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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探病 奇怪的司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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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夫人?没什么印象。曹子桓对父亲的夫人们不甚熟悉,除却有找他帮忙的,他一般不主动接近她们。
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什么病,严重吗?”出于对弟弟的关心,他还是问了一句,虽然他也不是医生。
“病了许久了,你们从乌桓刚回来,那时他就不大对劲。”卞夫人说,“反正家里的事你们也不关心。”
你们?“你们”是谁?“我们”又是谁?这个家里谁又和谁一个战线了?
曹丕心里一股无名火,胃都气得一抽一抽的疼,这些事情没人告诉他,他上哪儿知道去?
“你要是还有心就去探视探视,不想去也无所谓。”卞夫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她累了,每天这一顿饭都让她筋疲力尽。
曹丕又何尝不是?
“知道了,我会去的。”曹丕不耐烦地说,拉开椅子就走,餐具、食物的残骸、母亲的目光,都丢在原地。
来探望弟弟本来该是个很温馨的事情,结果被母亲一说,弄得彼此心里都不高兴。
曹丕第二天被公务绊住了脚,直到傍晚才找到机会,拎上花和水果,还挑了曹冲喜欢的书去探病。
曹冲的病似乎是有些麻烦,家庭医生解决不了,需要统一会诊,他住在医院里,好在是单人病房,条件还不错。
曹丕到的时候通过走廊上一扇巨大的窗户,看见里面病床上躺的,小小的仓舒。
医生和环夫人来接待他,这位环夫人是一个苍白瘦削的女人,小眼小嘴小尖脸,有一股文学气质,乍一看有些像曹家的谁,只是没人敢说。
她对曹丕说:“公子,仓舒他现在还在休息,我去给他换身衣服。”
曹丕摆摆手:“不用,他要是休息的话,我看看就走。”
环夫人连忙说:“还请公子稍等片刻,仓舒要是知道哥哥来了却没进来,他该有多难过。”
话都说到这份上,曹丕只得允了,只是不让她们劳神,仓舒可能是听见外面的动静,揉着眼睛坐起身子,一睁眼看见二哥站在玻璃窗外,惊喜得话都说不出,坐在床上一叠声叫着二哥。
趁病人起身的功夫,曹丕在外面问了问他的病情。他的病一开始似乎是风寒,可是反反复复总也好不起来,后来越拖越重,只能住进医院,听医生说这种病外面也有,旁敲侧击地和他说普通居民的情况更不好,药品紧缺。
“不是已经保障药物运输通路了吗?”曹丕低声问那医生。
对方应当也是有些地位的,不知他是何意,只得大着胆子如实回答:“那些都是优先供给军队的。能不能请公子……能不能……”
曹丕皱眉,说得好像他有办法故意不用一样。就算他想安定民生,外部也不给他这个机会,两边起火只能先顾一头。
“最多只能做到保障邺城和许都。”曹丕做出一副十分为难,但是为了天下,心怀苍生的姿态,这已经要他冒着风险动用手里资源了。邺城有他近几年来的经营,许都则有荀彧在不劳他曹家动手,父亲和自己还能落得个好名声。
要是华佗和《青囊经》还在,或许还不至于如此狼狈。承认父亲错了绝不可能,他只能把这些账先记在孙权和刘表的头上。
医生一时被他唬住,感恩戴德。曹丕才想起来这些似乎不应该当着弟弟的面谈,对着玻璃窗内捏出一个笑容走进去,不痛不痒地问了几句,曹冲当真是个乖孩子,怪不得父亲喜欢,一律应答如流。
曹冲似乎对他的行程很感兴趣,听说他前阵子和父亲北征乌桓去了,一个劲地缠着他问出征是什么感觉,北方塞外是什么样的,曹丕正和他聊着天,努力压着性子扮演一个好哥哥。
突然身后门响了一声,二人同时回头,曹冲惊喜地喊了一声:“司马老师!”
司马懿站在病房门口,看看曹冲,又看看曹丕,不相信自己眼睛一般。
“仲达?”曹丕低头看向他手里的公文包,“你怎么会在这?”
