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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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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周末,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
他坐在我对面,睫毛上跳动着细碎的光。
他握住了我的手,教我画那条怎么也画不对的辅助线。
那一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从他胸膛传来的、沉稳的心跳。
后来他送我回家,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把一支粉蓝色的笔塞进他手里,
像塞进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那个周末之后,
图书馆不再只是图书馆。
它成了我们共有的、安静的、
藏着心跳和秘密的,
第二个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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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日,星期一。
距离第一次补课已经过去一周,温予宁的数学成绩在周测中艰难地爬升到了68分——虽然依旧不及格,但比起最初的58分,已是肉眼可见的进步。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点评试卷时,特意提到了温予宁的名字:“进步明显,继续保持。”
温予宁低着头,耳根发烫,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鸟,扑棱棱地想要飞出来。
他知道这十分里,至少有八分要归功于谢清晏。
过去的一周,每天放学后四点半到六点半,雷打不动的图书馆补课时间。从函数到数列,从三角函数到立体几何,谢清晏像最耐心的工匠,一点一点把那些散乱的知识碎片拼凑起来,构建成他能理解的图景。
更让温予宁意外的是,周六下午,谢清晏发来一条短信——那是上周四温予宁硬塞给他的手机号码,谢清晏当时只是收下,什么也没说。
“明天图书馆开放,九点。补上周进度。”
短短一行字,没有标点,符合谢清晏一贯的风格。
温予宁却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按亮,再看一遍。
谢清晏主动约他周末补课。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快了一整个晚上。
所以此刻,周日清晨八点五十,温予宁已经站在市图书馆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一个装着妈妈做的三明治和水果,另一个装着两瓶热牛奶。
初秋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图书馆是一栋有年头的红砖建筑,爬山虎爬满了半面墙,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温予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暖气混合着旧书纸张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管理员在柜台后整理书籍的窸窣声,和远处阅览室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他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来到最里面靠窗的那个位置——过去一周,他们已经把这里默认为“专属座位”。
谢清晏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高等数学》,手里握着那支暗蓝色的旧钢笔,正垂眸写着什么。晨光从高大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白衬衫的袖口和微垂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白色衬衫,深灰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清冷的少年气。
温予宁的脚步顿了顿。
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才走过去,在谢清晏对面坐下。
“早。”他小声说。
谢清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早。”他回应,声音比平时轻一些,也许是图书馆安静氛围的缘故。
温予宁注意到,谢清晏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一些。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和那块看起来很旧但走时精准的黑色手表。
“给你带了早餐,”温予宁把保温袋推过去,“我妈做的三明治,还有热牛奶。”
谢清晏看着那个浅蓝色的保温袋,睫毛颤了颤。
“谢谢。”他低声说,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把保温袋放到一边,“先讲题。”
“哦……好。”温予宁乖乖拿出笔记本和试卷。
过去一周的补课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流程:谢清晏先检查温予宁前一天的作业,指出错误,然后讲解新知识点,最后布置练习。
但今天有些不同。
谢清晏看完温予宁的作业后,没有立刻开始讲题,而是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推到温予宁面前。
“这个给你。”他说。
温予宁愣了一下,打开笔记本。
里面是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的数学笔记,比谢清晏之前给他看的那本更系统、更完整。从高一到高二上学期的所有重点知识点,典型例题,易错点分析,甚至还有一些拓展内容。
字迹依旧是那手清峻的字,但能看出是近期重新整理的——墨迹很新,纸张平整,没有任何折痕。
“这……”温予宁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专门整理的?”
“嗯。”谢清晏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你基础弱,需要系统梳理。”
“谢谢你!”温予宁把笔记本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宝贝,“我会好好用的!”
谢清晏的耳廓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他轻咳一声,拿起笔:“开始吧。”
上午的补课进行得很顺利。也许是周末图书馆安静的氛围,也许是新笔记本带来的动力,温予宁今天格外专注,理解得也比平时快。
十点半左右,谢清晏讲完一个章节,合上书本。
“休息二十分钟。”他说。
温予宁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这才想起带来的早餐还没吃,赶紧打开保温袋。
三明治用油纸细心包着,还是温热的。温予宁把其中一个递给谢清晏:“快吃吧,不然凉了。”
谢清晏接过,拆开油纸。三明治做得很用心,全麦面包夹着煎蛋、生菜和火腿,边缘切得整整齐齐。
他小口吃起来,动作斯文安静。
温予宁一边吃自己的那份,一边偷偷观察谢清晏。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玻璃窗照在谢清晏侧脸上,能看见他皮肤上细细的绒毛。他吃东西时很专注,睫毛低垂,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真的……很好看。
而且今天的谢清晏,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放松许多。也许是没了校服的束缚,也许是周末图书馆安静的氛围,他周身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书卷气的温柔。
“你在看什么?”谢清晏突然抬起头。
温予宁吓了一跳,差点被面包噎住,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的阳光挺好的。”
谢清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的金色。偶尔有落叶飘下,在风中打着旋儿。
“嗯。”他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早餐,谁也没再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舒服的、默契的宁静。
吃完早餐,温予宁把牛奶递过去:“喝点牛奶。”
谢清晏接过,瓶身还带着温热的触感。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温予宁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忽然想起上周他发烧时,自己也是这样递水给他。
那时候的谢清晏,脆弱,苍白,像一尊随时会碎掉的瓷偶。
而现在,他坐在晨光里,捧着牛奶瓶,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肖像画。
“谢清晏。”温予宁突然开口。
“嗯?”
