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liver me》印上

3、你早就认识我了

　　他的目的我始终没探出来，一天到晚黏在我身边，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我复习，他就安静地翻我的课本。我做卷子，他就趴在书桌旁盯着我，美其名曰帮我计时。
　　我瞪了他一眼，心里却莫名地平静了下来。
　　直到五月底，艾德里尔出门给我买饭时，我爸忽然发来消息。
　　他说，不指望我能考上什么好大学，要送我出国留学。
　　我盯着屏幕愣了很久，再看向满桌摊开的试卷与课本，心口漫开一阵冰凉的悲哀。我点开那所学校的信息——英国伦敦的一所大学。
　　真是好巧。
　　我爸又发来一堆冠冕堂皇的道理，说国外教育好，将来回来有出息。
　　可我比谁都清楚，他只是想把我送得越远越好，眼不见心不烦，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只有服从的份。毕竟这点所谓的好日子，本就不是白来的。
　　无所谓，反正我在哪里都一样。
　　那天晚上，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艾德里尔。
　　“伦敦。”我扯出一个轻飘飘的笑，“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在伦敦碰见。”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藏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我故作轻松地问。
　　“你喜欢去伦敦吗？”他反问。
　　我沉默了。
　　喜欢，还是不喜欢？有什么区别呢，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我所有的委屈与麻木，没有再追问。
　　学校最后一次四模，我没去。
　　班主任打来电话，我犹豫再三，只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了。
　　就算坦白要出国留学又能怎样？我不想去，也不想见任何人，更不想被追问将来去哪、读什么专业、有什么打算。
　　我没有打算。
　　我只是听天由命，仅此而已。
　　那几天，我一直缩在出租屋里，不刷题，不看书，就安安静静躺着，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发呆。
　　艾德里尔没有跟我说什么看开的话，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我，做饭、倒水，把我照顾得妥帖安稳。
　　直到第二天深夜，他假装睡不着，轻轻敲开了我的房门。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伸手给了我一个用力而温暖的拥抱，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闷闷的响起：
　　“去高考吧，给自己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我的心跳骤然加快。
　　“不逆来顺受的机会。”
　　“可结果已经定了。”
　　“但你反抗过。”
　　“……”
　　我没再说话，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直到他转身离开，我的心还在毫无章法地乱跳。望着他的背影，我莫名觉得，在哪里见过。
　　高考前一天，我疲惫合上书，看向身边的艾德里尔，忽然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怔了一下，认真地回答：“因为你需要。”
　　“我需要什么？”
　　“需要被人在乎。”
　　我眉头一拧：“可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望着我，目光温柔得近乎要将人融化。
　　“你能找到我，”他垂着眼，轻声道，“你早就认识我了。”
　　这话听得我一头雾水，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狠狠颤了一下。
　　我拼命回想，难道是前段时间那些反复出现的梦？
　　他没给我思考的时间，微微倾身，再次轻轻抱住我：
　　“晚安，早点睡，考试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