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谢幕 同尘域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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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霁靠坐在一棵大树下，脸色白得像是透明的一样，他身下的泥土积了一大滩暗紫色的血液。
贺钰臻惊讶道：“谢霁？你怎么伤的这么重？”
谢霁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嘴角扯出苦涩的笑：“我看够了。”
“我以为报复能让我好过一些，但我错了，报复不会让我变好，仇恨只会让人变得不幸福。”
他用指腹擦去唇角的血迹，指尖在唇上擦出一片浓烈艳丽的紫，看向骸：“我不会再帮你害人了。”
骸那两颗浑浊的眼珠瞪着他，又怒又惊诧，质问他：“你背叛我？”
“背叛？”谢霁笑声淡淡的，听着冷清。
“我们之间，谈得上背叛吗？你利用我，我利用你，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
说完他转向苏祈和顾泠：“同尘域的核心就在我和晏尘初遇的地方，我现在还有一点余力，能打开幻境。
苏祈，你和顾泠去找核心吧，这边打架的事交给我，我替你带你的朋友们作战。”
他看向一旁的陆晤几人：“如果你们信得过我的话。”
陆晤懵圈地扭过头，看着白发少年。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认知里，谢霁是一个被困在域里好几天受了伤的向导，也是给他们指过路，分过果子的同伴。
他心里一慌，声音不自觉拔高：“谢霁你怎么了？身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贺钰臻愤懑道：“是不是那个长的丑的鬼东西伤的你？我们帮你报仇！”
“等等，”白述冷静得多，盯着谢霁紫色的血，“他的血颜色不对，人的血不该是紫色的。”
顾泠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五百年前的恩怨纠葛复杂，眼下战场凶险，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得，没有空余时间跟大家说前因后果。
顾泠：“没时间细说了，等我们能从这里出去，我再告诉你们，现在，你们相信谢霁，把你们的连接交给他，配合他守住战场。”
陆晤张了张嘴，心底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没来得及问出口，可他一看顾泠的眼神，所有迟疑困惑都咽了回去。
每一次上战场前，顾队都是这样看着他们。
“行！”陆晤一锤定音，“谢霁，你来连，我们信你。”
贺钰臻，萧北风，白述没有一个人反驳，他们无条件追随顾泠的判断。
谢霁微微怔了一瞬，他敛了敛眉眼，幻紫斑蝶从远处飞回来，降落在他的指尖，那些复眼已经闭合了，剩下正常蝶翅的紫光流转。
他嗓音轻得像风，低低呢喃：“谢谢你们，让我有机会再当一次向导。”
他的精神触须探了出去，接过了陆晤四人精神图景的链接，他的操作比苏祈更加精细，精神链接在他手里如臂使指。
苏祈感受着精神连接被顺利移交给谢霁的过程，确认陆晤四人的状态稳定之后，他转过了身。
谢霁掌心泛起淡淡的紫色光芒。
光芒在空中凝聚，逐渐形成一道扭曲的光门，门的边缘流水一般层层波动，门里雾气蒙蒙，能模糊看见白塔的影子。
谢霁：“穿过这道门就能到达核心，找到边缘的那棵合欢树，那是这个领域最初的锚点，摧毁它，一切就结束了。”
苏祈握紧了顾泠的手：“我们走。”
顾泠顿步回头，望向留在原地的队友：“你们……”
陆晤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底气十足：“顾队你就放心吧，这怪物交给我们拦着。”
贺钰臻笑着附和：“对啊顾队，你们去吧，我们撑得住。”
顾泠跟着苏祈一起走进了那道紫色的光门。
门后是白塔学院的露天训练场。
晴空万里，合欢树的粉绒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群年轻的学生追着笑闹，笑声飘在风里。
那是谢霁记忆中最好的时光。
顾泠：“就是这里了，那棵合欢树。”
两人并肩走向训练场边缘。
从前每一节户外课，阁下总爱拉着他躲到这棵树下划水，消磨掉一整个盛夏。
苏祈：“原来它就是锚点。”
如果谢霁不告诉他们，任谁也想不到要摧毁一棵寻常的树，也难怪进入白塔学院幻境的人全都困在这里走不出去。
金色精神力在苏祈的掌心里凝聚，他调用了身上所有能用的精神力，凝成了一柄比平时那把长得多宽得多的巨剑，剑身光芒亮眼，脚下整片训练场的黄沙都映成了金色。
顾泠一瞬不瞬地望着苏祈的背影。
苏祈双手攥住剑柄，沉臂蓄力，将鎏金的重剑举过头顶，重重劈下。
随着一声震天的轰鸣，训练场的沙地直接从中间开裂，周围的合欢树，跑道，整片幻境场景，全都跟着一起碎裂。
极强的反向冲击把苏祈震飞，顾泠拽住他的手腕，冲击波裹挟着两人到幻境的边界，顾泠后背砸落在地面上。
他顾不上自己的疼，声音发颤，手慌乱地在苏祈背上和脑后摸索：“阁下，你怎么样？哪里伤到了？”
苏祈冷峻的脸上沾了一些尘土和碎屑，他抬手贴上了顾泠的侧脸，“没伤到，我们成功了。”
地面不停晃动，同尘域在崩塌。
苏祈没多说什么，反手紧紧牵住顾泠的手，快步跑向光门的方向。
同尘域中，那些扭曲的树木，蠕动的藤蔓，嚎叫的异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骸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化作一团团黑色的灰絮消失在夜色里。
同尘域消失了。
天空露出了真正的蓝天，二十七军区恢复了原状，训练场还是那个训练场，宿舍楼还是那个宿舍楼。
一切都和异化领域降临之前一模一样。
陆晤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老天，终于结束了。”
贺钰臻也瘫倒在地上，重型炮扔在一边，仰面朝天：“我感觉我打了一辈子的仗。”
谢霁的身体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像一捧渐渐消散的沙，一点一点地往空气中逸散。
贺钰臻的放松不过持续了几秒，他看到谢霁的手臂正在一点一点地化为光点：“谢霁，你怎么了？”
谢霁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眼眸里面找不出半分面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痛苦，那是一种漫长等待过后尘埃落定的释然。
