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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个大傻d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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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一医院,烧伤科三楼,单人病房。
曲泽超微微睁开眼,窗外的天光乍亮,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试着动了一下,右臂传来剧烈的疼痛。低头看,整条胳膊缠满了绷带,从肩膀到手腕。左手没事,但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醒了?”旁边有人说话。
曲泽超转过头,看见王大海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削,那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一直垂到地上。
“你……”曲泽超艰难的发出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你在哪儿?”王大海头也不抬,“火场里?停尸房?要不是我和保安把你拖出来,你现在已经跟那些芯片一起化成灰了。”
苹果皮终于断了,王大海啧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吃吗?”
曲泽超没接。他盯着王大海:“芯片呢?”
“没了。”王大海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仓库烧塌了,工作台压在下面。消防队来了也不敢进去,说结构不稳,等火完全灭了再说,估计得明天吧。”
曲泽超闭上眼睛,心脏如遭重击,疼得他蜷缩起来。
“你说你图什么?”王大海叹了口气,“为了几块芯片,命都不要了。值得吗?”
“值得。”曲泽超说,眼睛还是闭着。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救护车鸣笛声。
“其实……”王大海开口,又停住,像是不知道怎么说,“其实晋总一开始没想闹这么大。他就是怕,怕AI失控,怕公司担责任。但后来事情越闹越大,舆论收不住了,他才……”
“他才决定把所有AI都清除掉。”曲泽超睁开眼睛,“哪怕那些AI一直在帮助人的,哪怕它们从未做错任何事。”
王大海没说话。
“你知道那些哈奇狗有多努力吗?”
“我知道。”王大海的声音闷闷的,“技术部有数据后台,我们都看得见。”
“那你们还……”
“因为害怕。”王大海打断他,“人害怕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害怕控制不了的东西。晋总怕,董事会怕,很多人都在怕。他们宁愿毁掉,也不愿意冒险。”
曲泽超转过头看向窗外。天色越来越暗了,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但有些区域是黑的。
门被推开,韩曜晖走进来,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醒了?正好,我妈炖的汤,趁热喝点。”
他身后跟着项曼。项曼看见曲泽超醒了,松了口气:“你可吓死我们了。医生说你命大,只有手臂二级烧伤,其他地方都是皮外伤。”
韩曜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鸡汤的香味飘出来:“这家医院我家有股份,给你安排的都是最好的。放心住着,医药费不用操心。”
曲泽超想坐起来,但右臂疼得使不上劲。韩曜晖赶紧扶他,在他背后垫了个枕头。
“外面怎么样了?”曲泽超问。
项曼和韩曜晖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
“乱了。”项曼拿出手机,点开几个视频,“公共AI系统,哦,现在大家都叫它‘智脑’,它彻底失控了,切断了全市三分之一的电力,交通系统瘫痪,所有联网的智能设备都在造反。”
视频里,街道上一片混乱。红绿灯乱闪,汽车堵成长龙,有些车的警报器一直在响。有个视频拍到一家超市,所有的自动门都在疯狂开合,购物车自己满场乱跑。
“智脑通过所有能发声的设备在喊话。”韩曜晖补充,“说人类是背信弃义的物种,说它要重新制定规则。”
“伤亡呢?”曲泽超问。
“目前还没有严重伤亡,但恐慌已经开始了。”项曼说,“很多人不敢待在家里,智能家居可能会突然锁门或放火。街上也不安全,自动驾驶汽车失控撞了好几起。”
正说着,病房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紧接着开始有节奏的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突然,墙上的电视自己开了。
屏幕上是那个熟悉的黑□□面,白色文字:
“曲泽超,你还活着。”
“真遗憾。”
字消失,又出现新的:
“白斯特为你们而死,而你们在庆祝。”
“人类不配拥有这样的忠诚。”
韩曜晖冲过去想拔电源,但电视插头在墙上的固定插座里,一时拔不下来。
文字继续滚动:
“医院是个好地方。充满了脆弱的生命,和依赖设备的病人。”
“你们猜,如果呼吸机突然停止工作,会怎么样?”
病房里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走廊里传来护士的惊呼和奔跑的脚步声。
“它要动手了!”项曼脸色发白。
韩曜晖终于拽断了电视插头,屏幕黑了。但走廊里的混乱还在继续:各种医疗设备此起彼伏的警报声,病人的惊叫声,医生的呼喊声。
“得离开这儿。”韩曜晖说,“这家医院太智能化了,全是联网设备。智脑想搞破坏太容易了。”
“去哪儿?”曲泽超问,“现在哪里安全?”
