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张》狸可可

2、第 2 章

　　三秒过去，没人来开门，叶巧妍皱起眉头。

　　唐小玫环顾黑漆漆的四周，犹疑道：“是不是没人在家，要不我们改天再来吧。”

　　“我看八成是不想给我们开门。”叶巧妍说。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蟑螂爬过唐小玫光洁的脚背，唐小玫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啊——”

　　叶巧妍厌烦地瞥她一眼：“叫什么？”

　　“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我脚上爬。”唐小玫简直要哭了，宁愿回家练她最讨厌的钢琴都不想待在这儿。

　　“巧妍，我们回去吧。”她哀声恳求。

　　叶巧妍刚想开口说不，突然腹部涌上一股翻滚的痛感，她捂着小腹，眯起眼睛凝视着紧闭的铁门，静谧之中，陡然踢出一条腿踹门，唐小玫被连吓两次，泪花在眼眶打转，却来不及擦，她忙着阻止叶巧妍：“你干什么？”

　　“当然是要把门踹开。”叶巧妍冷冰冰道，她等不及要见到那个人了。

　　唐小玫不由头疼，叶巧妍的语气理所当然到欠揍，她也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了。

　　“别发疯了，怎么踢的开……”被叶巧妍一瞥，唐小玫换成哄小孩似的语气说，“我们改天再来吧，这门看着挺牢固的，你要是伤了腿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叶巧妍其实听进去了，但是又想到改天再来也许就来不及了……

　　她欲要再踹一脚，腹部的痛感忽然加剧，绞得她微微弓起了腰，腿也禁不住发软。

　　想上厕所的感觉太过强烈，叶巧妍不得不放弃破门而入的想法，咬牙离开了居民楼。

　　这个地方没有公共厕所，叶巧妍艰难地走在狭窄漆黑的马路上，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最终还是忍无可忍地捂着腹部蹲在路边。

　　唐小玫自顾自走在叶巧妍前面，她穿着七厘米高的粗跟鞋子，脚后跟累得不行，疲倦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巧妍，我觉得还是叫司机来接我们吧，这么晚了，我们两个女生，坐外面的车不安全。”

　　迟迟没得到回应，唐小玫禁不住回头看，瞬间惊呼：“你怎么了！？”

　　唐家别墅。

　　唐小玫站在一楼大厅里，奢华的水晶灯光芒四射，将她照得无处遁形。

　　“你们好端端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那里的东西不干不净，你也敢带着巧妍去吃。”训斥她的是一位穿着丝绸长裙的女人，精心保养过的脸只有做表情时才会露出几根皱纹。

　　唐小玫委屈地看了眼母亲：“是她带我去的，东西也是她自愿吃的，关我什么事。”

　　唐小玫没想到叶巧妍的胃比她的还要娇贵，竟然喝杯路边摊的糖水就犯了急性肠胃炎，平时她家人都给她吃无菌的食物吗？

　　“你还敢顶嘴。”范诗给她的胳膊来了一巴掌，终归是心软，舍不得打在脸上，喘了口气道，“你觉得她和你在一起出了事，叶家的人会跟你讲道理吗？不把你整死都算他们心慈手软了。我让你跟巧妍打好关系，不是让你陪她鬼混。”

　　“不鬼混怎么建立友谊嘛，你都不知道她那个人有多冷漠，我完全不知道怎么才能讨好她。难得她叫我陪她去找人，我当然要抓住这个能跟她亲近的机会啊。”唐小玫边说边挠胳膊上被蚊子叮出来的红包。

　　叶巧妍为了不让家里人发现她们的踪迹，硬拉着她坐出租车，那辆车上有股怪味就算了，还特别多蚊子。

　　“找什么人？”范诗敏感道。

　　“就是叶家正在找的私生女，巧妍想在她爸之前把人找到，然后踹出A城。”唐小玫说。

　　范诗立刻警铃大作：“你们找到了？”

　　唐小玫摇摇头：“没有。”

　　叶家在找私生女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她们圈内人几乎都知道。叶临风可以这样不顾脸面地寻亲，说明那个私生女对他来说无比的重要。

　　“宝贝，你听着，”范诗严肃地按着女儿的双肩，“不要跟巧妍胡闹，这是他们的家事，不管她怎么伤害那个私生女，她的家人顾及血缘关系都不会拿她怎么样。但你不一样，若是得罪了叶董，我们家可是很难再在A城立足了。”

　　唐家去年才将公司的总部转移到了A城，虽然人生地不熟，但幸运的是结实了A城最有名望的叶家，为了能巩固两家的关系，唐小玫也被父母安排在了和叶巧妍同一个班，她要做的是和叶巧妍建立关系，而不是搅和别人家事。

