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三个社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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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冷，马放着就成，不用栓，快进来暖和暖和。”妇人打开了屋门，招呼三人进主屋。
小院里本是有两间屋的，一个大一些，打理得非常干净，而另一个偏房，则小了很多，也就只有一半大小，看上去许久没人住了，窗户露着风。大概是祖上不知何时修建的旧屋，如今只是放了一些杂物之类。
将两匹马在院角，三人跟着农妇跨过了正屋那道被岁月踩得微微凹陷的门槛
整座房子中间起了一道土墙，将住处隔成了内外两间。正屋的门离灶台不过几步，灶膛里的火正明快地跳动，上面的一口大锅还不断往外冒着白气。刚一跨进去，迎面便是一股柴火的焦味儿。
那座土墙，说是墙，其实不过是用青石与黄土垒起来半人多高的窄墩子，对谢苒确实有点儿高，不过对于沈禾，郑昱这种成年人，不过是桌子的高度罢了。
上面的黄土被抹平了，摊上了块草甸子，摆着陶瓮、木盆、瓦罐，还有盐罐、油罐，俨然就是一个小操作台，一点儿空间都没浪费。
再往里面就看不清了，只能接着微弱的灯光瞧见靠墙的铺席和一只旧木箱，大概是一家三口睡觉的地方。
外间最令谢苒没见过的是，与她在家里一切东西都收拾到衣橱、箱子里不同，这屋子里的东西许多都是挂在墙上的。草绳，簸箕不用说，甚至连蒜头，干菜与一个小粮袋也都绑在木钉上面。
地上能腾出来的地方本就不多，能上墙的便绝不留在脚边。又能防潮防鼠，尤其是种粮必须要通风干燥保存。
靠近灶台的位置摆着一张狭长的矮木桌。四条粗腿撑着一块薄薄的木面，边角已经磨圆，还有些修补的样子。桌脚有一条长短不太齐，下面垫着块薄木片。桌子上面放着三只瓷碗。
旁边是坐席。说是坐席其实也就只有两只木杌，一只很宽，能坐两个人，另一个小了不少，不过明显能看出，是新打没多久的。
“娘亲，是阿爷回来了吗……”此时，一个小姑娘已经端端正正地盘膝坐在那里等着开饭，看到她母亲走进来，开口问道。
可她很快就看到了跟着走进屋子的郑昱，沈禾和谢苒三人，瞬间闭上了嘴，怯生生地把头埋了下去。
面对这几个衣着与自家截然不同的陌生客人，小姑娘局促地揪着自己的衣服，又看到谢苒那一身看上去就很贵的道袍，再看看自己沾着灰泥与干裂出许多小口子的手，她只是盯着自己的膝头，背过手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上一块洗得发白的补丁。
“你阿爷还没回来，是来客人了。”农妇将灯台放到灶边，见女儿又把自己缩了起来，也没多问，催促道，“快来拿碗筷。”
小姑娘听见母亲叫她，立刻松开衣角，像是松了口气一样，从木杌上站了起来。
“哎，没事，你坐着吧。”郑昱先一步把人叫住了。
小姑娘脚下一停，抬头看见她高挑的身材与干净的衣服，又把脑袋低了下去。
“大嫂，碗筷放在哪儿？我来拿。”郑昱走到灶台边，朝农妇问道。
“哪能让客人做这些。”农妇正忙着揭锅盖，把里面煮的粥一勺一勺盛于一个大木碗里。
“哪是什么客人，”郑昱笑道，“您能留我们三人已是不易，怎么还能让您一个人忙活？您告诉我在哪儿就成。”
农妇手上确实腾不开，只得朝角落指了指：“西墙那个竹篮里还有几只，匙和箸就在灶台上，我来就好。”
郑昱离开桌子，循着她指的地方取下竹篮，从里面找出两只木碗，一只陶碗，上面都落满了灰尘。
这下好了，两个不敢敲门的人与遇到陌生人不敢说话的小姑娘单独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一时间空气静默的可怕，只有农妇与郑昱的说话声在屋子里回荡。
“咦，这里的碗要洗一下吗？”这是郑昱在墙边的声音，看起来她已经找到了放碗的篮子。
“哎呀，差点儿忘了，我们就一家三口，也好久没来客人，哎，你放着吧，我腾出手就去洗。”。
“没事儿，进来的时候我看水缸就在门口？”
等待，郑昱你不要走，你怎么就这么自来熟啊？
“嘎吱~砰！”门在郑昱身后合上。
谢苒低头研究桌腿，沈禾不知什么时候对桌上的碗产生了浓厚兴趣。小姑娘重新坐回自己的小木杌，双手收在膝前，开始扣膝盖上那两块厚实的补丁。
