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情假意》野辞ee

4、逃避 我有时

　　我有时候觉得让两个人已经不再相爱的人，受各种所迫勉强在一起，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放学一回家，爸妈罕见地都在家，常见地又在吵架。
　　比往常更激烈。
　　“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给你的还不够吗？难道要我24小时在你身边当贴身随从？”爸爸坐在餐桌前，长舒一口气，显得特别平静。
　　“是我在闹吗？”妈妈本来面对阳台，不想看他，却忽然转身，“为什么？沈志明，明明是你不给我好好过，为什么到头来成了我闹了？为什么现在是我无理取闹，我让你累了？”妈妈一定在努力隐忍自己不留下眼泪，但声音却没法再遮掩地溶进了哽咽。
　　我站在玄关，一声不吭，也不敢进去。只敢悄悄观察。我恨自己的懦弱。
　　拉椅子的声音，应该是爸爸站起了身：“我哪里没好好过？”脚步声，“节假日礼物少过吗？转账差过一次吗？平时工作忙，没办法陪你和妍妍，这也要逼我吗？”爸爸的声音渐渐响亮。
　　“你就这么装吧，你就装！”脚步声，“沈志明，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还觉得我是无理取闹，你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摔东西的声音，“要我跟你明摆着说吗？需要吗？！”
　　一阵沉默。
　　“沈志明，你不要脸，人家信息都发到我手机上了，你要我怎么办？你还想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我想妈妈此时应该哭了，“知道你工作忙，知道你忙，知道你为家付出了，你的忙你的工作，你出差就是去跟别的女人到外地旅游开房滚床单对吗？
　　“你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多少年吗？你还不愿意承认是吗？你把我当什么？眼里还有我这个人吗？你知不知道我才是你的合法妻子！”妈妈的哭喊声快要遍及房子的每一处角落，“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忙工作，我一直理解你，我一直体恤你，我给你空间，不能这么欺负人！
　　“你对不起我也就算了，跟你在一起我心甘情愿，可是孩子呢？你有没有为妍妍考虑过一点！她从小爸爸不在身边，缺少的父爱，你要怎么弥补？啊？！”
　　妈妈断续而时而抽泣的哭声一直萦绕着。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说啊！你说你是清白的，沈志明，你说你是清白的，你说你没做那些事情，你说你对婚姻绝对忠诚，你没有做对不起老婆的事情！你说啊…”
　　夫妻争吵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以为了一盘没有炒好的菜而打趣对方，这是推进生活的润滑剂；可以因为一方忘了买机票而埋怨，长期的体谅很折磨人，但爱可以弥补缺陷；可以在教育孩子的方针上有分歧，可以因为婆媳关系而大吵一架，可以因为性格不合而最终选择放过彼此。
　　但是对婚姻不忠。不可原谅。
　　我当然不会因此而对父亲失去亲情。
　　小的时候他工作还没有这么忙，兴许是他当时还专一于妈妈的缘故。爸爸会带我去游乐场，会在幼儿园亲子运动会之前反复练习，不让我输给别的小孩，这些我都清楚的记得。
　　曾经的完美扑向虚幻，要让我发现父亲其实是一个没有担当、背叛婚姻的男人，我可能会觉得他恶心。
　　爸爸不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他善于解决各种问题。他也曾耐心的哄妈妈开心，他会跟妈妈做各种解释，他会跟女儿讲道理，只要他能办得到。
　　我太明白他此刻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我并非没有阻拦过爸爸妈妈的争吵。妈妈肯定早就发现了爸爸在外面的那些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记不清了。总之某天开始他们开始为了各种事情而争吵，其实是母亲不愿意相信事实而麻痹自己，一直转移注意力，企图从真实和虚假中抽身，但却越陷越深。似乎这样的吵闹能让真正爆发的那一刻显得寻常一些。
　　可是当我那次冲上去想劝阻的时候，他们的话题却转向我。我无法承受那样的情景，于是就此选择逃避。
　　当下我再也无法容忍了。
　　“我回家了。”
　　天啊，多么窝囊的抵抗。
　　我走进客厅，蹬蹬蹬地上楼，把书包摔在卧室的地上，然后再冲下楼，牵起妈妈的手往外走。
　　“妍妍，做什么…”
　　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我俩就跑出别墅。
　　妈妈是很抗拒我这样做的。我才刚带她跑出别墅区，她就挣脱着甩开我的手。我不敢回头，我怕妈妈看见我被泪水覆盖的两颊。
　　“妍妍，我和爸爸吵架而已，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敢回应。
　　“宝宝，我们回家好不好？跟妈妈回家？”
　　我不敢相信妈妈会说这样的话。“为什么？妈妈，为什么？”一边抽泣。
　　“不回家去哪里呢？宝宝。”
　　“妈妈，为什么你还想着回去？”妈妈，为什么你还要跟爸爸在一起呢？
　　“不回去，能去哪里呢？宝宝。”
　　妈妈重复这句话。
　　我回头，我现在想让妈妈看见我哭泣的样子。很久以来我没有当着父母的面这样哭过，我想我懂事一些，爸爸妈妈起码不会因为我而争吵，妈妈不会担心我。
　　妈妈皱起了眉，拽起我的手，摸了摸我的脸，用指腹试图抹去我眼尾的泪，可泪源源不断的漫出来。“妈妈，我们走吧，求你了。”
　　妈妈摇了摇头。
　　我感到呼吸困难，头晕得发涨。拉着妈妈的左手腕，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出来，妈妈没有强硬带我回去的意思。我们对视了几秒钟，我头也不回的跑了。
　　我没有跟爸爸对峙的勇气，带着妈妈跑出来是我最后的坚决。
　　我不知道能去哪里，跑出小区，往学校的方向走，往学校旁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出来时走的急，连手机都没带，口袋里只有四张一块钱纸币。
　　鬼使神差的，我坐上开往江缘家方向的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