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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棍 “原是明珠 ...


  •   大街上人声鼎沸,卫宁经过每个货摊都驻足片刻,这也瞧瞧,那也看看,对什么都很新奇。

      止步城民风彪悍,卫宁一路走过,最热闹之处当属角抵。

      街道两边的屋宇都塞满了人,卫宁觑不到空档,便拉着冬葵上了屋顶。场上情势尤为激烈,没人注意她们。

      卫宁外行看热闹,只觉得角抵之间,来往都在台面上,虽说粗暴,却也直白,看起来简单得不像话。

      卫宁猛然回头,发现一名少年立于身后。

      少年身形颀长,一身藏蓝衣袍,隐于夜色,简约干练。脖颈间亦缠了长纱遮住半张脸,剑眉星目,还有两分稚气未脱,眼神炯亮,笑弯新月。

      少年见卫宁转身,恭敬地行礼后开口道:“在下无意惊扰姑娘,原是想提醒姑娘,从前观赛者纷纷挤上屋顶,不慎压塌了房屋。这之后,城中便出了禁令,不许百姓上房顶观赛。看姑娘装扮应是外地人,不知此地规矩也无妨,还望见谅。”

      卫宁回礼,忍俊不禁,“竟是如此!多谢提醒,是我们叨扰了。”

      少年笑笑,伸手示意,“不知者不怪,请。”

      卫宁点头致意,带着冬葵落了地。

      “姑娘,咱还看吗?”冬葵望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见卫宁还望着屋顶的方向,扯了扯她的衣袖。

      卫宁回头,“不看了,去止步台吧。”

      二人往止步台的方向一路闲逛,经过一个算命摊时,卫宁不过多瞥了摊主两眼,摊主便自顾自算定卫宁要算命。

      “姑娘且慢。”

      卫宁停下脚步,那女子一袭素衣,白纱遮面,一双大眼浓眉直抵人心,双手腕上各戴了五六只银钏和银镯子,看着直教人觉得重得抬不起手来。

      “姑娘可有兴趣算一卦?”摊主问。

      “如何算?”卫宁疑惑。

      “姑娘请坐。”摊主示意。

      “姑娘,我们去别处逛逛吧,不要搭理这种江湖骗子。”冬葵悄声对卫宁说,这女子看上去来路不正,许是骗钱的把戏。

      “无妨。”卫宁依言坐下。

      摊主问:“姑娘可有何未解之事,或者未竟之愿?”

      未解之事?未竟之愿?卫宁直言,“甚多。”

      “不妨说出一两个,我与你算算,不准不收钱。”摊主拿过签筒递给她。

      卫宁想了想,没伸手接,“我想知道我的命,能算吗?”

      “那是自然,劳烦姑娘将玉手借予我瞧瞧。”摊主放下签筒,伸出手。

      摊主两手捧着她的手,不错眼珠地盯着,又轻轻捏了捏,好半晌没眨眼。

      卫宁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猛然抓住卫宁的手,移开双眼。

      卫宁抽回手,“还以为你睡着了。”

      摊主醒了醒神,“见笑了,此乃我卜卦的方法。”

      “无妨,可有算出什么?”卫宁问。

      摊主笑而不语,看上去高深莫测。

      “如何?”卫宁有些按捺不住。

      “竟是鄙人眼拙,没能一眼看穿姑娘的身份,失礼了。”摊主说道。

      卫宁不言语,只静静盯着她。

      “原是明珠蒙了尘,金枝落山林。”摊主悠悠说道。

      “此话当真?”卫宁又问。

      “天机不可泄露。”摊主不答,多说于己身无益。

      卫宁一手抄起桌面上的签筒,“你耍我!”

      摊主摇摇头,“贵人莫冲动,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我方才不过是稍稍查探贵人的命途,便已损耗将近半数修为,非一百两银子补不回来。”

      “一百两!什么都没说便开口要一百两!沙匪都没你能打劫!”卫宁绷不住了,两手拍桌站起来。

      “小摊诚信为本,童叟无欺,概不还价,亦不赊账,我可是损耗了近半数修为。”摊主微笑,八风不动。

      “既如此,你留着骗下一个人吧。”卫宁起身,不做冤大头。

      摊主见她要走,连忙挽留:“不如这样,我告诉贵人一个消息,贵人若是觉得中听,便赏我一百两如何?”

