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而非相伴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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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睡梦中惊醒，满头虚汗淌在脸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几天范苒天天做有关身边人的噩梦，别人做完梦，白天或许就忘了夜里的内容，但他不一样。梦里所有画面都清清楚楚，如同针线一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近一个月的噩梦，次次都和银城落有关，情节还不带重样。范苒被折腾得精神恍惚，他甚至夜里不敢入睡，只要睡着，就一定会陷入噩梦当中。
随着时间推移，他也清楚自己的状态已经开始不正常了。
范苒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喉咙传来刺痛感，瞬间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望着漆黑的周遭，连忙看向自己的手腕，见上面并没有锁链束缚，这才松了口气。
夜幕降临，外面一片漆黑。临近过年，外地人都返乡团聚，街道不再像往日那般车水马龙，四周格外安静。
他独自坐在床上，目光放空，怔怔发呆。
这时卫生间门被推开，光亮透了出来。范苒转头，看到银城落向自己走来。
银城落手里拿着毛巾，抬眼望见他，先是一愣，开口道：“你醒了？”
范苒不敢多看。从前他很欣赏对方出众的样貌，可不知从何时起，只要对上视线，心底就泛起恶心反胃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只当是自己出了问题。
他索性转过头，不再去看，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银城落握着毛巾站在原地，留意到他躲闪的举动，心里莫名有些别扭，面上却不露分毫，像往常一样开口道：“我给你擦擦脸吧。”
话刚说完他伸手递来毛巾，范苒下意识偏头躲开。银城落的手僵在半空。
范苒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接过温热的毛巾道：“我还是自己擦吧，谢谢哥。”他强压着心底的不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银城落见他这般，没有再多说，任由他自己打理。
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很是舒服。范苒望着对方的背影，只觉得周围寒意阵阵，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如今再见到银城落，欣赏与羡慕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畏惧。
范苒一心想要逃离这里，心底却又生出几分不舍。人们总说现实与梦境相反，可梦里那些暴力与不堪的画面，始终横亘在他心里头，让他不敢正视对方，只想远远躲开，那些恐怖的画面让他迟迟感到害怕。
——
银城落坐在床上，望着一旁出神的范苒，房间里依旧一片沉寂。
他心里越来越没底，范苒眼下的状态，和上辈子对方跳海之前一模一样。他实在不愿再经历一次那样绝望的场面。
银城落攥紧手中的书，书页被捏得皱巴巴。他深吸一口气，打破沉默，开口道：“对不起。”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范苒听得一清二楚。
靠在床头的范苒像刚开机了一样，过一会才回过神，带着疑惑开口道：“什么？你为什么要道歉？”他转过头看向银城落。
屋内光线昏暗，范苒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可身为Alpha的银城落却能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
银城落稍稍松开手，说道：“不该让你洗那么多衣服，对不起。”
说完，他便低下头，目光落回书页上，不再看范苒。
这是银城落第二次对他说对不起。这一次，范苒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惊喜，只是静静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创可贴，久久没有出声。
银城落低头等待了许久，脖颈都变得发麻，这才抬起头。入目只见范苒歪着头靠在床头，依旧在发呆。
这般场景让银城落心里很不是滋味，话到嘴边，张了又闭，闭了又张，这样来来回回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个不知道该聊什么，一人觉得没什么可聊的。
房间很安静，静到银城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
——
范苒又在医院待了几天，便跟着银城落回了家。
偌大的屋子冷冷清清，毫无生活气息，整栋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范苒坐在客厅里，四下张望，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他没有心思写作业，家中有保洁阿姨定期打扫，屋里干干净净，也轮不到他动手收拾。
前几天刘海燕打来电话，起初接到来电时范苒还满心欢喜，听完对方的话，心情又沉了下去。
部队突发紧急任务，原本安排好的假期被迫取消。
若是旁人在身边，他还能多说几句话，排解无聊，可此刻屋里只有他和银城落两人。
看着银城落乘电梯上楼，范苒才悄悄松了口气，由衷地叹了一声。
不知从何时起，银城落的存在，总让他觉得压抑。每一次靠近，胸口就闷得发慌，严重时甚至喘不过气，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想离银城落远远的。
靠近对方，就如同靠近痛苦；可真要远离，又觉得远离了幸福。
这份矛盾的心情，让范苒很苦恼。
——
离过年越来越近，转学的沈鹏还是毫无消息。
倒是博懿姐姐给范苒发了个新年大红包。
【新年快乐】
【这是你的压岁钱】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发过来：
