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假意》野辞ee

6、麻烦 我

　　我早应该发现江缘的不同。
　　不是没在意过。江缘中午吃饭的时候总是只打素菜和米饭，有时候甚至不去食堂，我问她的时候，她坦然的说自己在减肥，我便觉得合理；她每天早上都要喝咖啡，我也视作平常；在画室画画，江缘必须把铅笔用到头，橡皮磨的只剩一粒，毛笔分叉了也不换。有人窃窃私语江缘的家境，说她总是穿一样的衣服、发质看着很糟糕，怪不得年级第一学习那么拼命。江缘跟我说没关系，让她们说吧，她不在意。可我没办法不在意，便背着江缘一一回怼回去，从此那些声音再也没出现在江缘的耳边。
　　我没有窥探别人生活的癖好，江缘一定也不愿意说，所以在我们的来往中，我一直刻意忽略这些。不过以我们的关系，我确实没有资格干涉这些吧。
　　可我没想过江缘的生活那么艰难。

　　高一下学期班上新转来一个女生，做自我介绍的时候神采奕奕，一看就是家庭富裕的孩子。
　　“大家好，我叫徐舒畅，从港城转学过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说话时始终面带微笑，结束后45度鞠躬。
　　同桌苏明辰问我：“哎，沈妍，你觉得新同学漂不漂亮？”
　　“挺漂亮的。”
　　“那你觉得她跟江缘谁更漂亮？我觉得还是…”江缘已经是公认的班花了。
　　“江缘最漂亮。”
　　没有比较，没有贬低，就算是最红的女明星和江缘站在一起，我也会说江缘最漂亮。
　　“诶！你懂我，我也觉得江缘……”
　　“我不懂你，这是事实。”
　　我不喜欢他那副样子。江缘寒假时候总跟我说苏明辰要找她出去玩，还邀请她放烟花，说要带她玩仙女棒。其实本来我对班上每个人都一视同仁，但寒假以后我决定好好监察苏明辰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这个男生在我这儿没什么存在感，千万不能让江缘被他打动了。
　　徐舒畅被安排到我后面的位置，江缘、我和她连成一条直线。
　　也好，现在全班都在谈论徐舒畅了，徐舒畅多么多么漂亮、从港城转过来是为什么……关注点的转移，也就没那么多人抢我的江缘了吧？
　　她拍拍我的肩：“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老师说让我有不懂的就问问你…”
　　我写了一张纸条过去：沈妍。
　　一瞬间，徐舒畅就成了全班的焦点，甚至全年级。前几天她没有校服，每天穿不同的百褶裙和西服衬衫来学校，所有人都在好奇她的长相、家庭、过去的学校……一切能了解到的事情，每天不停的问。有人专门从别的楼跑过来，只为看一眼她长什么样。徐舒畅差点失去真名，因为所有人都叫她“舒畅”。
　　“舒畅，你从港城转过来，那你家本来就是港城的吗？”
　　“不是啦，我老家就在临海，只是爸爸妈妈以前在港城工作。”
　　“舒畅，港城的学校是什么样的？肯定和临海很不一样吧？”
　　“是很不一样呢，港城八点才上学。”
　　“什么？八点！”惊呼一片。
　　“舒畅舒畅，我特别想去港城玩但一直没机会，你下次可不可以帮我带xxx的周边？暑假那边会开一个新的快闪店。”
　　“当然可以呀。”
　　真无趣。
　　“舒畅，你的衬衫是哪里买的呀？给个链接可以么？
　　“舒畅，你能转来我们学校，一定成绩很好吧？”
　　“诶？我听说我们学校的第一第二名就在我们班啊，如果跟沈妍和江缘比的话，我还差的远吧…”她微微一笑，又拍拍我的肩，“是么，沈妍？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我有好多问题呢。”
　　江缘回头看，站起身来，敲敲我的桌子：“接水。”
　　我心领神会：“走。”
　　“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饮水机前江缘对着空气一顿乱打。
　　我笑了：“你也会因为这种人而生气啊。”
　　江缘瞪了我一眼：“才不是。他们打扰到我学习了，当然烦躁了。”
　　无语。这是一个书呆子。
　　“你也偶尔解解风情嘛，港城转来一个学生，当然新鲜咯。”
　　江缘死死拧上水杯盖子：“是挺新奇的。”

