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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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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火·大学篇番外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掠过江城美术学院爬满爬山虎的红墙白瓦,将空气熏染得温柔又缱绻。
江弈背着半人高的画板,站在新生报到处蜿蜒的长队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那是沈听白亲手给他做的,磨砂质感的硬壳上,用细尖的丙烯画笔勾勒着两颗交缠的星星,一颗是深邃的墨蓝,晕着点点银辉,像极了他高中时躲在天台画过的星空;一颗是清浅的月白,边缘泛着淡淡的暖黄,是沈听白眼底的光。
手机在掌心轻轻震了震,屏幕亮起,是沈听白发来的微信消息,字里行间带着笑意:【到了吗?我这边迎新活动刚结束,学生会发了北大的纪念徽章,给你留了一枚,刻着未名湖的图案。】
江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眉眼间的桀骜被温柔尽数抚平。他低头,指尖飞快地敲出一行字,删删改改好几次,才点了发送:【刚报完到,在找宿舍。你那边离得远,不用特意跑过来,等我安顿好就去找你,给你带了惊喜。】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宿舍楼。斑驳的墙面上,爬山虎的藤蔓肆意蔓延,绿得晃眼,风一吹过,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呢喃。宿管阿姨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面上绘着水墨荷花,她笑眯眯地打量着来往的新生,眼神里满是和善。
“同学,哪个系的?住哪个宿舍啊?”宿管阿姨的声音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软糯。
江弈走上前,递过手里的报到证,声音清朗:“美术学系的,住402宿舍。”
宿管阿姨接过报到证,翻了翻手边的登记册,又抬头看了看江弈,眼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笑着指了指右边的楼梯:“上去吧,402在顶楼,最后一间。对了,你室友已经到了,叫林小满,也是你们美术学系的,这孩子热情得很,你们肯定能处得来。”
江弈道了谢,背着画板,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往楼上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带着岁月的沧桑感。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斜斜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一群小小的精灵。
走到四楼,尽头果然有一扇贴着“402”门牌的宿舍门。江弈放下行李箱,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满脸堆笑的男生探出头来,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印着梵高《星空》的宽松T恤,看起来格外热情:“你好你好!终于等到你了!我是林小满,你的室友!”
林小满侧身让江弈进来,又主动伸手帮他拎行李箱,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早上就到了,看这个床位采光最好,就给你留了!你看,窗户朝南,晒衣服方便,而且早上一睁眼就能看到太阳,多好!我住对面那个床位,离门口近,拿外卖方便。”
江弈笑着道了谢,放下画板开始收拾东西。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墙角摆着一台立式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不过另外两个床位空空如也,连床垫都没铺。听林小满说,是因为今年美术学系扩招,宿舍不够,暂时先安排两人住,后续要是有转系的同学,再补进来。
“弈哥,你这画板不错啊,进口的吧?”林小满凑过来看了看江弈的画板,眼睛亮了亮,“我爸以前也学过画画,我记得这种画板可贵了,而且你这画具,一看就是专业级别的!你以前学过很久吧?看你这气质,不像是新手啊。”
江弈嗯了一声,从行李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这是他从高中带到大学的宝贝,封面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白,边角也微微卷起。他翻开素描本,第一页就是沈听白的侧脸,是高二那年运动会,沈听白站在跑道边给同学加油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温柔得不像话。江弈的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眼神里满是缱绻。
“何止是学过,”江弈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画画是我的命。”
林小满啧啧称奇,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厉害!以后我可得跟着你混了!弈哥,晚上有迎新晚会,在操场搭了舞台,听说还有学姐跳爵士舞,超辣的!一起去看啊?”
江弈摇摇头,把素描本放进书桌的抽屉里,锁好,才开口道:“不去了,晚上要去北大找我男朋友。”
“男、男朋友?!”林小满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慌忙扶住眼镜,上下打量着江弈,一脸震惊,“弈哥,你这颜值,这身材,居然有男朋友了?你男朋友是哪个系的?帅不帅?是不是也是学美术的?”
江弈被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他不是美院的,在北大。”
“北大?!”林小满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隔壁宿舍几个同学的侧目,他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道,“学霸啊!弈哥你可以啊,居然泡到了北大的学霸!这简直是强强联合啊!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见见?我还没见过北大的学霸长什么样呢!”
江弈笑着摇摇头,没再接话,只是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礼盒是他特意挑选的,深蓝色的底色,上面系着白色的丝带,里面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暑假画的一幅画——画的是北大的未名湖,湖面上飘着一叶扁舟,舟上坐着两个牵手的少年,一个穿着白衬衫,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正是他和沈听白。湖边的柳树垂下柔软的枝条,远处的博雅塔在夕阳下镀着一层金辉,美得像一场梦。
收拾完东西,已经是下午五点。江弈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把那枚沈听白送他的、刻着星星的项链戴上,才背上背包,跟林小满打了声招呼,朝着校门口走去。
从江城美院到北大,需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再转一趟公交。地铁里人来人往,挤满了放学的学生和下班的上班族。江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点开和沈听白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全是两人高三那年互相鼓励的话。
“今天数学模拟考进步了十分,奖励你一颗糖。”
“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懂,等你回来教我。”
“高考加油,我们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嗯,一起加油。”
江弈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想起高三那年的日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晚上学到深夜,沈听白总是陪着他,给他讲题,给他带热牛奶,在他累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江弈,别放弃,我相信你。”
那时候的日子很苦,却也很甜,因为有沈听白在身边。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拉回了江弈的思绪。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出地铁站,朝着公交站走去。等车的时候,他买了一支冰淇淋,是沈听白最喜欢的香草味。
公交车缓缓驶来,江弈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冰淇淋在掌心慢慢融化,甜丝丝的味道弥漫在舌尖。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充满了期待。
终于到了北大西门。江弈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梧桐树下的沈听白。
沈听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下身是黑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整个人干净又清爽。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正低头看着手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温柔得不像话。
江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沈听白。
沈听白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转过身,笑着揉了揉江弈的头发,指尖划过他的脸颊,声音温润:“来了?等很久了吧?”
