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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朋友   ...

  •   有人说,一见钟情,无非是对见色起意的美化。我认为这是一个悖论,但又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意。所以我将这种感觉,塑造成最单纯的念想:我想跟江缘交朋友。
      想认识江缘,绝不单单只是因为她的漂亮。在校门口等保安室开门的时候,她会笑着说“谢谢叔叔”;跟老师讲话,被提建议时,她会用敬语,并轻轻点头道“谢谢指教”;跟素未谋面的主持搭档,可以迅速一拍即合,因为她会耐心的迁就对方。
      而且她讲话轻声细语的,我很喜欢。
      那么游刃有余,仿佛有礼貌、尊重人是她的习惯。初中时,同学往往在老师面前故作乖巧懂事,而私下却对长辈直呼其名、埋怨诅咒。江缘太与众不同,纵使那是我们的第一面,也让人体会到她的真诚,她是发自内心的,她与生俱来的纯洁美好。
      十五岁,我还有勇气去真诚对待所有感情。不断地暗示自己,要把江缘纳入朋友的行列,就当作下课接水的路上多一个同伴。
      只是她性格内向,或许我没做到张弛有度。
      江缘的微信朋友圈里,填满了各种植物和小猫。跟她讲话,我总感到一种无端的疏离,莫非在网络上她依旧紧张?开学那天,首当其冲,我挑了她身后的座位坐下。我想着近她一些,或许就能打破这层障壁。
      然而,开学之后我总感觉她骗了我。我一直以我的社交能力为傲,江缘像是有魔力,短短一周就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上她,跟周围一圈打成一片,下课聊的热火朝天。可她不是说“和陌生人独处时会紧张”?
      放学后,我跟上她:“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江缘同学。”
      她的步伐停了:“没有啊。”接着迟缓了片刻,继续下楼梯。
      “那你为什么骗我?你不愿意和我来往,为什么拿性格找借口?是因为我主动找你说话让你有些不自在吗?可是别人也这样啊。”我快她三步跳到平台上,堵在她面前,“从第一天就是,因为我的打扮吗?还是因为成绩你把我看作对手?”
      她绕过去:“你想多了呀。对每个人我都是一样的。”
      根本就不是。她太有戒备心了。
      也许是因为很少在人际交往中碰壁,江缘的态度令人琢磨不清,感到诧异。我当时武断地笃定一定是我的哪方面行为让她对我印象不好,从而刻意回避,下定决心要将误会解除。
      可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对有好感的人无法控制地想接近。我的方案是,要让她改变对我的印象,对她好,但又要维护边界,小心谨慎。
      我发现我那引以为傲的社交能力在江缘这里似乎有些失效,有时面对她,我甚至开始开始不自觉的紧张,紧张到语无伦次。
      我们尴尬对话通常像是这样:
      “你家离学校住的那么远,为什么不住校?”
      “我要回家辅导我妹妹作业。”
      “哦,”
      一阵沉默。
      “你妹妹多大了?读几年级了?”
      “现在7岁了,今年刚上小学。”
      “哦。”
      一阵沉默。
      “那你…额…“
      “嗯?什么。“
      “没事,没事。我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江缘通常这时会微笑一下。
      一阵长久的沉默。
      但我还是不断地找她。中午去食堂必须等她忙完一起去,放学时一定要并排走;跟她选一样的社团课,报名同一项实践活动,体育课抢着要跟她一组。我以为这样起码可以拉进一些和她的距离,缩短我们之间的隔阂。
      现实是,热情的只有我自己,江缘始终是被动的,还不为所动。我猜要不是碍于情面与个人素养她早该冷语相向了。既然如此,我选择放弃。我又开始自我暗示:从一开始我的初衷就是想和她交朋友,对,只是交朋友而已,她不愿意,我不强求。
      但日渐交往已经让我看到了她身上有多少闪光点,那些在她内心深处的、不为他人所知的,只有在她两侧才看得见。因为没整理完要交给老师的资料,她就两个中午不去食堂;在楼道里看见一只鸽子躺在地上,别人都置之不理,她火急火燎的跑下楼。
      “沈妍,帮我看一下包,可以吗?”她把包脱下来,放在地上。
      “好的,可是…”她要做什么?
      她刚下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算了,麻烦你也把包放下,好吗?可以下来帮我个忙吗?我怕背着包不方便。”
      当然可以,我把我们的书包留在教室里,快速地下楼追上她。
      江缘同我一起在地上找两根粗树枝,随后返回去,她用两根树枝模仿担架,跟我把鸟尸慢慢抬下楼。她抿着嘴,我不知道她这是要哭了,等到把鸽子的遗骸轻轻放到绿化带上,她低着头,蹲下来开始刨土,我竟看见一滴泪落下来,砸到泥土上。她竟然为了这只鸽子的死亡而哭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江缘…你哭了吗?”别哭,好不好?
      她摇摇头,却带着哽咽说:“它翅膀上流血了,好多血,肯定特别疼,不知道要挣扎多久才放弃求生的。”
      言罢,鸽子的坟墓已经建好了。
      我素不为一只禽类的死亡而感到悲伤,我不希望看到的,只是江缘纯粹的眼泪。我试着站在她的角度去体会这种难过,但很难办到。
      “没关系啊,上天让它在这时遇见了你,也是一种幸运。”我此刻只能说出这样一句。
      江缘抬眸,她第一次坚定的直视我的眼睛,眼眶还湿漉漉的。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她点了点头,终于笑了,也是第一次,我看到她舒畅、释然地笑。