“你……经常来图书馆吗?”温予宁问,“我是说,周末。”
谢清晏放下牛奶瓶,看向窗外:“以前常来。”
“一个人?”
“嗯。”
温予宁的心口莫名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林薇薇说过的话——谢清晏在理科班时就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
一个人来图书馆,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度过整个周末。
那该有多孤单?
“那以后……”温予宁鼓起勇气,“以后周末,我们都一起来图书馆吧?我陪你。”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多暧昧,脸一下子红了。
谢清晏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像浸泡在清水里的黑曜石,倒映着温予宁通红的脸。
“好。”他说。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温予宁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那说定了!”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以后每个周末都来!”
谢清晏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依旧很淡,很短暂,但温予宁这次看得很清楚——是真的在笑,不是错觉。
阳光落在他微扬的嘴角上,给那个向来冷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温予宁看呆了。
直到谢清晏重新低下头翻开书本,他才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地也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
但心跳却快得不像话,砰砰砰,像要撞出胸腔。
休息时间结束,补课继续。
这一次,谢清晏讲的是立体几何。温予宁最头疼的部分——他的空间想象能力几乎为零,那些旋转、切割、投影,在他脑子里永远是一团乱麻。
“这道题,”谢清晏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道例题,“需要构建辅助线,把三维问题转化为二维。”
温予宁盯着那个复杂的几何体,眉头紧锁。
他看了半天,还是没看懂那条辅助线应该画在哪里。
“这里。”谢清晏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立方体,然后在某个面上轻轻一点,“从这个点出发,连接这里和这里。”
笔尖在纸上移动,留下清晰的线条。
但温予宁还是摇头:“我……我看不懂。”
谢清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温予宁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温予宁身边,俯下身,右手从温予宁身后绕过去,握住了他拿着笔的右手。
温予宁整个人僵住了。
谢清晏的胸膛几乎贴着他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他的右手包裹着温予宁的手,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按在温予宁的手背上。
那股干净的味道再次笼罩过来,混合着图书馆旧书纸张的气息,和一丝很淡的、属于谢清晏本身的清冽气息。
温予宁的呼吸停滞了。
“看这里,”谢清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清晰,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这个点,在空间中的位置是……”
他的手带着温予宁的手,在草稿纸上移动。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流畅的线条。一条辅助线,两条,三条,一个清晰的截面图逐渐成形。
温予宁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受不到笔尖的移动,感受不到线条的走向,只能感受到谢清晏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感受到他呼吸时轻微的气流。
太近了。
近到他能数清谢清晏的睫毛,能看见他耳廓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到近乎凛冽的气息。
“明白了吗?”谢清晏问。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到温予宁能感觉到声带的震动。
温予宁僵硬地点头。
“那你自己画一遍。”谢清晏松开手,直起身。
那股温热和压力骤然消失,温予宁竟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草稿纸上那个刚刚画好的截面图。
谢清晏回到对面坐下,重新拿起笔,开始讲解下一步。
但他的耳廓,红得快要滴血。
而温予宁也好不到哪里去,脸颊滚烫,握笔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手背上还残留着谢清晏指尖的触感——
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和一种近乎灼热的力度。
接下来的讲解,温予宁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刻——谢清晏握着他的手,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那个画面,那种触感,那种温度,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
直到谢清晏敲了敲桌面。
“温予宁。”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啊?”温予宁猛地回过神。
“专心。”谢清晏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哦。”温予宁低下头,脸更红了。
中午十二点,图书馆的午休铃响起。
温予宁合上笔记本,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的心跳声会大到被谢清晏听见。
“下午还继续吗?”他小声问。
谢清晏看了看窗外:“你想继续?”
