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带你赢【电竞女A】》咖啡那天能不掉毛

3、暗处的目光

　　训练室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陆昭坐在靠墙的工位上，面前三块屏幕同时运行。左边是RTG近期的比赛录像，中间是数据建模软件，右边是一份打开的电子笔记。她戴着降噪耳机，但音量调得很低，足以让她听到训练室里的任何异常响动。

　　下午两点，沈晨准时带着移动硬盘敲门进来。

　　他看起来比上午更紧张些，手指紧紧攥着硬盘边缘，指节发白。陆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沈晨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陆昭接过硬盘，接入电脑，快速浏览文件目录。沈晨的比赛录像按照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文件都标注了对手、版本、胜负结果。这种近乎强迫症的整理习惯，很符合数据分析师的偏好。

　　“你平时自己复盘？”陆昭问，眼睛依然盯着屏幕。

　　“……嗯。”沈晨的声音很轻，“会看。”

　　陆昭点开一场比赛录像。

　　画面中是沈晨操纵“镜”在第一波小龙团战中的操作。他切入时机精准，但在一套连招后选择了后撤，错过了收割残血的机会。解说在背景音里惋惜地说“差一点”。

　　陆昭按下暂停。

　　“这里。”她用笔尖点了点屏幕，“你为什么不追？”

　　沈晨沉默了几秒：“对面中单有闪，辅助的盾CD快好了。”

　　“数据不对。”陆昭调出那场比赛的实时数据面板，“中单的闪现还有12秒，辅助的盾技能冷却还剩3.8秒。而你的大招刷新时间是1.2秒。如果你继续追击，有87%的概率能击杀对面射手，然后利用刷新的大招撤离。”

　　她转过椅子，看向沈晨：“你看到的，和你算出来的，不一样。为什么？”

　　沈晨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蜷缩起来。

　　训练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窗外传来园区里其他战队训练时的隐约喧闹声，但那些声音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变得模糊而遥远。

　　“……我怕失误。”沈晨最终低声说。

　　“怕失误，还是怕失误之后的事？”陆昭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讨论一个纯粹的战术问题。

　　沈晨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陆昭没有追问。她切到下一场比赛，继续分析。一个半小时里，她指出了沈晨七个类似的决策点——每一次，沈晨都选择了更保守的选项，即使数据模型显示激进打法收益更高。

　　分析结束时，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陆昭关掉最后一个录像，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盯着屏幕让她的眼睛有些干涩，但她没有表现出疲惫。

　　“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加练两小时。”她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沈晨，“我陪你。训练内容分两部分：第一，我会模拟陈凯、墨言澈这些顶级打野的入侵习惯，你要适应那种压迫感。第二，我会给你实时数据，你要学会在高压下相信数据，而不是直觉。”

　　沈晨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相信数据？”

　　“对。”陆昭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人类的直觉在高压下会扭曲。你会高估风险，低估机会。但数据不会说谎。”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模型：“恐惧的本质是未知。当你不知道对手在哪里、想做什么、有什么技能时，你就会恐惧。但如果我把所有这些变量都量化、可视化，恐惧就变成了可以计算的概率。”

　　她转过身，笔尖点在白板上：“在我这里，没有‘我感觉’，只有‘数据显示’。明白吗？”

　　沈晨看着白板上那些简洁的线条和数字，又看了看站在白板前的陆昭。她身后是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训练室的灯光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些。

　　“硬盘留在这里，我晚上会做更详细的数据切片。”陆昭将移动硬盘拔下来，放在桌上，“现在去吃饭。六点回来训练。”

　　沈晨站起来，犹豫了一下：“陆教练……你吃饭吗？”

　　“我会叫外卖。”陆昭已经坐回电脑前，重新戴上耳机，“去吧。”

　　沈晨离开了训练室。

　　门关上后，陆昭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整理刚才观察到的所有信息：

　　沈晨在分析过程中有三次无意识的吞咽动作，都在她提到“陈凯”这个名字时发生。他的坐姿始终紧绷，肩膀没有一次放松过。在讨论战术细节时，他的思维很快，能迅速理解复杂的概率计算——这意味着他的恐惧不是源于能力不足，而是源于某种更深层的、系统性的威胁认知。