没等司马懿说话呢,曹冲先说了:“司马先生每天都来看我,给我读新闻和课本,二哥,我不想落下学业。”
“仲达连这也一并负责了?”曹丕略有戏谑地看向他。
司马懿面对他的调侃,淡淡说了一句:“这本就是我的职责范围。”说完就从包里掏出一叠教案,坐在床另一侧开启今天的讲读。
曹丕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靠在床头,一只手撑在枕头上,听司马懿念那些对自己和父亲歌功颂德的文稿,偶尔听到不满意的地方还点评几句。只要他想,他可以让气氛很活跃,能逗人大笑。
曹冲今天显然有点太开心了,一边是最尊敬的司马老师,另一边是最喜欢最崇拜的一个哥哥,两个人一起来陪他说话,逗他笑,他整张脸上都开心得红扑扑的,小孩子玩过头了一样,好像连病也好转,久病的身体也能重新变得轻盈,令人想要跑跳、运动,读书写字,那样的未来似乎并不遥远。
司马懿读了一会就把教案收了起来,对他说:“今天公子来看你,耗了太多精力,所以读书时间缩短一半,剩下的我们明天再读,好不好?”
仓舒的手放在哥哥稍大的掌心里,捏了捏曹丕的手指。曹冲点点头,乖巧地说:“好。”
他钻进被子里,把床放下来,曹丕用手背试了试他的脸颊,有些微热,可能是兴奋过度所致。外面正值换班,没有人在,他按了铃等护士和保姆进来。仓舒没一会就睡着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和小奶狗一样,睡得快醒得也快,精力无限。
就算他再不喜爱弟弟,孩童对亲人的依恋是真实的,这种依恋和爱是任何人都演不出来的真情,曹丕其实无法真正讨厌他。
司马懿收起教案,突然把他拉到床尾,转身确认曹冲睡着了不会听到,才低声对他说:“公子今天为什么会来?”
曹丕觉得这话问得挺怪的:“我自己弟弟我不能来看吗?”
“如果我今天不在,公子是打算做什么?”司马懿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要从中看出点什么来。
“你什么意思,司马懿?”曹丕甩开他的手,“你觉得我来是别有目的?”
他笑了,一步一步凑近司马懿:“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目的?”
“你……”司马懿深呼吸一口,看着近在咫尺的公子,“公子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不清楚啊。”曹丕看出来他的窘迫,他在避免和自己贴近距离,他在后退。
曹丕更上一步,把司马懿逼近到角落里,紧贴着墙,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反倒是你,仲达,你每天都来看仓舒,你要是动什么手脚,没人会发现你,更没人会怀疑你吧?”
现在曹丕唯一能确定的是,司马懿肯定有所企图,他知道这人的,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泊名利。
可是司马懿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他想对仓舒不利?不管怎么看仓舒都是父亲最喜欢的儿子,做他的老师对司马懿的前途百利而无一害,他没有任何理由延长仓舒的病程。
“你不会是……想多见到我吧?”曹丕将手撑在司马懿背后的墙上,扬起下巴,轻佻地对他笑笑。
上次落水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原来司马懿这么早就对他表露了衷心,此人有大才,他应该好好安抚一番的,让司马懿能为他所用。
他没想到,司马懿垂下眼睫,淡淡地说了一句:“公子今天来看望弟弟,难道不是为了下手吗?”
这话把曹丕说愣住了,下手,什么下手?
他反应过来,不由得大怒,又顾及着休息的弟弟不敢吼他,压着嗓子咬牙切齿地说:“你以为我今天来,是为了杀我自己的亲弟弟?”
“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就因为爸爸宠他我就会痛下杀手?”曹丕气得想上手扯他的领子。前世的仓舒也是因病去世,那跟他毫无关系,何况仓舒还只是个孩子,那前世的司马懿会不会也觉得是他下的手?
司马懿盯着他看了一会,将头撇到一边:“也不是……”
曹丕气得点点头:“不是什么!你就是这么想的!好啊,司马懿,亏我还念着你的恩情。我要真是这样的人你那日就不要救我!”
司马懿反被他说得耳廓通红,窘得要解释,可惜他的嘴没有公子的快,曹丕哪里给他机会。
“我看有的人以己度人,倒把自己的心事说出来了。”曹丕讥讽道。
司马懿果然慌了,波澜不惊的表情出现了裂纹:“公子是什么意思?”
“我看真正来对仓舒下手的人是你吧,”曹丕将他压在墙和自己之间 ,故意握住他的领带,像包裹着一根圆柱体那样上下摩挲,暧昧不明,“你不想当一个小小的文学掾,不想只在后宅里当孩子的老师。仓舒要长大视事,至少还要五六年呢,一个男人的青春和才华才几年,你说是不是?我记得你比我还大八岁呢。”
司马懿的声音已经极力压抑:“公子,您越界了。”
曹丕手下发狠一扯,司马懿被他扯得一弯腰,好像曹丕抓的不是他的领带而是他的命根,二人鼻尖差点撞在一起,如果仓舒此刻醒来,恐怕要以为哥哥和老师在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