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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吴氏季重 收服坏小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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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毫不客气地站起来，与他同台辩论：“那么如您所说，现在冀州北有乌桓，西有韩遂，袁氏旧部尚未肃清，天下强敌环伺，群雄割据，若徐徐图之修养生民，岂不是坐失良机吗？”
那寒门士人针锋相对：“固本又不是一定要缓行，屯田制只需一年就可粮草丰足，可见政令行之有效，司空用兵贵速，常出奇制胜，事有本末而行有先后，二者并不冲突。”
杨修笑了笑，先是施了一礼，而后话锋一转：“您的高论，闻之令人耳目一新。可您想必不知，治国如治军，不可能既令大军前进又令其守城，仅凭言语偷换概念，无法化作实际的政令，不过是空中楼阁。
“我弘农杨氏累世簪缨，稍涉政务，尚觉如履薄冰。先前从未听过您这样的观点，今日真是受益匪浅，望您日后若是担任官职，到那时与我等再论不迟。”
这话就有些人身攻击的意思了，摆明了说这人是寒门出身，只读过书，没有实际执政的经验，而世家长大的杨修就算年纪小，有父兄在也是耳濡目染，这样说也算是给那人一个台阶下。
可是曹丕隔着竹帘，莫名觉得那人既然敢公然呛声杨家公子，不会下这个台阶。
果然，那个清越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音调更高，甚至隐隐带着怒音：“我的确出身卑微，不懂政事，按杨公子说法，恐怕沛县亭长也没有您世代清贵吧！”
杨修脸色一变，其余的选手纷纷退后看热闹不嫌事大，眼看月旦评直播马上就要上热搜，辩论现场变成士人自由搏击赛，从天而降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二人的争论。
“杨公子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众人一齐抬头，很多人根本没想到，楼上那个装饰性的竹帘后，竟然是有人的。
他们只见一只素白的手撩起竹帘，露出背后清隽高挑的身形。
那个和杨修打擂台的人也随之仰头，曹丕清晰看见他栗棕色微微鬈曲的头发，和那一双他曾经见过无数次的琥珀色眼瞳。
曹丕今天穿得随意了些，没有戴冠束发，黑色长发半扎搭在肩背上，身上是月白色的衬衫和同色系休闲西装外套，他自己挺喜欢，配色很清新，像一块冰。
曹丕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能传遍全场：“治国之策，源于学识，验于时势，成于执行。岂可以出身一概而论？昔张子房出身韩国贵族，陈平起于寒微户牖，皆能辅佐高帝，共定天下。可见才识高下，不在门第。
“杨公子家学渊源，见识甚高，然月旦评本是切磋学问、品评人物之所，当以理服人，以才见长。若他人观点有不足之处，自然应当杨公子多指点、多担待。”
他又转向另一人：“您的观点的确颇有新意，不知足下姓名？”
那人还呆愣在原地，仰头直直地盯着曹丕，眼睛连眨也不会眨了，要旁边的人推他一把他才醒悟过来，原来高台上倚栏的青年是在和他说话。
“在下……兖州吴质。”
曹丕笑了笑：“吴生好才学。”
有了这一遭，曹丕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估计很快满城就会流传起这个热门话题。
他放下帘子，回头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曹植，头向外一点：“要不要回去？”
“哥，你怎么不帮帮德祖！”曹植跟他二哥撒娇。
“我看他可不需要我帮。”曹丕和弟弟耍赖，顺手喊了个人过来交代了点事。
曹植期期艾艾，还是决定和他一起走。
台下，众人神色各异，艳羡者有嫉妒者有，可是吴质自己呢，等人都散开了，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空空的竹帘。
“那是谁啊？”他问。
众人忙着回自己的坐席，没人理他。
他又问了一遍。
终于有个人回答他了：“那就是曹家的二公子，曹丕，你没见过？”
“没有。”他痴痴地摇头。
“曹丕都不知道，那你来月旦评干什么。”周围有人小声嘟囔，可是已经传不到吴质耳朵里了。
他像是被隔绝了一般，辩论台上已经没有人了，许劭在提下一个流程，他还停留在那一瞬间里难以回神。
“吴公子，这是曹公子刚刚命人送您的。”
吴质听见曹字才转身，面前递来一个冰碗，里面是大半碗鲜葡萄，浮在半透明的冰水中。
回去的车上，曹植忽然像是赌气一般地说：“我不喜欢那个吴质。”
“怎么了？”
曹丕低头看手机，吴质和杨修吵架的视频在网上已经传出来了，还有曹丕本人的直拍，曹丕本可以发个消息让他们撤掉，想想又觉得没必要，他今天的穿搭很好看。
“我看那人就是想靠这个蹭出名气好做官，哗众取宠，并没什么真才实学。”
“我看未必，”曹丕站在吴质这一边，“他要只是夸夸其谈，和杨修也辩不起来，你既然承认杨德祖的才华，那作为他的对手也应该是势均力敌的。”
曹丕看重吴质也并非全是因为不喜杨修，而是他知道，父亲似乎有拉拢邺城旧部、颍川士族的意思，吴质的观点，和父亲的谋划是相合的。
