐她像疯了一样，”叶熙敏开口打破这片可怕的沉寂，“她总是要抱我，要亲我，我感到害怕。自从她从墓地回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很不正常不是吗？她说她总是听到女人的声音，说她看见类似封阿姨的身影，她神神叨叨的，我为了安抚她就去陪她睡觉了一段时日，可是她、她竟然……”叶熙敏低下头，惶恐地握着双手，不再说下去。

　　“是的，她不正常，她太不正常了。”叶临风阴沉地喃喃自语。他阖上那本黑色封面的书本，沉沉地，无声地放到书桌上。

　　他细细回想着那些叶巧妍满面春风的时日，回想她看叶熙敏时那种意味深长又无所顾忌的眼神。他猝然瞪大双眼，他当时还以为那是姐姐对妹妹的关爱，他还暗自欣慰，结果是叶巧妍当着他的面把他当白痴一样耍。

　　他深深记得他是怎样培养叶巧妍的，从她有记忆开始，就给安排各个方面的课程，由优秀的老师教她绘画，弹琴，骑术，数学……他带她出席各种可以锻炼她社交能力的场合，渴望她可以快些长大成人。

　　叶临风对叶巧妍的关心和陪伴少之又少，但不可否认他对她寄予了厚望，她是他的骄傲。

　　在听到这段录音之后，他的骄傲彻底粉碎。

　　光是喜欢女人这一点就让他难以接受，更何况她还爱上了不该爱的女人！这要是传出去，多么有辱叶家的脸面。他感到羞愧，厌恶，一想到他曾多次在亲朋好友面前以叶巧妍为荣的模样，他就面红耳赤，设想出将来被他们议论取笑的场面。他还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多年前一个被他辞退了的男秘书，男秘书在工作上没有出现差错，甚至做事缜密，很会察言观色。叶临风辞退他的原因是在无意中发现了他是一个同性恋，叶临风对同性恋深恶痛绝——他认为这类人伤风败俗，怪异还变态！

　　“熙敏，你千万不能把这段录音给别人听，还有，不许跟着你姐姐胡闹，我想，你是真心喜欢楚蓄的吧？”叶临风审视着她。

　　叶熙敏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是的。我可从来没想过谁能替代他。”

　　叶临风稍微松了一口气：“你们很快就要订婚了，到时候你姐姐自然会清醒一些。她可能是太久没正儿八经地和男生接触过，你又对她太好，让她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等你和楚蓄订婚后，我相信她会醒悟，我希望是这样。我也该介绍男生给她认识。”

　　中午吃饭的时间，叶临风多次用一种怪异的眼神观察叶巧妍，然而叶巧妍并未察觉。她坐在叶熙敏的对面，一边吃饭一边想着她刚在外面买的礼物，吃完饭后她就要把礼物送给叶熙敏，她很是期盼叶熙敏会喜欢并且露出惊喜的表情。

　　叶临风不满地咳嗽了两声，这引来了叶巧妍的目光。他却只看向叶熙敏，悠然地询问：“熙敏，你准备好订婚宴该穿的礼服了吗？”

　　此话一出，立刻换来了叶巧妍锋利的眼神，那副薄薄的镜片反射出诡异又危险的光芒。

　　叶熙敏躲避来自叶巧妍的注视，唯唯诺诺地弓着双肩：“还没。”

　　叶巧妍死死盯着她，目光越来越让她抬不起头，生怕抬起来额头上立刻就会被插上一把用来切肉的餐刀。

　　“那得抓紧了，趁着这几天假期，你和楚蓄一起去挑选礼服，别一直拖到下个月。”叶临风说。

　　叶熙敏什么话也没说，一味地低头承受着来自两边的压力，像极了一个无能为力的人。

　　不过叶巧妍发现她有一个很小幅度的点头动作。这个动作代表着她承认了她的欺骗，彻底激怒了叶巧妍。

　　叶熙敏前脚刚踏进房间，叶巧妍后脚就跟了上来，狠狠地甩上了房门。

　　叶熙敏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瞧见她惊恐的表情，叶巧妍更加恼怒了，似乎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你骗我！”叶巧妍攥住叶熙敏的胳膊，把她拽到眼皮子底下，满目的痛彻心扉，“叶熙敏，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说这一切都是你爸逼我的你信吗？”叶熙敏感觉胳膊被攥得生疼，连骨头都快要被叶巧妍的怀恨碾碎。

　　叶巧妍讥讽地笑了一下，眼角微红，似乎有眼泪要落下。

　　叶熙敏焦虑道：“而且楚蓄他不愿意跟我分手，长辈们都站在他那一边，你知道我是多么的孤立无援吗？你爸说订婚的事不是儿戏，他们把消息都放出去了，不允许我反悔。”

　　“所以呢？你真的打算和他在一起？那我呢？我算什么？”叶巧妍声音很轻，但手上的力道并没有减弱。

　　叶熙敏忙不迭地摇头：“我会想办法劝说他们的。我爱你啊叶巧妍，你不要怀疑我的爱，好吗？”

　　她说的“我爱你”仿佛被施加了镇静剂一样，让叶巧妍的怒火和阵痛渐渐地平息下去。

　　叶巧妍紧紧把她抱进怀里，那种猛烈又难以言说的情绪挤压在两人的中间，她的手放在叶熙敏的脑袋上，下巴反反复复蹭她的额角，带着警告，又藏着祈求：“你千万不要骗我。”

　　如果叶熙敏背叛她们之间的爱，她真的会生不如死。

　　然而叶熙敏并没有为她口中的爱付出什么，她按照叶临风说的，和楚蓄一起去婚纱店挑选礼服了。

　　叶巧妍也跟着她一起去，她不让叶熙敏开车，而是要她坐在她的副驾上。

　　下车之前，她握住叶熙敏的手腕，审视着她道：“这就是你劝说的结果，一点用也没有。”

　　叶熙敏细声细语地安抚她：“只是挑选礼服，还没到那一步不是吗？”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应该能猜到我会做出什么事。”叶巧妍阴森地说。

　　叶熙敏的心顿时一沉：“你想做什么？告诉他们关于我的真相？”

　　叶巧妍挑一挑眉，不置可否。

　　叶熙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不是没有设想过叶巧妍会这么做，但当她真正面对这种会被背叛的预兆时，内心还是会有不悦和失望。还好她早已将叶巧妍推入了圈套。

　　叶熙敏凑上前吻了她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她的唇冷冰冰的，但很柔软。

　　“你忍心吗？看着我被赶出叶家，看着我失去一切。”叶熙敏说。

　　叶巧妍自然是不忍心的，但她实在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手段来挽留叶熙敏。

　　她捏住叶熙敏的下巴，口是心非道：“对欺骗我的人，没有心软可言。”

　　她确实欺骗了她，她深知自己不会得到原谅。叶熙敏踩着地上干枯的落叶，阳光照在她的黑发上，楚蓄站在不远处喊她的名字，边笑边朝她们走来。

　　“巧妍，你是信不过我们的眼光，来给我们提建议的吗？”楚蓄玩味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