　　陆昭睁开眼睛，调出战队内部通讯录。

　　她找到心理咨询师的联系方式，发了封邮件，预约了一次“团队压力管理培训”——名义上是为全队服务，实际上是为了给沈晨提供合法的、不引人怀疑的心理支持渠道。

　　做完这些，她点开外卖软件，选了一家评分很高的轻食店，点了份沙拉。

　　然后，她重新戴上耳机，打开了沈晨的比赛录像。

　　这一次，她看的不是操作，而是视角。

　　她记录下沈晨在比赛中每一次视角切换的频率、停留时间、关注区域。通过这种方式，她可以逆向推导出沈晨的注意力分布模式，以及——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在警惕什么。

　　分析进行到一半，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郁洛尘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看到陆昭，他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陆教练还在忙？”

　　“嗯。”陆昭没有抬头。

　　郁洛尘走到自己的座位，但没有立刻坐下。他在训练室里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停在了沈晨的座位旁。

　　“沈晨的充电器好像忘带了。”他自言自语般说，伸手从桌下的插座上拔下一个白色充电头，“我给他送过去。”

　　陆昭从屏幕后抬起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郁洛尘手上那个充电头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

　　“他在食堂。”她说。

　　“我知道。”郁洛尘笑了笑，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回头：“对了陆教练，晚上队里组织看电影，你来吗？就在三楼休息室。”

　　“不了，有事。”陆昭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真可惜。”郁洛尘耸耸肩，推门离开。

　　门关上后，陆昭放下笔。

　　她调出训练室的监控录像——每个战队都有，名义上是防止设备丢失，实际上管理者随时可以查看。她找到今天下午的时间段，快进到郁洛尘进入训练室前十分钟。

　　画面显示，郁洛尘在三点左右来过一次训练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五分钟，然后离开。离开前，他确实在沈晨的座位旁停留了几秒，但监控角度看不到他具体做了什么。

　　陆昭暂停画面，放大。

　　郁洛尘离开时，手里什么都没有拿。

　　也就是说，那个充电头，要么是沈晨下午训练时自己带来的，要么是郁洛尘刚才趁她不注意放在那里的——为了制造一个“合理”的去宿舍楼找沈晨的理由。

　　陆昭关掉监控画面，拿起手机。

　　她给战队经理赵启明发了条消息：“赵经理，战队有统一的充电设备采购标准吗？我看到队员用的充电器品牌很杂，存在安全隐患。建议统一采购，编号管理。”

　　几分钟后，赵启明回复：“好的，我让后勤处理。”

　　陆昭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屏幕。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潜在威胁行为记录》。

　　她在郁洛尘的名字下写下：

　　·制造非必要接触机会（充电器事件）
　　·试图邀请参与非训练集体活动（看电影）
　　·信息素屏蔽贴外使用香水（可能为掩盖或增强信息素存在感）

　　写完这些，她切回数据分析界面。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园区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训练室里只有她这一处光源，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照出一小片清晰的区域。

　　晚上六点，沈晨准时回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洗了澡。看到陆昭还在，他愣了一下：“陆教练……你没去吃饭？”

　　“吃过了。”陆昭指了指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开始训练。”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训练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陆昭偶尔的指令。

　　“陈凯喜欢在这个草丛蹲人。”
　　“墨言澈的刷野路线有3.2秒的固定偏移。”
　　“注意这个时间点，RTG辅助会去做视野。”
　　“数据面板显示对面打野没闪，可以反打。”

　　沈晨一开始很紧张，操作有些僵硬。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进入了状态。陆昭提供的实时数据像一张精确的地图，将他从黑暗中领出来。他开始相信那些数字，而不是自己脑海里那些模糊的恐惧。

　　八点十分，陆昭叫停。

　　“今天到这里。”她保存了训练数据，“明天继续。”

　　沈晨摘下耳机，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他喘了口气，眼睛却亮晶晶的——那是高度专注后的兴奋感。

　　“陆教练……”他犹豫着开口，“谢谢你。”

　　陆昭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起头。

　　灯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深秋的湖面。

　　“不用谢。”她说，“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变强，战队赢比赛，我的工作才有价值。”