      “你且说说看。”卫宁没挪步子,也没坐下。

      摊主招招手,贴在她耳畔说:“十四年前,卜邑一族曾有预言,公主与驸马之子将祸乱大邺,听说孩子尚未出生,便被自己的亲舅舅,也就是当今陛下暗杀过,孩子呱呱坠地,驸马便在暮春之变中去世了,听说公主还为此上吊了,后来孩子便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也有人说刚生下来就被陛下溺死了。”

      卜邑族,善卜筮,通天晓地察万物,靠着预言的本领行走天下,是三族里出了名的神棍,也是卫宁一生不幸的开端。

      卫宁琢磨着,“你是从何得知公主和孩子不在了的消息?”

      “那阵子,街头巷尾惶然,众说纷纭,好多人都知道,又不是什么秘密。”摊主耸耸肩,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百两。”

      卫宁梗住,一时无言,朝冬葵伸手掏了一百两银票拍在她手中。

      “关于这个孩子,你还知道何事?”卫宁问。

      摊主有些苦恼,“再问是要加钱的,可不兴赖账啊。”

      “说吧。”卫宁心知自己见过人不多,遇上些奇怪的人也是不错的人生阅历。

      “听说自那以后,承平司的主司也失踪了,陛下大怒,寻人无果,承平司这些年来一直没有主司。最近有小道消息说那孩子似乎没死,眼下陛下要重新追捕这个孩子,还说承平司的冯副主司也来了止步城,不知是不是走漏了风声。”摊主两眼放光,简直像在看一出大戏。

      “还有吗?”卫宁捏紧了衣摆,继续追问。

      “没了,这种机密哪是随随便便就能知道的,止步城的城主原是公主驸马的左膀右臂,与承平司主司也私交甚笃,又深得陛下信赖,一时风光无两。后来公主驸马都没了,主司失踪,姜家也沦落到止步城坐冷板凳了。”摊主摊手,一来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了,二来伸手要钱。

      “姜家?”卫宁忽然想到,师父见的故人莫非是姜家的人?那童养婿只怕也是姜家的小辈。

      摊主颔首示意,“姜家,贵人若是有兴头,一会儿可以去止步台看看,每年这个时候,姜大人都会在止步台同百姓欢度盛会。”

      “止步台往何处去?”卫宁问。

      “沿着这条主街一直走,到尽头再右拐便能见到了。”摊主顺手指了一个方向。

      “多谢。”

      “不客气,二百两。”摊主伸手。

      卫宁腹诽,这个神棍!

      冬葵不情不愿地从钱袋中掏了二百两银票递过去,摊主眉开眼笑。

      “贵人既如此爽快,便再送贵人一个消息,就当是见面礼吧。”摊主悄声说:“今日大会必生事端,贵人不如早些回家为好。”

      卫宁不置可否,只盯着她瞧,嘴角轻笑,此人不简单。她并未细究,照着方才摊主指过的反方向,顺着人流走了。

      “有意思,看戏去咯。”摊主笑呵呵地盯着两道倩影,手上忙着收摊。

      卫宁途经一处灯笼摊,挑了一盏花灯带回家送给程千语。

      “姑娘明知那人指错了路,为何不揭穿她?”冬葵还在气愤方才的三百两银子,分明就是个江湖骗子!

      “何必揭穿,她知晓的比我多,她不想我来是她的事,我想来是我的事。”卫宁于人群中穿梭而过,“况且揭穿了又能如何,她依旧会说今夜必生事端,叫我早些回家。”

      “姑娘既知晓,为何还要去?夫人临行前曾交代过,不可多生事端。”冬葵时刻谨记,不愿节外生枝。

      “冬葵,娘与我小半生困于山中……”卫宁停下脚步,仰头凝视夜空,群星闪烁,又将目光落进涌动的人群,川流不息。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这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看看山外是否还是山,看看这世间的人,有何不同。”

      冬葵默然。

      卫宁手中的花灯火苗忽闪,照着她未知的前路。

      两人到了止步台发现四面八方皆是人墙,已然挤不进前排,于是故技重施,上了附近最高的房顶,灯火通明,视野格外开阔。

      “你似乎很喜欢房顶?”蓝衣少年瞥了一眼汹涌的人潮调侃道。

      卫宁耸耸肩,“你也是。”

