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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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息，泥泞，束缚。
空气越来越稀薄，竹令席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喘气。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了。
他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境的记忆模糊不清，只有醒来后濒死的窒息感分外清晰。
想到这几天的工作强度，竹令席抿唇。
或许该去医院看看了。
想到去医院要花费的账单，他隐隐约约又想拖延——或许没什么事呢？
醒都醒了。
竹令席不想穿鞋，反正有地暖在，地板的温度也算温热。
他光脚来到客厅，看到正在鱼缸里吐泡泡的小章鱼，竹令席目光柔和了些。
给鱼缸换完水后，他没打算走，拿指尖戳鱼缸的玻璃，喃喃自语，“小章鱼，小章鱼，你也很苦恼吗？”
自娱自乐了好一会，竹令席把自己逗乐了，章鱼又不会说话，不过不会说话，也就意味着章鱼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别人听。
他指尖跟着游动的小章鱼晃，“你知道吗？其实我之前很有钱的。”
小章鱼继续吐泡泡。
“你别不信，我之前可以给你买比这个大100倍的鱼缸。”竹令席轻笑，“不过现在不行啦，谁让我是假少爷呢，真少爷都出现了，我这个雀巢鸠占的假少爷还不得快快让位嘛！”
小章鱼睁着它那小小的眼睛，咕噜咕噜的泡泡顺着水面上浮。
竹令席笑笑，他没想一只小小的章鱼能给他什么回应，憋在心里的话久了，说出来也畅快不少，他看了眼钟表。
2时47分。
离天亮还有好一会儿，他可以继续回去睡觉。
客厅的灯暗了下来。
向鱼停止吐泡泡。
她伴侣的意思是要杀了那个叫真少爷的人吗？
她努力思考，但她不知道对方是谁呀。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要努力完成伴侣的愿望。
触手翻卷，薄粉色的烟顺着门缝挤进了竹令席的卧室。
躺在床上的竹令席眉头稍皱。
……
一份DNA报告摆在桌前。
桌对面的女人姿态端庄，优雅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将报告推到他眼前。
竹令席睫毛温顺的低垂。
又是这个梦。
说起来自从开始做那个记忆模糊的梦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梦到这件事了。
女人启唇叹息：“你也知道的令席……”
竹令席在心里替她补充接下来的话，“明轩来了以后也不会取代你的位置的，你就把他当做弟弟和平相处就行了。”
说什么和平相处。
如果不是明里暗里的被针对，他或许真的信了。
安静的等女人说完，竹令席点点头，“我知道的。”
女人笑着点了一根烟，刺激的烟雾散开，袅袅散入空中，“我知道的，令席最善解人意了。”
等眼前的画面散开，竹令席抑制不住咳嗽起来，眼眶蕴满生理性的泪意，湿漉漉的。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明明竹令席最讨厌烟味，哪怕烟瘾再大，之前她也一直没在他跟前抽过。
已经很能表明态度。
在竹令席与竹明轩之间，她选择了竹明轩，这是理所当然的，谁让竹明轩才是她的亲生儿子呢。
过了一会儿，空白的梦境又开始出现新的画面。
碎裂的玻璃，无力吐气的金鱼。
竹令席还是低着睫羽。
啊，是这一幕。
……
竹明轩指着地上的狼藉，表情无辜又委屈：“我不是故意的，妈妈……我只是想喂鱼。”
那条金鱼是竹令席十五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不，现在应该改口叫叔叔了，还是一个陌生的叔叔。
竹父生前总说，令席性子太静，有条活物陪着，屋里能多些生气。如今父亲去世三年，金鱼也陪了他五年。
女人皱起眉，目光扫过竹令席苍白的脸，最终落在竹明轩身上，语气带着责备：“明轩，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跟你哥哥道歉。”
竹明轩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竹令席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金鱼不再翕动的鳃。
冰凉，僵硬。
他没说话，用纸巾小心翼翼地将它包起来。
“算了，”
女人挥挥手，像是拂去一丝尘埃，“一条鱼而已。令席，你别往心里去。王姨，把这儿收拾一下。”
“嗯，我知道的。”竹令席慢吞吞的应。
梦境的边缘开始晃动、溶解。
窒息的泥泞感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凶猛。竹令席感到冰冷湿黏的触感包裹住他的四肢，扼住他的喉咙，压迫他的胸腔。
一阵奇怪的咛语穿透梦境。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音调一道比一道高昂，像是在唱某首激昂的乐曲。
竹令席大脑阵痛，捂着脑袋清醒过来。
不管怎么样，这医院明天是非去不可了，他好像快要疯了。
想到了什么，竹令席集匆匆的奔向客厅，鱼缸好好的摆在那里，没有碎成一地的玻璃渣。小章鱼安静的吸附在玻璃内侧，圆圆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好奇他这么晚出来干什么。
还好没事，竹令席自从醒来后头痛欲裂的脑子也轻松不少，他走过去将脸贴在鱼缸玻璃上，弯着眼笑，“还好你没事……。”
感受到热源，向鱼眨眨眼，看来自家伴侣也知道她为他做的事情了，迫不及待出来想和她亲近亲近，以表感谢。
向鱼舒展触手，轻轻浮动水面，发出愉快的咕噜声，在梦境中，她已经知道那个真少爷长什么样子了，可怜的脆弱的丈夫，没有她，一个弱小的人类都能让他眼里蓄满漂亮的泪水。
另一半，富丽堂皇的卧室。
竹明轩大口喘着粗气，眼球胡乱颤动，他摸摸自己薄薄的眼皮。
直到手触及到圆润微硬的眼球他这才扯着衣服松了口气，还在，还好是梦境。
梦里，一只巨大的粉色章鱼用触手将他卷起，他成了一道精致可口的菜肴，一旁的厨师拿着凌厉的菜刀在他身上比划，先是眼球，再是身体，他整个人都被完好使用一点不浪费。
竹明轩能清晰感受到食道柔软的褶皱以及被胃酸一点点淹没的烧灼感。
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徒劳感受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