江弈摇摇头,把头埋在沈听白的颈窝里,贪婪地吸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声音闷闷的:“不久,我也刚到。好想你。”
分开不过一个月,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沈听白笑了笑,把保温桶递给他:“先吃饭吧,糖醋排骨还热着,是你爱吃的。我今天去食堂打饭,阿姨知道我是给男朋友带的,特意给我盛了很多。”
江弈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糖醋排骨色泽红亮,上面撒着细碎的葱花,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是他熟悉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好吃。”江弈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江弈喂沈听白吃了一块排骨,又拿出自己买的冰淇淋递给他:“给你买的,香草味的。”
沈听白笑着接过,咬了一口,冰淇淋的甜腻和排骨的酸甜交织在一起,味道意外的好。
“对了,给你的礼物。”江弈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礼盒,递到沈听白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我画了很久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沈听白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盒,解开白色的丝带,打开盖子。看到那幅画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亮,眼底迅速涌上一层水汽。
画纸上,未名湖的湖水波光粼粼,一叶扁舟漂浮在湖面上,舟上的两个少年手牵着手,笑容灿烂得晃眼。湖边的柳树垂下柔软的枝条,远处的博雅塔清晰可见,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给整幅画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这幅画……”沈听白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画纸上两个少年的身影,“是你亲手画的?”
江弈点点头,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嗯,画了一个暑假,改了好多次。喜欢吗?”
“喜欢。”沈听白抬起头,看着江弈,眼里满是泪水,却笑得格外温柔,“我很喜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放下礼盒,伸手抱住江弈,声音哽咽:“谢谢你,江弈。”
江弈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听白松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北大的校徽和未名湖的图案,做工精致。他拿起徽章,小心翼翼地别在江弈的白衬衫上:“给你的,北大的纪念徽章。别在衣服上,很好看。”
江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徽章,又抬头看了看沈听白,忍不住笑了。他伸手,轻轻摘下徽章,然后握住沈听白的手腕,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带着冰淇淋的甜腻和糖醋排骨的酸甜味。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斑驳的光影像是跳跃的星星。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沈听白的脸颊微红,像熟透了的苹果,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江弈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沈听白,你脸红了。”
沈听白别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胡说。”
江弈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沈听白的脸更红了,他伸手推了推江弈的肩膀,却被江弈反手握住了手。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心底,暖暖的。
吃完晚饭,两人牵着手,沿着未名湖慢慢走着。夕阳渐渐落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月亮悄悄爬上夜空,银白色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湖边的柳树垂下柔软的枝条,偶尔有晚风吹过,带来一阵清凉。
“以后,我每个周末都来看你。”江弈停下脚步,看着沈听白,眼神认真,“我已经查好了路线,地铁转公交,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沈听白点点头,握紧了江弈的手,眼底满是笑意:“好。我也会去看你。你的画室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你画画,还想当你的模特。”
“在艺术楼的三楼,”江弈笑着说,“随时欢迎你。我还想画你,画你在北大的样子,画你在未名湖看书的样子,画你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样子,画你……所有的样子。”
沈听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江弈,眼里满是爱意:“好。我做你的专属模特,一辈子的那种。”
江弈的眼眶微微泛红,他伸手抱住沈听白,声音哽咽:“沈听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如果不是沈听白,他现在可能还活在泥泞里,逃课、打架、抽烟,看不到一点未来。是沈听白,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世界,把他从地狱里拉了出来,给了他新生。
沈听白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我也是。江弈,能遇到你,我也很幸运。”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江弈,其实从高一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他看到江弈躲在天台画画,看到他在深夜里偷偷哭泣,看到他眼底的绝望和不甘。他一直想靠近他,想温暖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直到调座位,他终于有了机会。
他知道江弈不是坏人,只是被生活逼得不得不竖起满身的刺。他只是想告诉江弈,他值得被爱,值得拥有更好的未来。
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未名湖慢慢走着,聊着天,聊着高中的趣事,聊着大学的新生活,聊着未来的梦想。
江弈说,他想成为一名画家,举办自己的画展,把他画的星空和沈听白,展示给全世界看。
沈听白说,他想成为一名学者,研究自己喜欢的专业,然后和江弈一起,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桂花的甜香。两人相视一笑,握紧了彼此的手,朝着远处的路灯走去。路灯的光芒温柔而明亮,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未来很长,充满了未知和挑战。或许会有争吵,或许会有误会,或许会有难以克服的困难。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光,是彼此的救赎,是彼此的唯一。
走到北大东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江弈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地铁快要停运了。他不舍地看着沈听白:“我该回去了。”
沈听白点了点头,眼里满是不舍:“路上小心点,到了宿舍给我发消息。”
“好。”江弈低头,在沈听白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等我下次来看你。”
沈听白笑着点头:“嗯,我等你。”
江弈转身,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到沈听白还站在原地,朝着他挥手。江弈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桂花的甜香。江弈摸了摸胸前的徽章,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他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大学的校园里,在每一个春夏秋冬,在每一个日升月落,在每一个充满希望的明天,他们会一起,把故事写得很长很长,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