      江缘只是对我冷漠,可她的温柔、细腻、善良,慢慢让我觉得,远远眺望也好。初中的时候,随意答应了一个女生的告白,刚在一起时风平浪静,有天我从她朋友口中听到她把我描绘成了狂热的追求者,一时不快,可这还不至于搞砸一段关系,我纵容了一次她的虚荣心,她却变本加厉,竟然用“我对象比我大一届,会保护我”这样的理由,拙劣的借我的名号在校园里胡作非为,仗势欺人,转头告诉我,有人欺负她,想让我帮她出气。我提出分手,不到一周,她在班上找了新男友。
      初尝恋爱的味道有些糟糕,没让人收获真心。相比之下,江缘甚至没动跟我交朋友的心思,但她身上的品质在我看来难能可贵。
      叛逆期来的晚,小时候我喜欢另类的气质,于是识人不慧,等自己变成异类之后,江缘就恰到好处的出现了。我一度以为喜欢不该来的这么快,可能只是一时间对某个类型的迷恋,可事实证明不是。一方面,同类型的女孩对我没有吸引力;另一方面,这份感情只针对江缘,在后来延续到了不由自主、无法剥离的地步。

      整日苦思冥想,到底如何才能提升江缘对我的好感度?她对我反感也好,心有疑虑也罢,我全都不清楚也不知悉,也就不再追究,可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按耐住不靠近?
      我知道江缘每周三周五会去学校的画室,有兴趣的同学在规定时间可以去画室集体练习。虽说我初中时略有基础,但那毕竟已经过去好多年了,现在的我光是握笔恐怕已经调动出全部的美术细胞了,更别提他们要练的静物素描,偶尔的户外写生…
      怕在江缘面前出糗,我没敢去。即使第二天我便坐在了画室的最后一排。
      仿佛是神意的安排,江缘居然就坐在我右前方的位置。激动、雀跃、兴奋…蜂拥而至,我一下没握住笔,早上刚削好的笔尖与笔杆在地上分家了。
      画室里鸦雀无声,该怎么办?借又不方便…
      右前方伸过来一只手,手里平摊着一支笔头削得利落干净的铅笔,是江缘递过来的。
      我抬起头,她把手前又递了递。
      我忽然觉得,上天让我在这时遇见了江缘,也是一种幸运。

      江缘那会儿是个杂志迷。每周五放学后,她都要去学校对面的书店去买新的刊物,每周五我都粘着非要跟她走,虽然她看着百般不情愿。
      “你又不看,唉,不觉得没意思吗?”她在卖杂志的区域徘徊。
      “你很爱看杂志吗?”
      “嗯。”她点头,“还好。”
      “你在找哪一本呀?我帮你找。”
      她似乎是露出惊喜的表情:“《星火》。麻烦你了,要十月第二期。”
      她居然同意让我帮她!这也算有进步吧。在书柜台面上找不到,我蹲下去在那低矮的空当里搜寻,拉开抽屉,终于找到一箱还未拆封的杂志。
      “果然,”我直起身,“是这本吧?”把书举到她面前。江缘尖叫了一声,随即立刻恢复平静,还清咳了两下。“对,谢谢你。”我也拿了一本相同的,连带着她的一起付款。
      “一本就够了,钱我会转你。”她接过她那本。我摇头:“我不能看吗?”
      她惊异地蹙了下眉:“我以为你…你应该不会喜欢吧?都是一些青春伤痛的小说…还有一些新晋画手的作品。”我又摇头:“你错啦。我的朋友爱看,我想了解她的爱好,不可以吗?你说呢,江缘?你不是很喜欢吗?”
      这其实是我的一个心机。我太心急了,用这些话来打探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江缘当然不会否认我们的朋友关系,但她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她也是一个不会掩盖内心想法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拉着我走出店铺,边走边笑。
      只是笑了而已,我却觉得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至少在江缘心里,我们终于称得上“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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