“我……我都行。”温予宁说,“看你。”
谢清晏沉默了几秒,说:“休息一会儿,两点继续。”
“好。”温予宁点头。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阅览室。图书馆一楼有个小小的咖啡厅,供应简单的三明治和饮料。
“我请你喝东西吧,”温予宁说,“谢谢你给我补课,还专门整理笔记。”
谢清晏摇摇头:“不用。”
“要的,”温予宁坚持,“不然我过意不去。”
最终,两人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下。温予宁点了两杯热可可,又加了一块芝士蛋糕。
“这个给你,”他把蛋糕推到谢清晏面前,“补充能量。”
谢清晏看着那块精致的蛋糕,又看看温予宁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热可可很香浓,蛋糕也很美味。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有翻书声和低语声从旁边的书架间传来。
“谢清晏。”温予宁突然开口。
“嗯?”
“你……”温予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清晏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温予宁。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温柔。
“因为你对我好。”他说。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温予宁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他有些不敢相信。
“嗯。”谢清晏点头,重新低下头,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你是我转来文科班后,第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温予宁却听出了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落寞。
“第一个?”温予宁重复。
“嗯。”谢清晏把蛋糕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在理科班时,大家觉得我孤僻,不好接近。转来文科班后,也一样。”
温予宁的心口又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第一天,他主动和谢清晏打招呼,得到的却是冷淡的回应。
那时他觉得谢清晏难接近,却从没想过,也许谢清晏只是……习惯了被疏远,所以用冷淡来保护自己。
“那你……”温予宁小心翼翼地问,“不觉得我聒噪吗?林薇薇说,我话太多了。”
谢清晏抬起头,看向他。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温予宁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
“不觉得。”他说,“你的声音……很好听。”
温予宁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谢清晏说……他的声音很好听?
这、这算是什么评价?
但心里那股甜丝丝的感觉,却像热可可的香气一样,慢慢弥漫开来,温暖了四肢百骸。
“真的吗?”他小声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谢清晏点头,耳廓又红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甜蜜的气息,像热可可的香气,也像芝士蛋糕的甜腻。
下午两点,补课继续。
这一次,温予宁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谢清晏讲题时,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走神——看他的睫毛,看他的手,看他微抿的嘴唇。
而谢清晏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走神,讲题时会刻意放慢速度,或者用笔尖轻轻点一下他的笔记本。
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像羽毛搔过心尖,痒痒的,麻麻的。
四点半左右,谢清晏合上书本。
“今天到这里。”他说。
温予宁看了看窗外,夕阳已经开始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时间过得好快。”他小声说。
“嗯。”谢清晏开始收拾东西。
两人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红砖墙上,给爬山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落叶飘下,落在青石板路上。
“我送你。”谢清晏突然说。
温予宁愣了一下:“送我?不用了吧,我骑单车……”
“顺路。”谢清晏打断他,语气平静。
温予宁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那……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温予宁偷偷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彼此。
“谢清晏。”他小声开口。
“嗯?”
“下周……我们还能来图书馆吗?”温予宁问,“我是说,周末。”
谢清晏沉默了几秒,说:“如果你想来。”
“我想来!”温予宁立刻说,“我想把数学补上去,还想……还想和你一起看书。”
最后半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谢清晏听见了。
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
温予宁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走到一个路口,温予宁停下脚步:“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你不用送了。”
谢清晏也停下来,看向他。
夕阳落在他脸上,给那张向来冷清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温予宁的影子,和天边燃烧的晚霞。
“嗯。”他说,“明天见。”
“明天见。”温予宁挥挥手,转身朝小区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
谢清晏还站在原地,背着那个深色的旧书包,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挺拔又孤单。
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温予宁离开的方向。
温予宁的心口又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谢清晏其实……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坚强。
也许他需要的不只是补课,不只是帮助。
也许他需要的,只是一点陪伴,一点温暖,和一点……被人在乎的感觉。
而他,温予宁,想给他那些东西。
“谢清晏!”他转过身,小跑回去。
谢清晏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跑回来。
“这个给你,”温予宁从书包里掏出一支笔——是那种带香味的彩色中性笔,他平时用来在课本上画重点的,“我看你的钢笔好像快没水了,这支笔……挺好写的。”
他把笔塞进谢清晏手里,不等对方反应,就又转身跑了。
“路上小心!”他的声音随着晚风飘过来。
谢清晏站在原地,看着手心里那支粉蓝色的笔。
笔身还带着温予宁掌心的温度,笔帽上挂着一个可爱的小猫挂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他慢慢收紧手指,把笔攥在手心里。
然后,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但这一次,那影子里,多了一抹粉蓝色的、带着香味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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