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liver me》印上

1、Adriel

　　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
　　梦里有个男人，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在看着我。那种目光很奇怪，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又像是近在咫尺。我想走近一些，脚却像是陷在泥里，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总有泪痕。
　　我不信鬼神，也不信那些网上说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阴桃花，什么鬼缠身，都是些无聊的人编出来吓唬人的。可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他了。
　　这一次，他开口说话了。
　　“来找我。”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我听不懂的口音，“沧县。”
　　我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五月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浅黄色的带子。
　　沧县。
　　我查了地图，那是一个很偏远县城，穷乡僻壤，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一个陌生男人让我去那里找他，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真的去。
　　也许是高三太压抑了。也许是和家里闹掰后，心里太空了。也许只是好奇。
　　我请了假，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那个地方。那是村子里最边缘的一间老房子，土墙青瓦，门板上积了厚厚的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我这是干什么？信一个梦？
　　正想着，门突然开了。
　　那一瞬间，我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是他。
　　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他很高，比我高出大半个头，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蓝色的眼睛像是浸了水的宝石，正愣愣地看着我。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下一秒，我被死死地抱进了一个怀里。
　　他抱得太紧了，紧到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乱，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我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你……”我挣扎着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松开了一点，低头看着我，眼泪就那么直直地掉了下来。
　　“你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真的来了。”
　　我不明所以，对上他那张跟梦里相似的脸，忽然问他：“你叫什么？”
　　“Adriel。”他说，“艾德里尔。”
　　“艾德里尔？”我念了一遍这个拗口的名字，“你是外国人？”
　　“伦敦。”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跟家里吵架了，来中国散心。”他说，“结果迷路了。”
　　他的中文异常好，好到让我有些惊讶。我看着他，心里有无数个疑问，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能带我走吗？”他问。
　　我本该拒绝的。我该说，你一个成年人，迷路了就找警察，跟我有什么关系？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