【别让你哥知道了笑脸.jpg】
这时范苒躺在床上看着她发来的消息，他也不客气，干脆收了。
【谢谢博懿姐，你也新年快乐。】
【小狗举花.jpg】
范苒收了红包后揉揉发酸的眼睛，近几天为了防止做那些梦，他开始睡得小心翼翼。
夜里睡两三个小时就要醒来一次，这样的作息反反复复，范苒都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猝死或者精神失常。
但好在现在是假期，作息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只是眼睛最近总流泪，疼得很厉害。
这时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范苒抬手看过去，正是董阿姨发过来的消息。
【大年初二中午来我家一趟吧，开启我们新一年的对话。】
范苒看着董阿姨发来的消息，心想：她不是要过完年才能出差回来吗？大年初二？会不会太早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但还是回复表示同意，因为自己知道自己正需要心理疏导。
范苒将手机放下，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范苒没有起身开门，而是大声说道：“有什么事吗？”
银城落穿着家居服，没有开门，只是站在门口淡淡开口道：“出来吃饭。”
“哦。”
——
正值中午，范苒磨蹭了许久，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餐厅。
银城落已经坐在座位上，见范苒这副模样，咽下口中的水，开口问道：“没睡好吗？”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到离他稍远的位置，闭上眼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这几天范苒越发觉得银城落的话多了起来，虽说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但比起从前好了不少，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言语刻薄，句句让人心里发凉，这也让他精神上放下了许多。
吃饭时依旧安静，范苒正吃着碗里的面条，银城落忽然开口：“马上过年了，你想去什么地方？”
今年是两人一起过年，前几天对方还和他商量过出游的事，可范苒记性变差，什么都没能记住。
他扒拉着面条，低声道：“都可以。”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没有。”
“……”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从前都是范苒主动活跃气氛，如今局面彻底反过来了。
范苒并非刻意不语，只是一看到银城落的脸，心底就泛起不适感。
梦里的银城落会经常霸凌他，甚至会□□、殴打自己。
梦的内容实在是太真实，他实在太害怕。梦里的那张脸和现实中的那张完完全全全部吻合。
银城落盯着他的发旋看了好一会儿，拿起手边的手机。
董阿姨发来一条消息：【这几天我在外地，我和他说好了，大年初二就上课。】
【这时间已经够早了吧？】
【嗯，谢谢阿姨。】
发完消息，他又点开银行卡，给对方转了些钱。
——
到了过年这天，两人依旧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洗漱、吃饭、休息。
从前一放假就跑没影的人，如今已经连续十几天没有出门了。
不是不想出去，而是出门也无事可做。以前他总会和沈鹏结伴出去玩、上网，可现在这个人没有任何消息地转学了。
甚至对方常玩的游戏账号也再没登录过，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
到了晚上，银城落还在看书，桌上的手机忽然接连震动起来。
他皱起眉拿起手机，发现全是瞿明恩发来的消息。
光是看到发信人，他便心生不悦，内容更是不愉快。
【在吗在吗在吗】
【你前几天住院，韩阿姨意义打算给你安排一位Omega，我猜应该是杨家的小儿子。】
【你提前做好准备吧。】
银城落盯着消息看了半晌，对方又发来新内容。
【你也别生气，韩阿姨也是为了你好。你自己也清楚，你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
他没有回复。
银城落的情况的确特殊，他和普通Alpha不一样。身为S级Alpha，他格外依赖Omega的信息素，可以说这类S级Alpha是离不开信息素的。
而且私自贩卖Omega信息素还会触犯法律，所以这类人大多会尽早定下对象、迅速恋爱、成婚，韩梦旭和银禹斌便是如此。
当年Alpha韩梦旭只是多看了他一眼，他爸就开始不要脸地缠着人家，至此两人便开始交缠到了现在。
S级Alpha大多都是这样，婚姻往往十分仓促，基本都是先婚后爱。
说实话，重生之后，银城落就再也没有考虑过这些事。上辈子他和范苒纠缠半生，如今早已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全是他的心理安全，完全忘记了这个事情。
银城落抱着手机出神，迟迟没有回复。
心中难免不甘，谁不想和喜欢的人一起走进幸福的婚礼殿堂？……但前提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才可以，可就算在一起又能怎么样？
那个Beta没有信息素，留在自己身边又能做什么？或许两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要不，再把他变成Omega吧。
银城落想到这里时不知为何，上辈子范苒患上抑郁后憔悴的模样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那时的他身形消瘦，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思索许久，他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嗯】。
或许我们都该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而非相伴终生，这一次银城落选择了主动放手，以后的日子里不知道谁对谁错，但结局应该会比上辈子的好吧？
银城落是这样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