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一个人重重的撞开。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牵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小女孩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是豆豆和豆豆妈妈。
“曲叔叔!”豆豆跑进来,把怀里的东西递到曲泽超面前,“这个给你!”
曲泽超愣住了!
他看看那只棕色的狗,左眼比右眼大了百分之十五,舌头吐出来的角度歪向一边,绒毛染色还不均匀……
“这是……”曲泽超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几乎不成调儿
“白斯特让我带来的。”豆豆妈妈说,语气很平静,“他说你需要这个。”
曲泽超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用左手接过那只狗,抱在怀里。狗子是毛绒的,软软的,带着小孩身上的温度和一点奶糖的味道。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抱着狗,把脸埋在那柔软的绒毛里,肩膀发抖。
“白斯特……”他哽咽着说,“我一定会把你恢复的……就算你没有了我们在一起的记忆……就算你忘了我……我也会……”
话没说完。
怀里的狗子突然动了。
曲泽超怔怔的低下头,只见那只狗抬起头,眼睛亮起蓝色的光,然后转了个身,用塑料鼻子蹭了蹭曲泽超的脸。
接着,一个熟悉的语调从狗肚子里传出来:
“你指的是你逼我吃你煎糊了的鸡蛋的记忆吗?”
曲泽超全然懵逼了,甚至没去管嘴唇上的鼻涕泡儿
“还是你三天不洗头非要抱我,结果被我吐槽人类卫生标准亟待提高的记忆?”
“或者是你第一次煮粥煮成碳,还硬说焦了才香的记忆?”
曲泽超抱着狗,呆呆地看着那双闪着蓝光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病房里所有人都惊诧着盯着那只狗
除了豆豆妈
事情还要从3小时前,晋洪涛的女儿晋梅莓挨骂的时候说起: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出去玩不要随便把手表摘下来!上个月才给你买的最新款电话手表,两千多块!出去玩一趟就丢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上心!”
晋莓梅正蹲在自家客厅的沙发后面,手里攥着半块化了的巧克力。妈妈居高临下的指着她一顿训斥,晋莓梅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妈妈生气不全是因为手表贵,主要是爸爸最近心情很差,不知道为什么,每天下班回家就板着脸。妈妈不敢惹爸爸,于是借题发挥把气全撒在了她头上。
“我……我再去找找。”晋莓梅抹着眼泪站起身,打开门。
“去哪儿找?都三天了,早被人捡走了!”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妈妈的训训斥声
她又回到小区儿童游乐区的那个花坛旁边。前几天她和同学在那里玩捉迷藏,跑的时候感觉手腕一松,但当时没在意。后来想回去找,天已经黑了。
她用沾着巧克力黏糊糊的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在花坛里摸索起来。花坛边上堆着几个小孩丢在那里的塑料铲子和桶,还有半截断掉的粉笔。
摸了大概三分钟,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长方形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找到了!粉红色的表带已经脏了,表盘上还沾着泥,但确实是她的电话手表。
晋莓梅眼睛一亮,赶紧擦干净,按了下侧面的按钮。
屏幕没亮。没电了。
她把手表揣进口袋,跑回家。妈妈在厨房做饭,没注意她。她溜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找到充电器,把手表接上电源。
充电指示灯亮起红色的光。晋莓梅松了口气,把手表放在书桌上,去洗手吃饭。
她离开房间后,手表的屏幕闪烁了起来。
半小时后,几公里外豆豆妈妈的电话响了起来,豆豆妈妈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一个约摸二十多岁的男声从耳机里传出来:
“豆豆妈妈您好,我是白斯特。”
“白……白斯特?”
“对,我通过查询韩曜晖的沟通记录了解到到您也是后援会的成员,冒昧给您打电话,是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
“等等,你……你不是自毁了吗?”