      蓝衣少年笑了,作揖道:“在下姜珩。”

      卫宁回礼,“幸会,卫宁。”

      “姑娘瞧着有些身手。”姜珩顺口提一嘴。

      “不过有些家学渊源。”卫宁如实答道。

      台下传来一阵欢呼叫喊,台上多了一位中年女子。

      “那位便是姜大人。”姜珩介绍,眼中皆是敬仰和骄傲。

      卫宁轻抬下巴,看着台上的女子几句话便将台下的百姓逗弄得哈哈大笑,瞬间对她多了几分亲切感,瞧着眉眼与姜珩有些相像,偏头问:“亲戚?”

      姜珩挑眉,这姑娘真是自来熟,“不才,是在下的母亲。”

      卫宁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又问:“你为何不一同上台?”

      “越是盛会,又无宵禁限制,越容易生乱。家母身为城主,自然需抚慰城中百姓,我等则须留心城中治安,各司其职,岂可人人皆沉溺其中。”姜珩解释。

      “难怪。”卫宁奇道:“往年除了屋顶塌过,还发生过何事?”

      “这可就多了,孩童走失、物件遗失、走水、寻衅斗殴……”姜珩列举着历年周而复始的毛病,眼光流转间,发现人群中闪过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细想又认不出。

      他瞥见人流中走散了一对母女,随即飞下去捞起女孩交给一旁执勤的士兵后回到屋顶,看着母亲顺利接到孩子后才移开目光。

      卫宁目睹全程,心下了然他为何会待在屋顶了。

      “你可知烟火何时燃放?”卫宁问。

      “头日里放一回,最后一日放一回,过会儿便要放了。”姜珩答。

      “多谢。”卫宁答道,静待这场人间烟火。

      不多时,“咻”地一声响起,烟火在空中炸开的瞬间,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

      卫宁立于屋顶,俯瞰着城中四四方方的屋宇,瞳眸中盛满烟火,她琢磨着,能不能弄点带回去给程千语见识见识?

      姜珩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不客气地拍了拍,“你们家这烟火有多的吗?能卖给我一些吗?”

      姜珩一阵错愕,他也是头一回看烟火,正被这烟火震撼到,一时间才反应过来,摇摇头,“怕是不能,烟火乃是官府管制之物,民间尚未流通,况且此次采买的烟火本就不多。”

      卫宁也不失落,心下盘算,总归有办法弄到的。

      烟火绚烂,但转瞬即逝,百姓尚未过足瘾,便早早结束了,人群中满是遗憾的声音。

      “这便没了?”卫宁也觉得怪短暂的。

      “没了,能有这么一场已实属不易。”姜珩摇头。

      他话音刚落,“咻咻”几声,又有烟火上天。

      “你方才还说没了?”卫宁十分欣喜,转头问姜珩,发现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烟火定制之数十分严格,母亲一早便分好了两天的份例,后面这场不对劲。”姜珩面色凝重,这场烟火虽美,但不是好事。

      卫宁见姜滢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叫人去查看。

      百姓倒是无知无畏,烟火每炸开一次,人群中便多一阵欢呼。

      最后一枚烟火上空后并未炸开,人群中的欢呼声都哑了,目光齐齐盯着那枚烟火,直直落入人群中炸开,不过瞬间便方寸大乱。

      有人被烟火炸伤晕倒在地,血液四溅,人流像一群失了触角的蚂蚁,混乱得毫无章法。

      人流中不停有人叫唤道:“死人啦!”

      突然从人堆中冒出一个浑身火红的幼童,有人惊呼:“妖怪作祟啦!”

      原本就被烟火惊散的百姓被吓得四处窜逃,好些人站不住脚,消失在人头攒动中。

      姜珩当即飞下屋顶,将妖擒住,却发现只是一只幼年小妖。也是,妖生十载,满身火红的妖相才逐渐退却,若不是带妖相的幼年小妖,自然无法惊吓到百姓。

      可怜那小妖被关起来时还在瑟瑟发抖。

      一点火光从西南方向窜出来,卫宁见西南方向的屋顶上有卫兵奔袭而来,她面色担忧地对冬葵说:“果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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