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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谢子规 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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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岷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就看见谢子规满脸歉意地蹲在地上。
谢子规努了努嘴,尬笑:“嘿嘿……谢岷,好巧啊。”
谢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关门,走进房间。
谢子规连忙起身,过去拉他,正色道:“谢岷,现在事态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我目前是一个通缉犯,在你这里躲躲,你千万别告诉别人!”
谢岷这次连瞥都没瞥谢子规,直接如同一根面条一样,整个人形躺在床上。
谢子规:“?”
谢子规凑过脑袋,才发现,谢岷正失神地望着空气,眼里正在不停地往外流着黑色的液体。
“……”
谢子规吓得躲开,尖叫:“我靠!你不是人!”
谢子规生怕被灭口,赶紧躲在浴室里,但他躲了会,再出来,谢岷还是躺在床上。
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谢子规再一次探过脑袋,谢岷还在那流黑色的液体呢,隐约之间,谢子规似乎还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
怪委屈的。
谢子规有点犹疑地伸出手,到谢岷眼前挥了挥:“嘿?嘿,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开心?”
谢岷抱着被子,声音闷闷的:“找不到人。”
谢子规:“找人啊……你要找谁?名字叫什么?”
“……不知道。”
“那长相呢?”
“不知道。”
“那有什么特征,地位?”
“不知道。”
谢子规有点无语了:“那你找什么?”
谢岷整个人闷在被子里:“……反正就是找。”
谢子规挠了挠下巴:“其实还是有机会的。”
“……”
谢子规笑了:“世界就这么大,能住人的地方也这么多,你一直找,总能够找到的。”
“虽然可能很困难,但也不能因此放弃啊……哪怕有一丝可能性,也不能放弃啊……”
那声音逐渐低了。
谢岷瞥过脑袋。
谢子规背靠着墙,双手枕在膝盖上,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
谢子规梦到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谢子规昨晚通宵加班,今天又上早班,整个人却在一种莫名的亢奋之中。
表盘又给出了简单的信息,而这个信息,让整个研究院的人彻夜难眠。
——不是一个君王级伪神降临了,而是千万个君王级伪神降临了。
这像是一个巨大的失误,疑惑着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所有人都在核对这个消息的准确性,或者在寻找一些对抗君王级伪神的方法。
谢子规坐在工位时,闻到自己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可笑的臭味。
他已经太久没换洗过衣服了,谢子规决定回去洗一趟衣服。
他去请假的时候,发现同事的工位上,也有一个香囊。
谢子规忽然想起了乔殊异,想乔殊异是不是死了,死在了牢狱之中。
那个同事正盯着表盘翻译,察觉到目光,猛地回头,双眼红肿道:“怎么了?”
谢子规看见自己出现在了那双疲惫的眼睛了,他沉默了片刻:“没什么,只是我今天要请假。”
“请假?干什么去?”
“洗澡,换身衣服。”
同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留在这吗?”
谢子规望着工位上的资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忽然像钻进了一阵风。
“……自始至终,我们只是在用一些不准确的直觉,翻译着一些不准确的信息,就算准确翻译出来又怎样呢,我们真能解决掉那个君王级伪神吗?”
一个君王级伪神就能让落科大陆毁灭,那这么多呢?
谢子规笑了,他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哥,就算知道所有君王级伪神的方位又如何,我们什么都不能够改变。”
“……你累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谢子规礼貌地笑,没再说话。他的假请得如此顺利,竟然没有一个人阻拦他。
也许是一个晚上过去,大家多少认识到,这件事无法改变了吧。
谢子规有些新奇地走在路上,看着街上偶尔来往的人,以及各种兜售日用品的店子。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观察着这个世界,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扫地的,卖货的,整理货物的,和路人打趣的人,都是一个立体的人。
谢子规抓了一下空气,四周只有静谧的鸟叫。
——难以置信吧,这样的世界,即将在不久后消亡。
谢子规感到荒谬而抽离,他在脑海里把这些人,都像橡皮擦一样在脑海里抹去,但他一睁开眼,这些人竟然还在眼前笑。
每个人都该干什么干什么,世界没有停下来运转。
谢子规心里想,他真是疯掉了。
大约是累惯了的人,总会经历一次全身发软。
自从知道千万君王级伪神登陆的消息后,谢子规就浑身无力,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回到谢家别墅,他躺在床上,凝望着天花板,想。
如果明天,世界就要毁灭的话,我该做些什么呢?
去抢晶核?没意义。
去做最想做的事情?没有。
去报复世界,提前告诉大家这个消息?倒是没有这么无聊。
谢子规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辗转反侧,都没琢磨出什么来。
大概是加班加太久了,或者说对着表盘看了一整夜,谢子规一点也不恐慌,只是感到一阵空茫。
如果世界马上就要末日的话,那他要干些什么呢?
他朝着杨泊缘笑笑:“妈。”
此时外面传来喧闹声,谢子规朝着门外看去,发现是几个穿着圣堂服饰的人走进来。
圣堂的修道士?他们来干什么?
谢子规迟缓地起身,然后刚走出门,就看见杨泊缘行色匆匆地从二楼走过来。
谢子规忽然开门,给她吓了一跳。
“咔擦——”
杨泊缘手里的瓶子也掉落地面,碎了一地,里面的无色液体在地面上渗透着。
杨泊缘盯着谢子规的脸,嘴唇蠕动了下。
谢子规神情有些木然,他盯着那滩液体望着很久,忽然蹲下来,伸出手去触碰那些东西。
杨泊缘下意识推开他,声音尖锐:“这是毒药,你别碰!”
