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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洞房花烛 洞房花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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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烛四字浮上林莲初心头时,她正俯身将镜漪从轮椅上搀起。镜漪指尖搭在她肩头,力道轻软,似怕累着她。
案上红烛灼灼,将二人身影投在粉壁之上,影影绰绰,缠作一处,分不出谁是谁的轮廓。
她扶着镜漪行至床边坐下。镜漪抬眸望她,一身红衣衬得面上添了几分血色,眼瞳映着烛火,澄澈如深山寒潭。林莲初屈膝蹲身,替她褪下鞋袜。指尖触到脚踝时顿了顿,踝骨分明,细弱得可盈一握。她将鞋袜置在床尾,起身解自己的衣带。外衫滑落时带起细碎衣响,朱红衣衫堆在椅背,如一片被晚霞浸过的云。
“今日站了多久?”林莲初在她身侧坐下,床板微微一沉。
“不曾久站,阿平爹搬梯子时,我都是坐着的。”镜漪答。
林莲初伸手去解镜漪的衣带,指尖拂过衣料,触到底下细弱的腰身。红衫自肩头滑落,露出里头素色里衣,衬出清瘦肩骨。肩侧印着一道淡疤,是前尘里烙下的旧痕。林莲初不知它的来历,只每每望见,心头便泛上细碎的疼,似是本能里便知晓,此处曾受过伤。
她目光落在那道疤上,神思恍惚间,眼前似铺开一片莲池与梅林。玄冰宫的寒雪落了一年又一年,白梅立在阶旁,开得清寂;百花宗的莲池漾着暖波,青莲立在水中央,静候风雪。梅瓣随风渡雪而来,轻轻落在莲心之上,雪水顺着瓣尖滑落,融进莲池的清波里。冷与暖,寂与柔,便在这一刻缠在了一处。
镜漪阖着眼,鼻端萦绕着林莲初身上淡淡的莲香,混着烛火的暖意。前尘囚室里的湿冷、剑锋擦过骨血的寒,都在这暖意里慢慢化开,像冬雪落进春池,悄无声息融成一汪柔水。她能感觉到林莲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得像梅瓣拂过肌肤,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林莲初见她眼尾泛着水光,并非因疼,是心头翻涌的软意漫了上来。她指尖顿在半空,低声问:“可是不妥?”声线里藏着不安,偏要装得镇定。
“无妨。”镜漪声音微哑,抬手覆上林莲初的手背,引着它落在自己腰侧旧痕处。指尖相贴的刹那,镜漪脑中忽的浮现出少时院里的白梅,寒天里开得清瘦,落雪沾在瓣上,与花色融成一片。
林莲初指尖轻覆在那处旧痕上,动作放得再轻不过。镜漪便觉有梅瓣簌簌而落,落在肩颈,落在腰侧,每一片都带着清浅凉意,凉过后又漫开温软——那是林莲初的气息,如莲池暖风,拂过梅枝,抖落一身霜雪。
她望着林莲初垂落的发丝,黑亮如瀑,指尖拈起一缕,顺滑如莲瓣拂过指尖。恍惚间,眼前似有莲朵在暗夜里徐徐绽开,瓣尖凝着露,滚落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她自己也似随这莲波慢慢舒展,前尘的剑痕、旧伤,那些寒夜里的孤冷,都一层层剥落开来。
她原以为自己是孤守寒雪的梅,立在玄冰宫的冷风中,开谢都无人知。是林莲初携莲香而来,将她从雪地里引至莲池旁,让梅瓣落进清波,让莲心接住落雪。风遇水而柔,雪逢春而融,她遇她,便有了归处。世间圆满,大抵如此。
“镜漪。”
林莲初唤她的名字,声线轻得像怕惊碎烛火,像念着一句珍重的谶语。
镜漪阖上眼,耳畔是两人交叠的呼吸,窗外枇杷叶随风轻响。她抬手按在林莲初后背,触到衣衫下微颤的肩背。风动叶摇,烛影晃荡,两人都如风中花叶,轻轻发颤。
许是情动失了分寸,林莲初指尖按在她腰侧时,指甲不慎陷进旧痕里。镜漪腰侧一痛,却未出声,只抬手轻轻按住她后颈。林莲初骤然僵住,低头见指尖沾了细碎血珠,眼眶霎时红了。
前尘里模糊的残影翻涌上来——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害,那些她不曾记得、却印在身体本能里的错。眼泪猝然落了下来,带着压抑的哽咽。她跪坐在床边,肩头微微耸动,只觉得镜漪一身清瘦,如梅瓣般薄脆,自己稍一用力,便要碎了。她怕,怕自己护不住,反倒伤了她。
“我弄疼你了。”她声音发颤。
镜漪坐起身,将她揽进怀里,用衣袖拭去她脸上的泪,温声道:“是你,便不疼。”
林莲初埋在她颈窝,双臂环着她的腰,哭得像少时在玄冰宫想家时那般。只是这一回,并非因想家,是她终于找到了家。镜漪便是她的归处。
镜漪不语,只抱着她,指尖顺着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月光慢慢移过窗棂,从床头淌到床尾。
待林莲初哭罢抬头,眼尾红肿。镜漪望着她,唇角弯起浅淡的弧度。
“你先前说,我是你的人。”镜漪声音轻得像落雪。
“嗯。”林莲初点头,蹭了蹭鼻尖。
“你也是我的。”
镜漪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吻。这吻不带半分欲念,只带着珍重与安稳,静静落了片刻。
窗外风起,枇杷叶簌簌作响,案上烛火晃了晃,复又稳稳燃着。院角缸里的游鱼沉在水底,似也做了个莲梅相伴、岁岁安闲的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