“谢了。”他笑了一下，“你们还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我还是想再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和我做朋友。”
陆晤跑到谢霁跟前，眼眶一下子红了：“靠，别跟我们说谢了，你快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才能救你啊？”
那双冰湖似的眼眸里，五百年的孤寂与厌倦如潮水退去，底下露出来的是当年最初那个少年的本心。
谢霁望着真正的天空：“我可以休息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祈的声音很低。
谢霁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遥遥落在更远的天际线上：“我爱过晏尘，恨过晏尘，到如今，我原谅他了。”
“晏尘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自私，懦弱，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我爱的是我幻想中的人，我恨的，也是那个幻想破灭后的失落。”
苏祈只能看着，什么也没有说。
顾泠握着他的手攥牢了，少将的手心冰凉，微微发着抖。
在最后一刻，谢霁选择了原谅，用自己的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苏祈，顾泠。”谢霁的声音越来越轻，“希望你们能一直幸福，别像我和晏尘一样。”
他的身体彻底消散了。
化作点点星光，飘向那片蔚蓝的天空。
那些星光在阳光下闪烁着，像是一只只飞舞的蝴蝶，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终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陆晤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垂下头，手背抵住自己的眼睛，肩膀耸动着，声音哽咽：“他是我们的朋友啊，怎么就这么没了。”
白述伸手搭上陆晤的肩膀，拍了拍，自己的声音也哑了：“陆晤，你别哭。”
萧北风双手揣在裤袋里，冷厉的眉宇间有一丝悲伤，他向来毒舌，可现在没有一句调侃。
贺钰臻用力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知情的两人：“苏监察，顾队，到底发生了什么？谢霁为什么会消失？”
陆晤也抬起脑袋，通红的眼睛望着顾泠：“顾队，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们吗？”
顾泠沉默了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想听吗？”
陆晤和贺钰臻眼巴巴地点头。
顾泠破格地开了个玩笑：“不告诉你们。”
这个玩笑实在算不上高明，甚至有些糟糕。
陆晤当场愣了，旋即拉长语调发出夸张的哀嚎：“顾队！你怎么这样啊！”
贺钰臻也是满脸难以置信：“顾队你以前从来不会吊人胃口的，你是不是跟苏监察学的？”
沉重的气氛被玩笑话缓解了一些。
顾泠眼底深处藏着悲伤，薄薄的水光被他用玩笑掩饰在了最底下。
苏祈的心口疼了下。
顾泠自己是最难过的那一个，可他偏偏要忍着，要先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安抚好。
苏祈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顾泠的脑袋。
他眼神温柔：“给大家讲讲吧，谢霁没想瞒着大家。”
顾泠的鼻尖泛酸，他眨了一下眼睛，把那股快要漫出来的情绪压了回去，不在众人面前失态。
“我从头说吧。”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大概有五百年。”
“……”
幺幺的声音出现在苏祈脑海里：“宿主，终于连通上了！我们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我们要被困在那里一辈子呢。”
苏祈在心里笑了笑：“好久不见，幺幺。”
幺幺：“我一直在尝试联系你，但后来那个领域的信号完全把我屏蔽了，我只能干着急。”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苏祈安抚道。
幺幺：“要是有事，我就只能哭着回局里报告任务失败了。”
“对了宿主，你知道顾泠少将的幸福度吗？”
苏祈心跳无端滞了半拍，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担心：“不清楚。”
幺幺：“超级高，比我们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涨了一大截，照这个速度，我们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回局里啦。”
回局里。
苏祈听着幺幺欢天喜地的报喜，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它的雀跃。
他应该高兴的，完成任务，回到穿书局，接受新的任务，继续他的工作。
他的视线定格在少将侧颜，少将正在和陆晤他们说谢霁的故事，眼尾温和弯着。
“你怎么不说话？”幺幺的声音带着疑惑，“宿主，你不高兴吗？任务快完成了诶。”
“高兴。”苏祈在心里说，“当然高兴。”
幺幺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兴奋着：“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吹嘘一下宿主的业绩。”
顾泠讲的故事有所保留，他心底有私心，刻意没有提起谢霁控制他们自相残杀的事。
他不忍谢霁离开之后还被所有人记着不好的一面，想给他留些体面，就一点点，阁下会理解他的。
苏祈揽住少将的肩，无声纵容他的恻隐。
众人悲伤过后打起精神，顾泠说：“今天我和阁下先不回白塔了，我陪阁下去医务室处理伤口，明天再回去。”
他说完向苏祈征询：“阁下觉得呢？”
苏祈没有异议，他们今天得好好休息一下。
陆晤：“那我们几个也先回去换身衣服，等苏监察看完伤，我请大家去李叔那儿吃顿好的。”
“你请客？”萧北风挑了挑眉，“不会又是辣菜吧？”
贺钰臻：“我不要吃辣的了，我要吃贵的！”
“吃！随便吃！”
他们吵吵嚷嚷走在前面，商量着菜谱，冲淡了方才的悲恸，白述走在队伍末尾，听着同伴说笑，调试自己的无人机。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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