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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消失的n种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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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天气,春风和暖,正是游玩赏春好时节,叶问水一睁眼便觉不对劲,伸手往旁边一摸,心脏差点停了——人呢!?凌无言人呢?!
别人玩消失可能当真只是玩儿,但凌无言不一样,他要是消失了,保不准再想见他就只能请扬州城里的余半仙招魂了!
不错,凌无言是传闻中最神秘的门派之一凌雪阁的弟子,当然,他已经在三年前成功退休,如今只是藏剑山庄里众多弟子亲眷中的一个。
平平无奇,除了长得高点,脸色臭些,话少些,还瘸了条腿。
没办法,职业病嘛!
叶问水不嫌弃,这可是他花了三千金,又托了多方关系,好不容易才从凌雪阁赎出来的,金贵着呢!凌雪阁虽然神秘,但藏剑山庄也不是浪得虚名的,算是知道些内情——那鬼地方,进去不容易,出来更不容易,历来能善终者少之又少!
当初一猜到凌无言是太白山上出来的,他就整宿整宿睡不着,生怕哪一天凌无言突然消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鳏夫。
好在人安安稳稳地出来了,想当年第一个除夕过完,叶问水又整宿没睡——高兴的!凌无言陪了一夜,从烟火满天到爆竹声响,又到天光大亮,有零星落雪飘下,像是老天爷也在暗示二人能安稳到白头。
当然,他午夜梦回还是习惯性地摸摸身侧,生怕哪天睡着睡着,这么大一只丈夫不见了,而今日,他从来都是杞人忧的天真塌了——空了!
被褥已冷,显然离去多时,未留字条,绝非寻常事,链刃未带,应该不是去杀人,可没有武器,要是被旁人欺负了怎么办!?
他三两下穿好衣服,冲出去将管事弟子问了个遍,得来同一个答案——啊,没看到啊!
要是一两个人这么说,那指不定是没碰见,可所有人都这么说,唯一的可能就是凌无言刻意避人耳目。干了七八年杀手,这事儿凌无言干得得心应手,只消来个十方玄机,谁能认得出?!
叶问水气得眼睛通红,又回屋翻天覆地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反而弄出了漫天灰,激得他几乎落泪。呆坐片刻,他扭头去了龙井茶园。
“章霁章霁章霁!”
百转千回不待落地,叶问水便一叠声叫起来。草庐里慢悠悠踱出来个青衫文士,见他神情有异,步子立刻快了几分,仰头问:“出什么事了?”
“近日朝局如何?”
章霁一怔,神情微变,“我辞官隐居,如今知晓得也不多。你一向不是关心朝堂的,今日怎么来问这个?是凌无言出事了?”
“……他不见了,”叶问水声音发涩,又问,“凌雪阁可有重新征召的先例?”
章霁乃长歌门张婉玉门下弟子,一个月前还是公门中人,先前也是经由他,叶问水才得以和凌雪阁搭上线赎人。眼下除了他,叶问水也不知要找何人了。
章霁沉默许久,却拿出了笔墨纸砚,边写边道:“我也不知。凌雪阁与圣人牵连颇深,许多规矩并非我等能知道,你放心,我这就飞鸽传书,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叶问水听了却一急,“等等,你都说了跟皇帝有关系,不会……”
话不待说完,章霁便道:“放心,我亦与一名凌雪阁弟子有旧交,问他不要紧。你且等我三日。”
度日如年,两天后,章霁的消息便到了——确有先例,且近日太白山动作频繁!
叶问水气得大骂——混账东西,要回便回,怎么连个消息也不留!到时候衣冠冢立不立都是个问题!
入夜时分,他已经打包好了行囊,只带第二天一早就乘船出发。按照章霁的消息,凌雪阁重新征召的先例极少,凌无言若被重新征召,当是返回先前任职的剑南道。
叶问水睡不着,一面翻来覆去地想着章霁的情报,一面又忍不住将自己埋在凌无言留下的被褥里,冷冰冰的,却还留着点气息。
若是带回来了便也罢了,若是没带回来,这屋里东西得少一半,藏剑山庄的鳏夫又多自己一个了,更惨一点,连遗物都不曾带回……
他越想越伤心,憋了两天的眼泪终究兜不住了,慌慌张张地放下被子拿袖口拭泪,伤心关头,鼻子却有些痒。
阿嚏——
没头没脑地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又一个,停顿片刻,居然又是一个!叶问水泪水涟涟,叽叽咕咕骂道:“姓凌的,是不是你在念叨我?你是不是忘了还欠我三千金?你要是死了,我可不给你守孝,立刻物色一个身高腿长脸蛋俏,人美心善嘴巴甜的小郎君暖床!”
骂着骂着,他眼神一定——杏黄缎子被面上怎么沾着几根黑毛?再一细看,他大惊失色,怎么这么多毛?!
这屋子打扫得也算勤快,也就这几日才有所疏忽,这又不是地上,从哪儿沾来的毛?细细端详一阵,他确信,这不是庄中猞猁的毛!那么问题就来了,西湖附近还有什么东西能潜到藏剑山庄中,再留下这样的毛么?
首先,不是狗。
难不成,这附近跑来了只猫?
叶问水大怒,不知哪儿来的野猫居然敢脏了凌无言留下的被子,要是让他抓到,非把那不识相的小东西丢到长歌门好好接受教化不可!
骂着骂着,眼角余光中忽而闪过一条黑影,他霎时回头,两只黄灯笼眼睛一晃而过,而那悄然越过窗棂的居然是自己刚打好的包袱!
“什么玩意儿?!”