他若是与吴质交好，更合父亲的心意。
曹丕收到了一条消息。
荀令君：公子。
荀令君：回来了吗，我派人去接您？
曹丕心虚，他最近都在策划月旦评清谈会之类，邺城公务其实还是荀令君在负责。
他揉了一把曹植的脑袋，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曹植不和哥哥闹别扭了，为了几个男人，兄弟两个没必要闹得不开心，回到家两人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回到司空府邸，荀令君果然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看见他们回来，一脸的无奈：“二公子。”
曹丕知道荀彧不会真生他的气，上前讨好：“今日公务不多，想着有令君在，所以才出去片刻。”
荀令君往沙发上看了一眼，意思是我做不了主，你去问那边吧。
另外一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相貌极为俊美却不显阴柔，神情严肃，眼角有细微的皱纹，因为保养得当看不出年纪，只能看出比父亲年轻，西服没有丝毫褶皱，即使曹操不在也一丝不苟地挂着证件，和郭嘉那种工作日都能出去喝酒的人才完全不一样。
此人正是崔琰，崔季珪，曹操于邺城招募的士人，临行前令他来教导曹丕。
曹丕听说过他，刚到父亲麾下就敢公然下曹公面子，一个不为名不为利，几乎没有弱点的男人。
荀令君此时出去了还不忘把门给他们带上，留空间给他们慢慢谈。
崔琰说道：“公子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曹丕先前一直在军中，武艺靠夏侯叔伯，读书靠父亲教习，从来没见过这么严厉的老师。
可是爸爸交代的又不好驳了面子，他咬紧下唇，靠在沙发对面餐边柜上，半晌说出一句：“记得。”
“您就是这样守城的，去节目上娱乐大众，公开捧人，在网上抛头露面？”崔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身高比曹丕高得多，曹丕只到他胸口，呼吸一起一伏之间，衬衫的第二颗纽扣在曹丕眼里像对方外露的心脏一样跳动，看得出来崔先生是很生气了，一直在强压怒火。
曹丕咬牙，将半散开的头发撩到耳后：“老师教训得是。”
“你难道自己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吗？”崔琰向后退了两步，给曹丕留了喘息的空间，“我已经命人把视频都撤销掉，公子稍后和母亲说明吧，今晚不必回家去了。”
曹丕猛然抬头，这是什么意思？他今晚还想和子建一起吃饭的。
“近几日落下的公务、课业，我都会给你补上。”崔琰说着，用遥控笔打开了播映大屏幕，“我知道荀令君都会替您完成，所以即使是没阅览过的文件，我也会一一给您解释一遍。从司空离开之后，按照日期来。”
曹丕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缓慢地坐了下来，好像这样就能延缓痛苦。
“在开始之前，还有一件事。”崔琰突然提起，“请公子先把这一身轻浮的衣服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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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郡。
一个年轻人正伏案书写，桌上已经摞起了厚厚一叠账簿。
这人黑衬衫黑官服，戴一副无框平光眼镜，齐腰的黑色长发在脑后随便挽了一个发髻，随着他伏案工作的姿势，几缕头发落在纸页上也来不及拂去。
一个身着高阶官服的人从屋外进来，喊了他两声：“仲达，快来，有事和你说。”
年轻人顿了顿，才放下笔，好像刚神游天外一圈回到人间似的抬头：“主簿。”
“先别急着清账了。邺城有个空缺，郡里决定推选你去。”
名唤仲达的人慢吞吞眨了眨眼，眼睛快速左右闪动几番，随即垂下眼帘：“邺城，现在不是在曹司空治下了吗。”
“仲达呀，你是咱们郡最好的上计掾，是邺城那边的主簿记着你的名字才想着把你推举给司空的，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主簿身后进来几个同样穿着黑色官服的人，附和着说：“是呀仲达，听说司空那边正广招人才呢！”
“司马，难道你自己就安心在这个位置上蹉跎一辈子吗？”
年轻人仍是怔怔的，没回过神来似的，他忽然仰起头，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这个一直只知道埋首工作的男人，竟然长得极为锋利明艳，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绝世美人，只可惜窝在个小工位上，又被眼睛禁锢了容貌，每天只知道看账本录系统，再美的人也被蹉跎了。
还没等众人惊艳，那个年轻人的头越来越沉一般，几乎要反折——不，是他整个人真的栽了过去，重重地仰面摔在了地上。
“仲达，仲达！快醒醒啊，别把脑子摔坏了！来人啊快去叫救护车！”
“我……中风了……记得……给我算……工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