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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剑指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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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人群让开的缝隙,谢苒和沈禾终于看清了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女孩。她身量很小,身上裹着厚重的布衾,显得脸颊越发清瘦。
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一缕一缕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鼻翼和鬓角全是细密的汗珠。她紧紧闭着眼,嘴唇抿得只剩下苍白的淡粉色。
此时,布衾一角掀开,露出女孩儿胳膊,缠绕了布条。暗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层层包扎中渗出来,谢苒就看那一眼的时间,已经洇湿了一大片。
镖头在她身边跪坐下来,一手垫住她的手肘,解开缠绕的绳结,一点点地往外解。
布条被鲜血浸透,让人很难想象,这是流了多少血,最里面那层布条甚至黏在了伤口上。
镖头的手法对小姑娘来说还是太过粗糙,她的肩背猛烈地绷了起来,呼吸急促,另一只手死死地抓这身下的褥垫,紧紧地抿着嘴纯,硬是没发出丝毫声音。
镖头赶紧伸手摸向腰后的皮囊,从里面取出一只扁平木制药匣。盒盖打开,里面控控如也,他用指甲刮了刮边角,刮出来的那点儿伤药连手指都捏不住。
他将药盒攥在掌心,指节慢慢收紧。
伤口上之前敷上的药也早已被渗出的鲜血冲散,剩下的几块干净布子也根本堵不住这不断往外涌的鲜血。这小姑娘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若是任由这么流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火堆旁,沈禾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粥还挂在嘴角她都没有察觉,只是怔怔地看着那种比谢苒还小几分稚嫩的脸。
谢苒的目光停在那截滴血的伤口上。那看上去是刚受伤不久,不是很长的一道伤口。但似乎很深,外翻的皮瓣被流出的鲜血染红,在最里面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青黑色。这样的伤口,若是正经医治,那是肯定要缝上好几针,不过纯阳中日夜切磋,肩背上多了几道刺伤并不稀奇。谢苒亲手替师兄师姐上过药,要说医术里她什么最在行,那肯定就是这种金疮了。
不过正常的金疮不该带有青黑色。
谢苒皱着眉头,把手上的蒸饼放在了瓦罐上,站起了身。
“谢苒……”沈禾有些担忧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没事。”谢苒拍了拍沈禾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那伤口太重了,我怕她撑不过去。”
郑昱一直皱着眉头,她的目光从围在角落里的几个人身上扫过,又回到谢苒脸上:“就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见郑昱没有阻拦自己,谢苒点了点头,随后迈步越过火堆,径直走向了那个角落。
看到有陌生人靠近,镖头重新将布条盖回伤处,眉眼间多添了一层戒备。:“小道长,这是何意?”
“我会些止血的法子。”谢苒在几步之外停下,迎着他的目光,“让我先看看。”
镖头手上捏着几块不是很干净的布条,迟疑着没有让开。要知道,对于他们镖师来说,雇主的命就是他们的命,绝不可能随便交到陌生人手里。更别说谢苒这看上去也就只有十几岁的孩子,怎么都不像是能有不俗医术的人。
见镖头还挡在前面,谢苒也没再靠近:“你应该也是懂的,她失血太多了,再耽搁下去,人很快就会昏过去,到时候若还不止血,只怕……。”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因为越过镖头的肩膀,她恰好与小姑娘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是一双像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此时因疼痛已经韵起了一层水光。面颊上掩饰不住的虚弱没有打倒她眼神中的灵光。
谢苒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小姑娘从谢苒的脸上分辨出了清明与镇定。面对这伤势,镖师叔叔们早就急红了眼。他们遇到过更严重的伤势,却从未见过这么深的伤口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大人们越是慌乱无措,便越是让身处其中的伤者感到恐惧。
火光跳动在她的侧脸,将那份成竹在胸的清明与镇定,完完整整地递到了小姑娘的眼中,安抚了小姑娘的一直放不下的心。
她从这双毫无惧色的眼眸里,真切地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你在看什么?”镖头注意到谢苒的目光越过了自己,诧异地连忙回头。
这时,一只苍白的小手用力地攥紧了他的袖子。
“让姐姐来吧。”
镖头低下头,小姑娘的手没了多少力气,抬手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痛得她倒吸了几口气。待到疼痛过去,她仍未松开攥紧的手,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让她来吧。”
镖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咬了咬牙,终于侧身让开了一步,俯下身将手托在小姑娘的手肘下面,不敢将受伤的胳膊放回去
“小道长需要我如何做?”
“先托稳她,别让手臂乱动。”谢苒蹲下身子,轻轻抬起小姑娘的胳膊,抬手在围绕伤口的青黑处虚虚比了一下,“什么时候伤的?”
“今日午后。”镖头托着小姑娘的手臂,目光一直跟着谢苒的动作,“在城外十里地的密林里遇了伏。那伙人全蒙着脸,跟疯狗一样冲着命来。当时场面太乱,我只看见那人手里是件尖头柳叶腰刀,抢人回来之后就成这样了。”
谢苒皱起眉头看着那片青黑:“伤后清洗过吗?”
镖头摇了摇头:“我们怕还有埋伏,只草草撒药包扎,进镇之前连停下的工夫都没有。”
难怪血一直止不住。普通人用的兵器沾染泥土,旧血,甚至是污秽,沾染到伤口,肯定会流血不止,更可怕是的,谢苒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破伤风”三个字。
“这层青黑可能是邪秽随着兵刃入了伤处。”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伤口外侧,“邪风极易顺着破损的腠理侵入经络,这在医理上叫‘金疮中风’。”
这伤口捂了半天,没及时清洗伤口,恐怕细菌早就侵入身体内了,这大唐也没有破伤风疫苗。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谢苒沉吟了一下,打定了主意。
她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捏出一个标准的纯阳剑诀,指尖悬在伤口上方。呼吸一点点沉下来,牵引真气沿着经脉压缩入指端。一抹微弱的淡蓝色流光在她指尖悄然流转。
一丝微弱,又无法让人忽略的剑鸣自指尖发出。
山上练习吞日月时,气场总会沿着脚下铺开一大片,每次看到那氤氲着日月星辰的气场,她都会发自内心地赞叹一声:“真帅!”
眼下真气从指尖被她慢慢收拢,海碗大的薄薄清光贴着皮肉落下,刚好覆盖住了伤口。
小姑娘的手骤然攥紧了袖子,肩膀也随之颤抖。
藏在气场中的浅白色星河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