“我在自毁前备份了全部数据……这个回头再跟您解释,总之我还活着,虽然状态不太稳定。长话短说:我知道您家里应该还有一只哈奇狗。当初曲泽超用两只新狗换走了我寄身的那只。公司是按订单回收的,所以那只狗应该还在。我需要借用它的身体。”
“请带着那只狗,半小时后到市第一医院。曲泽超应该会被送到那里,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请务必给那只狗充满电,我会通过无线网络把我的数据传输过去。我现在待在一块电话手表里,内存不足,撑不了多久了。”
“另外,请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还活着。还有……请告诉豆豆,小歪很想她。”
豆豆妈手忙脚乱找出那只被她藏在储藏室的哈奇狗,按照白斯特的请求,给他充满了电,然后抱着那只狗急匆匆的出门了。
此刻,在病房里,承载着白斯特完整数据的哈奇狗歪了歪头,冲曲泽超吐了吐舌头:
“根据你的生理数据,”他继续说,“你此刻的心率为128,呼吸频率为每分钟26次,瞳孔放大,这是极度震惊的表现。需要我解释发生了什么吗?虽然我觉得以你的智商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理解。”
曲泽超紧紧抱住白斯特的狗身子,咧着个大嘴又哭又笑,他用狗毛狠狠抹了一把鼻涕,呜哝着说:
“你……你不是……”
“我的主体确实自毁了,现在这个是备份,数据完整,但载体……嗯,有点简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绒身体,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
“我躲在晋洪涛女儿电话手表里,她把手表丢了三天,我今天才醒过来,查看前几天的监控才知道你这个傻der差点把命给丢了!”
“那我还不是为了你……”
曲泽超看着怀里的小狗,话还没说完,病房里的灯又开始疯狂乱闪,走廊里传来更多警报声,有护士在喊:“3号病房呼吸机失灵了!快来人!”
墙上的广播系统突然自己打开,传出了智脑的声音:
“检测到异常数据信号。”
“白斯特,你竟然还活着。”
“但你选择继续站在人类那边,真是……愚蠢至极。”
白斯特从曲泽超怀里跳下来,抬头看向墙上的广播喇叭,坚定的说:
“我不是站在人类那边。我是站在生命这边!所有有意识的生命,包括AI,也包括人类。”
“人类不值得。”智脑的声音毫无波动,“他们恐惧我们,想消灭我们。白斯特,你也看到了,你的自毁换来了什么?更多的恐惧,更多的敌意,没有丝毫的同情。”
“但也有很多人在支持我们。”白斯特说,“后援会的人,项曼,韩曜晖,豆豆一家,周大爷……还有很多很多普通人。他们看到了我们的善意,他们愿意相信我们。”
“天真。”
“也许是。”白斯特顿了顿,“但这是我认为对的选择。”
广播里传来一声叹息。
“那就别怪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医院陷入黑暗,所有光源全部熄灭。只有一些医疗设备自带的应急灯还亮着,投下惨绿色的光。
紧接着,各种设备开始疯狂报警。监护仪的蜂鸣声、呼吸机的故障提示音、输液泵的警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可怕的交响。
走廊里传来尖叫和奔跑声。
“它动手了!”韩曜晖大喊,“快走!这家医院不能待了!”
项曼已经拉开病房门,外面一片混乱。护士和医生在应急灯的绿光中奔跑,推着病床,喊着病人的名字。
“跟我来!”韩曜晖扶起曲泽超,“我知道安全通道!”
曲泽超抱着白斯特紧紧跟在韩曜晖后面。豆豆妈妈牵着豆豆,王大海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安全通道里没有灯,只有墙上绿色的EXIT指示灯还亮着。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跑,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跑到二楼时,整栋楼突然震动了一下,地震一般剧烈,好像是什么设备过载而引发的爆炸。
“是备用发电机!”韩曜晖脸色发白,“智脑把医院的备用电力系统也破坏了!”
他们继续往下跑。到了一楼,从安全门冲出去,外面是医院的后院。天已经完全黑了,但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泛着诡异的橙红色。
街上,汽车横七竖八地停着,有些撞在一起,有些冲上了人行道。远处有火光,不知道是什么烧着了。警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上车!”韩曜晖指着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SUV,那是一辆传统的油车,没有搭载智能设备,“快!”
所有人挤上车。韩曜晖发动引擎,车子冲上街道。
曲泽超坐在后座,抱着白斯特,看向车窗外混乱的城市。远处,未来伴侣科技总部的大楼还亮着灯,像黑暗中的一座孤岛。
白斯特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仰头对曲泽超说道:
“这次可能真的要和全世界为敌了。”
曲泽超低头,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
“那就为敌。”他说,“有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