她说完自己都愣了下。
谢子规啊了声,眼睛逐渐聚焦,他望着杨泊缘,瞬间就明白了:“你这是弄了什么毒药?从圣堂那里弄过来的,现在被发现了?”
杨泊缘张了张口,有些紧张:“我……”
谢子规整个人很冷静:“你又想害谁?”
杨泊缘怒目而视,她忍下怒气,好好说话:“你先让开,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要把这些证据销毁——”
“没用的,”谢子规分毫不退,整个人诡异的平静,“圣堂出手一般都有绝对的证据,而且他们一出手,就一定要带人回去,你逃不掉的。”
杨泊缘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的喉结滚动了下,忽然抓起谢子规的头发,狠狠往后拽,大声道:“那怎么办!!我要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谢子规:“你要毒药干什么呢?你当初就不应该害人。”
杨泊缘压低声音,愤恨地看着他:“你懂什么,我不是害人!……我这么努力究竟是为了谁,不就是为了你们吗……你这副表情看着我,是在怪我当初生下你吗?”
杨泊缘忽然寒声,放了手,扯出一抹笑容:“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应该剩下你们。”
谢子规的脑袋一阵痛觉飘过,他清醒了点。
随即,谢子规伸出手,慢慢捡起地上的玻璃碎屑,他的手在一半被打开。
杨泊缘忽而有点呼吸不畅,她深吸了两口气,咬牙:“……谢子规,你到底要干些什么。”
谢子规的手被拍红一大块,他望着手上的血丝,冷不丁说:“我还记得在外城的时候……”
“你给我闭嘴!”
杨泊缘随便拿起墙上的相框,朝着谢子规的脑袋上砸去,她指着谢子规,怒道:“你别拦着我的路,现在就给我滚!”
杨泊缘怒气冲冲踩着地板,朝后面走去。
谢子规站在原地发愣,他想到了很小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还在外城。
十岁的谢子规跌坐在地面上,他的膝盖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粘糊的液体。
谢子规双手撑着地面,他一扬起头,就看见地上残损破旧的肢体,甩得到处都是。
那是他刚出生没多久的妹妹。
谢子规早上还在给她喂辅食,趴在她的婴儿床旁边,想妹妹什么时候能长大,现在不过短短的几个小时,妹妹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谢子规再仰头,看见杨泊缘冷漠地望着他。
小小的谢子规动了动嘴唇,发出的声音,是自己都未预料到的沙哑。
“落花呢?”
杨泊缘面色更加难堪,她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而后,杨泊缘冷冷道:“使魔闯进来了,我没能护住她,我们现在就搬家吧。”
“……”谢子规看着杨泊缘干净的衣服,看了很久。
他好想问,为什么你的身上这么干净呢?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了很多年后。
就算许多年后,谢子规凭借着努力当上了神秘学者之后,能够解读这个世界最复杂的语言之后,也好像没办法解读当年的那个问题。
谢子规偶尔凝视那些神秘文字,听到里面的哀嚎,恍惚之间觉得,这些神秘文字就像是人心中最深黑的一部分,仅仅是窥探,都触目惊心。
谢子规还记得,当年那个闯进家里的使魔,只有平常猫儿那么大。
哪怕是八岁的小孩,也能够阻挡那个使魔。
谢子规又联想到杨泊缘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厌恶,此前内心那股茫然、沉重,好像都有了着落。
他转过身,对着杨泊缘的背影,粲然一笑:“妈妈。”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有被如此珍重地喊过了。
杨泊缘步子一顿。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彼此疏离,互相仇视,如同陌生人。
“仅仅是因为那件事吗?”
杨泊缘没说话。
谢子规本来想说什么挽回的,可是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了,这样看来,挽回似乎也没有必要。
这种破碎的关系,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血缘的纽带,比起联系,那更像是一种诅咒吧。
“……”
谢子规默了一会,很认真地开口:“我替你去应付外面那些人吧。”
杨泊缘没说话。
因为这几乎是将谢子规的一切全部毁掉了。
大概只有世界毁灭,他才做得出这样的决断,才有勇气舍弃一切。
谢子规说:“对不起,下辈子再也不做你的孩子了。”
其实比起舍弃,更应该被称作委屈,一种孤注一掷的攻击,一种希望看见你痛哭的恶意。
然后一抬起头,看见那个人微微僵硬的身躯,内心就升腾起了无穷的快感。
谢子规觉得,这个世界上,人多姿多彩的,有像顾夫人那样的,疼爱自己的大小儿子,那自然也有像杨泊缘这样的,对自己的儿女似乎都夹杂着一股浓浓的恨意。
“……可是我记得,你小时候会抱着妹妹,哄我睡觉的。”
谢子规很小声说了句,他在墙壁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阵法。
在一阵光芒后,谢子规变出了长长的头发。
杨泊缘这时,终于忍不住地回眸了,然后她就看见,她的孩子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谢子规扫了他一眼,向着外面走去,背脊薄的像一张纸。
杨泊缘一时间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
她看着她的孩子,走到了外面。
随后,一群黑色的身影围住了她的孩子。
透过窗户,杨泊缘可以看见,那些身影和她的孩子,似乎发生了争吵与争执,她的孩子被拽着头发,看不清神色的跌落在地,又在一阵推搡中,被谁攥起手臂,更多似是而非的质问飘落进来,伴随着风声,越来越大。
“嘎吱——”
好多枯黄树叶遮住了杨泊缘的视野,那树叶上有许多细小空洞,阳光直直地穿梭进来。
但叶子怎么能在玻璃上停留太久呢。
那枯黄树叶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叫声,无力地滑落下来,而现在,院子里早已空无一物,只有满地泥泞的脚印。
然后现在,她孩子的样子,那张和她如此相似的脸,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