　　徐舒畅也加入了美术社团，每次社团课都要三人行一起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只有江缘一个人？褚诗悦和我不在一个学校，每周仍然保持联络，以前初中善交的性格没变，但都是泛泛之交，见面能打招呼、下课走一段路已经算熟络了。
　　当然，有几个女生很爱和江缘玩，我便自然而然地和她们打好关系。反正她身边绝大部分时间是我就对了。
　　天啊，有时候真忍不住感叹，江缘怎么能这么完美呢？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漂亮、性格好、善良的无可救药，纯真的无可救药，像一朵纯白的茉莉不沾染任何。和江缘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舒适的，要不我们24小时黏在一起吧？
　　徐舒畅的画每次都会被老师表扬，挂在外面的墙上展示，还建议她艺术节去参加比赛，肯定能拿奖。
　　“哎！要是我住校就好了，晚上也能来画室…”放学路上江缘抱怨。
　　“怎么，徐舒畅让你有压力了？”
　　江缘没回应：“等我把这些事儿处理好了之后，一定要好好画画，专心画画，我要成为火遍全国的画手！”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还有一件事：“我感觉苏明辰喜欢你。”
　　“喜欢就喜欢呗，跟我又没关系。”
　　“我看他要追你，我怕打扰你。”我怕他抢走你。
　　“不打扰，不打扰，追你的人也不少啊，沈妍的成绩照样跟我不相上下。”江缘抬眸。
　　“那些人我都拒绝了好吗！我是怕你早恋知道不。”跟我恋倒可以。
　　“多想想你自己吧。”江缘白了我一眼，“况且，你怎么说话呢江缘，我记得我比你大半年，怎么好像你在说教我？”
　　我尴尬的笑笑，敷衍过去。
　　到了车站，江缘站定：“对了，你爸妈…吵架怎么样了？”

　　从江缘家离开的那天晚上，放学后我回了家。
　　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披着披肩。
　　我一推开门她就站起来，火急火燎的跑过来：“你昨晚跑去哪里了？”
　　我不理：“我爸呢？”
　　“我问你昨晚跑去哪里了？！”
　　“不要你管。”我往屋里走。
　　妈妈拉住我：“你必须老实交代。”
　　“同学家。”
　　“男的女的？”
　　“你疯了吗？”我甩开妈妈的手，“那么不放心我，还敢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当然是女的！”
　　妈妈瞪着眼睛：“你倒是涨脾气了，沈妍，我关心你有错？你一个人大晚上跑出去我怎么能不担心？还我丢下你，我让你回家你回吗？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担心你？你再不回家，过了24小时我们就要报警了！”
　　我听笑了：“是吗，这么着急我爸都不在家，他也太忙了吧？”
　　妈妈把我拽进客厅：“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体谅一下父母？有些孩子15岁都出去打工了，你还在闹脾气！你觉得自己做对了是吗？沈妍！”
　　我试图挣扎：“你又在歪理邪说什么妈妈？把错全都推到我身上？”
　　“爸爸妈妈给你的还不够吗？你到底在欲求不满什么？哪个家庭没有矛盾？”
　　终于抽出手：“你别在给我爸开脱了，他都那样了！妈妈，你还在执迷不悟什么？非要他跟三晃到你眼前你才肯撒手吗？”我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种话。
　　“你！“妈妈的脸红了，“唉……回屋，滚到楼上去！”但是什么也没说。
　　等到隔天早上，爸爸出现在早餐的饭桌上，等我把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吃完，背起书包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把我叫住。
　　“妍妍，前天的事，下不为例。”他指的是我离家出走。
　　也不过这么一句而已。
　　我知道每个家庭都有各种各样的麻烦，可能我遇到的麻烦太少了，把父母的争吵当成天大的事。
　　可是爸爸婚内出轨是事实吧，不然他不会沉默不语。
　　只能半夜的时候给褚诗悦打去微信语音，在阁楼小声地啜泣哭诉，除了她，无处可说。
　　我当然没跟江缘说这些，只能一笑而过。我还自以为是的觉得她可能会担心我，她的麻烦比我的多，我不能再让她在朋友这里承受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