　　唐小玫从小就是个人精，她也不是没想过这个层面，只不过抱着侥幸心理。此时听母亲亲口告诫自己，顿时心里一阵后怕，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叶熙敏回到家时圆形挂钟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

　　叶知婷正好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味从卫生间出来，歪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她：“今天卖了多少？”

　　叶熙敏在玄关位置换好拖鞋，趿拉着走进这间狭小老旧的公寓。从腰包里拿出一些现金给她：“剩下的自己算吧。”摊子上的收款码贴的是叶知婷的。

　　叶知婷收过现金数了数，皱眉道：“这钱皱巴巴的你也收。”

　　叶熙敏疲惫地坐到沙发上，捶着站了一晚上有些麻痹的双腿，没接她的话，而是说：“姑姑，花生酱过期了。”

　　这事她一星期前就跟叶知婷提过，当时叶知婷在家里跟朋友打麻将打得正起劲，没理会她。

　　“过期多久了？”叶知婷开了风扇，弯腰吹头发。

　　叶熙敏想了想：“十天。”

　　“十天没事，吃不死人的，等用完了再买新的。”叶知婷无所谓道。

　　叶熙敏的糖水摊子生意其实比不过那些卖奶茶的，一是产品没有创新，来来去去都是那些单调的搭配，包装也不如奶茶；二是叶知婷不是什么良心商家，当天卖不完的糖水兑点水和调味剂第二天接着卖是常有的事，嘴巴刁点的和肠胃脆弱点的，吃了一次就不会来第二次，回头客越来越少。

　　叶熙敏虽然是被叶知婷一手带大的，但由于初中刚毕业，还没有遭遇过社会的摧残，良心未泯。不想别人吃过期的花生酱，嗫嚅道：“吃不死人，但会吃坏肚子。”

　　她眼里闪着期盼，期盼叶知婷可以生出些良知来。

　　奈何叶知婷所有的良知都用在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冬天。还是婴儿的叶熙敏被人遗弃在了她家门口，三十岁无依无靠的她选择了把孩子抱进稍微温暖一些的屋子里。

　　“死丫头，你担心别人吃坏肚子，怎么不担心担心老娘我的钱包，为了养你我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倒好，在我面前装起圣母来了。就你这胆量，还怎么摆摊，赚不到钱你我就一起喝西北风去吧。”

　　叶知婷的父母临死前留给她留了两套房，一套被她用来开理发店和放杂物，还有一套用来住人。不富裕但也不至于穷困潦倒。

　　叶熙敏本该像同龄人一样一个月过后就去上高中了，叶知婷却不愿意给她交学费，还让她去摆摊补贴家用。

　　其实她完全有能力供叶熙敏上高中，可是她不想，她自己都没念过高中，也不觉得高中有什么好读的，她就是想让这个被她辛苦养大的孩子和她一样平凡。

　　这个时代但凡愿意吃点苦都是可以活下去的，不一定要多高的学历。叶熙敏能活下去，且留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叶熙敏沉默不语，手心攥着穿得泛黄松垮的衣角，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越来越深，她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留下给她的是一道甩门声，仿佛一巴掌拍在了她的脸上。

　　“巧妍，你好多了吗？”

　　医院的VIP病房里，叶巧妍双手捧着一本英文版书籍，静静看着。

　　哪怕她只是在看书，身上也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气，垂眸时的眼角更是带着对说身旁人的不屑。

　　唐小玫轻轻地在她床前坐下，呼吸都变得局促。

　　她精致的面容透着苍白的颜色，不过今天不用打针了，按时服药就好。放下手里的书，叶巧妍不答反问：“你难道没事吗？”

　　“当然有事，没你那么严重而已，我半夜上了好几次厕所。”唐小玫委屈地说。

　　“果然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是那个地方的东西太肮脏。”叶巧妍轻声说着，眼神却变得偏执起来，似乎意有所指。

　　唐小玫不敢附和她，低头将长发撩到耳后。

　　“你去那栋居民楼看看，602的人回来没有。”叶巧妍重新看回书，悠闲地命令她。

　　“现、现在吗？”唐小玫坐立难安，“不行啊，巧妍，我妈叫我看望了你之后就要立刻回家练琴。除非找你，不然她不让我出门。不是我不想帮你，我家人就只允许我放纵几天。”

　　叶巧妍眉梢忍耐地挑了一下，视线冷冷地射向门外。

　　保镖严防死守，她出不去。

　　顿时内心万分的焦灼，如果先让父亲找到了那个野种，她那懦弱的母亲说不定又要躲在某个角落掉眼泪了。

　　“巧妍，回来啦。”

　　休养好后，叶巧妍被管家从医院接回家，进门的第一眼便落在一个不该属于这里的人身上。封兰怀里搂着一个纤瘦的女孩，笑盈盈地看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