他立刻一招梦泉虎跑黏上去,这东西几乎完全隐在黑夜里,还滑不溜手的,轻剑屡屡落空,好似对他的招式很熟悉一般,虎跑用尽时居然一招也没中!剑招一转,他正要拍个醉月上去,却正好云过月出,借着满月月光一瞧,叶问水大惊失色——哪儿来这么大一头黑豹!?还是个坏了腿的豹子!
等等,瘸腿黑豹偷包袱?
“凌无言,你给我站住!”
黑豹头也没回,跑得更快了!
人是不会变成豹子的。
除非,他就是豹子成精。
危月燕听完了叶问水的叙述,踌躇良久,最终却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的伴侣,他本来就不是人呢?”
叶问水一怔,立刻道:“可我都跟他认识五年了,除了这次,也没见过他变成豹子啊!而且他……”
他是从凌雪阁出来的啊,难不成那地方还收要妖精么?!
叶问水想了想,委婉而坚定地表示,凌无言绝无可能是黑豹成精!
危月燕叹息一声,“那么,你还有什么想让我算的么?”
叶问水看着她,不言语。这位随身带着一只灯笼的紫衣方士从大漠中来,早些年似乎做了许多行当,也曾富过,也曾潦倒过,但现在,她只是云游方士,收尸十两,招魂一百两,至于卜问吉凶么,只要三文。她本欲在扬州城停留些时日,只是不巧,城外已经有了余半仙,虽然余半仙已表示不介意分她点生意,但她还是挪了百里路,在藏剑山庄外停了下来。
叶问水也是不久前才认识她的——这灯笼的外壳就是他修好的。至于报酬么,危月燕本想送他一次免费招魂机会,然而彼时安稳快乐的藏剑山庄少爷不知天高地厚,嫌晦气,便主动换成了免费算一卦。
他想了又想,待到东方微晞才道:“若那豹子真是凌无言,他为何会突然变成豹子?”
“这你得问他自己。”
叶问水默默放下一金,“劳烦算算他在哪儿。”
“……找不开。”
“我现在身上没有更小的了。”
叶问水出发的时候,还绕道多带了个人,此人从岭南而来,精通兽语,凌无言现在还是豹子,也不知能不能口吐人言,还是得以防万一。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变豹子的人呢!”乐拾云很兴奋,“叶大哥,你们两人和好以后,要不要去岭南散散心?我来招待!也让你们见见我们岭南的奇珍异兽……”
叶问水心不在焉,通通点头。
危月燕给出的方位是玉皇山与凤凰山的交界处,都是小山,两人分头行动,不一会儿就锁定了目标。叶问水听得远处惊鸟腾飞,立时运起百转千回赶过去。藏剑山庄的大轻功飞得不算慢,落下时,正截住油光水滑的大黑豹。
“凌无言,是你么?别走!”
黑豹脚步一顿,终于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却刹那间变得危险起来,低沉兽吼随之绵延。
叶问水心里一沉,视线立刻转向乐拾云,却见他表情十分古怪,疯狂摆手道:“不是不是,真不是!我只是叶大哥的朋友!”
话音刚落,黑豹陡然转头,轻轻一跳便到了乐拾云身边,低着头作势要咬,乐拾云大惊,语速飞快,“嗷嗷嗷,凌兄凌兄我对叶大哥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他找来的帮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啊啊!”
叶问水虽听不懂,却也看得明白姓凌的这是在欺负人,立刻上前拦住,“凌无言,他是我找来的通事,你吼他干什么?!”
黑豹动作一顿,回头又吼了一声。
乐拾云十分自觉,“他说他过两天就回去,不会回太白山,让你不要出去找他。”
好大一个乖乖的郎君变成一只风餐露宿的野豹子!都找上门了还要过几天再回去!叶问水气得青筋乱蹦,咬牙道:“跟我回去!庄里难道还养不下一只豹子么?就说是我捡的!过两天你变回人了就说豹子送走了!”
黑豹摇了摇尾巴,短短吼了一声。
乐拾云:“……不回去。”
叶问水深吸一口气,“你要是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你在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嗷呜——
“他说不行!”
“……凌无言,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是不是看上只漂亮豹子要生小豹子了?!”
嗷嗷呜呜——
乐拾云的表情一下变得极古怪,支支吾吾了好几声才在叶问水暴躁的眼神小声道:“他说,你不是也很喜欢那个会弹琴的么?他现在走了,你就可以去找他过了。”
“放屁!章霁早就有心上人了!我和他走得近还不是因为你?!况且你是不是人变豹,脑子也变蠢了,他现在住的不是我家的房子么,给我交房租不是正常的么?!你在乱吃什么飞醋?!”
黑豹一时僵住,尾巴静静地垂在身后,没动。
叶问水冷笑一声,三两步上去将黑豹一推,将他浑身上下摸了一遍确认无伤后才骂起来:“凌无言我告诉你,你是与我发过誓的,不管你变成什么阿猫阿狗,你都得在我眼皮子底下待着!即便是你死了,也得跟我葬在一起,谁许你在外面这么野?!还敢不声不响玩儿消失,我看你是心里没我!呵,你看看你,现在毛都脏了,还漂亮豹子,哪只漂亮豹子看得上个土里打滚儿的脏豹子……”
黑豹忽而细细地叫了一声。
乐拾云踌躇片刻,抬头望天,“叶大哥,这我翻译不了。”
叶问水只当是他技艺不精,边骂边将黑豹提起来挂到自己身上,运起大轻功便往家里赶。
乐拾云幽幽谈了口气,摸了摸野完了主动窜到身边求摸摸的乘黄,自言自语道:“真是无奇不有,居然还有繁殖季,一定要把他们请到岭南,让庄主见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