三人看似很闲，但实际上各有各的忙活。
“嘿哟！”农妇把大木碗端上了桌子。
在这难熬的静默中，谢苒和沈禾终于找到了救星，同时抬起头。而那小姑娘的头在胸前埋得更深了。
碗里是混着肉眼可见糠皮的稠粟粥，里面还混着几块芜菁与藜菜叶，随着热气蒸腾，闻起来带着一股独属于糠皮的怪味。
“这,这粗食……”农妇嘴唇动了动，转身回到灶边，又把锅盛满了水。
就在谢苒纳闷她怎么又走了的时候，一眼瞥见了她打开了粮瓮，毫不犹豫地舀了一大勺粟，“唰”地倒进了锅里。
“大嫂，您怎么还要往锅里下东西？”她赶紧喊道。
“哎，那碗里的东西吃着喇嗓子，你们上哪吃得下！”农妇手脚麻利，此时锅已经上灶，还往灶膛里多添了几根木柴，“我重新熬锅细粥，家里没啥好东西了，你们也别嫌弃！”
“那粮可珍贵，我们随便垫一口就行，不吃都行！”谢苒忍不住从席边站起来，“又不是来吃席的，哪有什么吃不下！”
“坐着,坐着。”农妇指着已经开始冒着热气的锅，“都已经下锅了，捞不出来l啦！快坐回去，小心别烫着手！”
谢苒张了张嘴，想想好像也对。
可农妇回头看了看自家一干二净，一穷二白的灶台，抿了抿嘴，随手抹了抹手：“你们坐着，我出去一趟。”
“嘎吱~砰！”
谢苒还没来得及问她去哪儿，门已经合上了。
谢苒和沈禾面面相觑，还没琢磨明白，门又被推开，郑昱手里拿着刚洗干净碗走了进来。
她把碗放到桌边后随口问道：“怎么了？大嫂怎么奔着鸡棚去了？”
“鸡棚？”谢苒惊讶道，“她刚刚嫌粟粥太粗了，重新做了锅粥，我拦也拦不住……等等？”
她反应过来，头皮都麻了：“她不会是去杀鸡了吧？！”
要知道，鸡对一户农家来说，重要的很。母鸡每天都能下蛋，可以补贴不少收入，公鸡养大了卖出去，也能换到不少钱。农人家自己平日里都不舍得杀鸡吃肉，如今为了她们怎可如此。
“这哪行！”郑昱当机立断，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拦住她！”
“嘎吱~砰！”门又被合上了。
屋里刚聚集起来的一点热气，被这三次开门散得一干二净。
谢苒望着重新合上的门，脑子里已经开始搜罗一句能说的话。
这小姑娘看起来比她还不会跟生人打交道，总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回事。
问叫什么名字？听着像是盘查，问多大了？这好像很显而易见，至于“你平时在家做什么”，谢苒迅速扫了一眼墙上的旧家什、打满补丁的衣裳，还有桌上那盆掺糠的粥……还是不要问的为好。
她余光一瞥，发现沈禾已经拿起桌上的陶碗，翻过来仔细研究碗底。
沈禾其实心里早就跟着郑昱飘到了鸡棚里。
希望能把那只鸡给买下来，如果没有救下来，就要盘算一下，谢苒有没有什么可以把那只鸡买下来的东西了。
一会儿等她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问问她，飞鱼丸还有没有的剩。不过农妇家好像也不需要飞鱼丸这种东西吧，不如给她们些皇竹草，到时候卖优质的马草能赚的钱也很多，还能持续发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不过这种打野的鸡肯定很好吃……不行，不能把口水流出来了，人家女儿还在这儿看着呢。
桌子另一头，小姑娘也偷偷瞧了她们几眼。
她开始只是觉得这几个客人离自己很远。衣裳干净，鞋上连泥巴都没有，手上也没有皲裂，进了这间屋子，连家里的桌子、陶碗和墙上的旧东西都显得更破了。
可坐了一会儿，她又觉得这两个姐姐好像也没那么冷冰冰。一个拿着自家的旧碗翻来覆去，一个盯着桌腿看了半天，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生人说话。
只是目光落到谢苒身上以后，忍不住停得久了一点。
那身道袍真的很好看。
小姑娘搓了搓自己的袖口，那里有一块儿不同颜色的布，这已经是她衣服上最新的布料了，还是娘亲昨天晚上刚刚给她补的。
都怪她忍不住扣袖口的习惯，让娘亲这么忙也要替她修补衣裳。
她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要是什么时候她也能有一件这么漂亮的衣裳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三个社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