　　沈晨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不完全是感激，更像是……困惑。

　　他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收拾好东西，沈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昭还坐在那里，屏幕的光映着她侧脸。她微微皱着眉头，正在查看一份数据报表，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速度快得像在弹奏某种复杂的乐器。

　　沈晨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绿光在尽头闪烁。他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宋闻璟。

　　“沈晨？”宋闻璟有些意外，“这么晚才结束训练？”

　　“嗯，加了会儿班。”沈晨走进电梯，站在角落。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和陆教练一起？”宋闻璟问，语气温和。

　　“……嗯。”

　　“陆教练很严格啊。”宋闻璟笑了笑，“不过严师出高徒。她今天在会议上的分析很精彩，数据做得很扎实。”

　　沈晨点点头，没有说话。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宋闻璟走出去，却见沈晨还站在原地。

　　“你不回宿舍？”宋闻璟回头问。

　　“我……去便利店买点东西。”沈晨低声说，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拢，宋闻璟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开始上升，眼神若有所思。

　　便利店在园区东侧，二十四小时营业。

　　沈晨走进去，在货架间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后拿了瓶运动饮料。结账时，他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瓶。

　　走出便利店，他没有立刻回宿舍。

　　他在园区里慢慢走着，手里拎着两瓶饮料。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他还湿着的头发上，让他清醒了些。

　　训练室在三楼，窗户还亮着。

　　沈晨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他能看到陆昭的身影。她还坐在电脑前，姿势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仿佛没有移动过。

　　沈晨站了很久，直到手里的饮料瓶外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然后，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战队辅助李成云，一个憨厚的Beta男生。

　　“晨队？有事吗？”

　　“这个给你。”沈晨递出一瓶饮料，“今天训练赛谢了。”

　　李成云接过饮料，有些摸不着头脑：“啊？谢啥？”

　　“没什么。”沈晨转身离开，“早点休息。”

　　回到自己房间，沈晨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陈凯，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小晨，三天后见。赛后聚聚？我订了家不错的日料。”

　　沈晨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他想起下午陆昭说的那句话：“恐惧的本质是未知。”

　　那么，陈凯的威胁，是已知还是未知？

　　沈晨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有一个人，正在尝试把那些未知变成已知。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少年眼眶发红，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别的什么。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

　　“沈晨，你可以的。”

　　“有人相信你可以。”

　　与此同时，训练室里。

　　陆昭关掉最后一个数据模型，揉了揉太阳穴。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桌角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条新闻推送：

　　“EF战队粉丝后援会负责人李梦在社交媒体发文，指责RQ战队新打野沈晨‘靠脸上位’，‘破坏联盟风气’。该言论已引发小范围争议……”

　　陆昭点开推送，快速浏览了那篇文章。

　　内容很情绪化，缺乏事实依据，典型的粉丝攻击。但陆昭注意到，这篇文章里提到了一个细节：“据知情人士透露，沈晨选手的体检数据存在疑点……”

　　她眯起眼睛。

　　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李梦”。

　　里面只放了一个文档，标题是：

　　《极端粉丝行为预警与应对预案》

　　她写下了第一条：

　　“1. 监控该账号后续动态。如发现任何涉及隐私泄露或人身威胁内容，立即启动法律程序。”

　　写完，她保存文档，关闭电脑。

　　训练室陷入黑暗。

　　陆昭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园区里大部分灯已经熄了，只有路灯还在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远处，宿舍楼的某个窗户还亮着——那是沈晨的房间。

　　陆昭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百叶窗。

　　她拿起包和笔记本，关掉训练室的灯，锁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清晰而稳定。

　　电梯下行时，她靠着轿厢壁，闭上眼睛。

　　脑海中，数据像瀑布一样流动：

　　她需要做的，是建立一个足够坚固的模型，在这些变量的冲击下，保护那个最珍贵的因变量——

　　那个因为恐惧而选择保守，却拥有着最锋利天赋的少年。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陆昭睁开眼睛，走出电梯，走进上海的夜色里。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把不会弯曲的尺。

　　距离她改变这个故事，还有两天。

　　时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