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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画舫逢异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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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七年暮春,惠风和畅。
赵荐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长发以玉冠束起,眉眼清俊,褪去龙袍的威仪,更添几分世家公子的俊朗倜傥。沈知瑜则着一袭烟霞色襦裙,鬓边簪一支白玉嵌珠钗,眉眼温婉,肤白如玉,行走间裙摆轻扬,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两人乔装成寻常富家夫妇,手牵着手逛遍京城的街巷。路过胭脂铺,赵荐会驻足,挑一支最新鲜的蔷薇胭脂递给她;行至画舫前,便邀她同乘,看两岸桃花灼灼,听舟子唱一曲江南小调。
有卖花的小姑娘捧着花篮上前,脆生生道:“公子这般俊,娘子这般美,买束桃花吧,配你们正好!”
赵荐朗声一笑,接过花篮递给沈知瑜,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说得极是,这花,配我的知瑜,再合适不过”
画舫行至湖心,忽然有个青衫女子摇着一叶扁舟迎面而来,她约莫二十来岁,发髻松松挽着,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纸,看见画舫上的两人,眼睛陡然一亮,撑着船桨便靠了过来。
“这位公子、这位娘子!”她嗓门极大,引得周围画舫的人纷纷侧目,“我看二位气度不凡,绝非寻常人!实不相瞒,我不是这个朝代的,我是穿越来的!”
赵荐眉峰微挑,不动声色地将沈知瑜往身后护了护,沈知瑜则握着袖中的绢帕,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那青衫女子浑然不觉,兀自兴奋地比划着:“我知道你们这是清溪盛世!当今陛下年少有为,御驾亲征击退蛮族,还颁下禁家暴的律法,简直是千古明君!”
她嘴里满是对赵荐的称颂,却半句没提帝王的女儿身——在她熟读的那本残缺史书里,只记着昭明孝安帝是位俊朗仁厚的年轻君主,从未有过性别相关的记载。
赵荐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阁下倒是对陛下赞誉有加。”
女子一拍大腿:“那是自然!这般好皇帝,千年难遇!对了,你们知道吗?再过几百年,女子能顶半边天,能读书能做官,还能自己挣钱自己花,不用再看旁人脸色!”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后世的种种,从女子学堂说到摩天高楼,说得眉飞色舞。
赵荐听得入神,侧头时恰好撞上沈知瑜的目光,两人眼底都晃过一丝惊奇与玩味。
赵荐凝眉打量着对方,眉宇间带着几分探究:“穿越?此为何意?莫非是行路时迷了方向,误入此地?”
沈知瑜也微微颔首,柔声附和:“看姑娘衣着谈吐,倒不像是本地人士,若真迷了路,不妨告知家乡所在,或许我们能帮上一二。”
青衫女子闻言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摆手:“不是迷路!是从几百年后穿过来的!就像……就像做梦一样,一睁眼就到了这儿!”
这话落在赵荐与沈知瑜耳中,更觉匪夷所思。赵荐失笑摇头,只当她是旅途困顿,胡言乱语,便命人取了一锭银子递过去:“姑娘一路辛苦,这点盘缠你先拿着,寻个客栈好生歇息,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女子却把银子推了回来,依旧兴致勃勃地讲着后世的新鲜事,说女子能读书科考,能经商做官,说车马不必畜力牵引,日行千里,说灯火不必油烛,一按便亮。
赵荐听得眸光渐亮,握着沈知瑜的手不觉紧了紧,心底那点深埋的隐秘,竟因这些离奇的话,悄然泛起了涟漪。
这青衫女子名唤林晚,见赵荐不仅出言温和,还递来盘缠,再瞧她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如远山含黛,一时竟看得有些怔愣,脸颊悄悄泛起红潮,连话都说得磕绊了些:“不……不用银子,我就是瞧着公子你气质绝了,忍不住上前搭话的。”
她目光黏在赵荐身上,忘了继续说后世的新奇事,只喃喃道:“公子你这颜值,搁在我那儿妥妥的顶流水平,比古装剧里的男主还帅出好几个段位!”
沈知瑜在一旁瞧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悄悄用指尖戳了戳赵荐的掌心。
赵荐被林晚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廓微微发烫,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姑娘方才说,后世女子亦可读书入仕?”
林晚这才回过神,一拍大腿又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说道:“何止啊!我们那儿的女生,读书、搞事业、闯天下,样样不输男生!能考公考编进大厂,也能自己创业当老板,谁还看别人脸色过日子啊!”
赵荐隐约咂摸出几分意思——后世女子竟能挣脱这般多的束缚,活得那般肆意。可“考公考编”“大厂”这些词,于她而言依旧是云里雾里,听得一头雾水。
她正要再问两句,林晚却忽然凑上来,笑嘻嘻地拽住她的衣袖:“公子你看着就不像普通人,肯定特靠谱!我刚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俩行行好,带我一块儿呗?我不添麻烦,就跟着你们混口饭吃!”
赵荐被她缠得无奈,转头看向沈知瑜,眼底带着几分求助。沈知瑜也是哭笑不得,只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本是出来散心,哪能真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四处逛。赵荐思忖片刻,只得道:“姑娘若是无处可去,不如随我们先回住处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话虽如此,她却没敢说那住处便是皇宫。两人对视一眼,领着叽叽喳喳的林晚,快步往宫门的方向走,只盼着宫墙能拦下这姑娘的好奇心。
一路行至宫门,守将见了赵荐的身形气度,连忙躬身行礼,却被她抬手止住。
赵荐压低声音,对林晚道:“此处是我远亲府邸,规矩繁多,你且安分些,莫要乱闯。”
林晚眨眨眼,看着朱红宫墙巍峨耸立,飞檐翘角气势恢宏,早惊得合不拢嘴,哪还顾得上应声。跟着两人往里走,脚下踩着汉白玉石阶,两旁花木扶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华贵气派。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这远亲也太壕了吧?这府邸比我见过的影视城还气派!”
赵荐和沈知瑜相视一笑,没接话。行至一处幽静院落,赵荐吩咐下人收拾出一间厢房,转头对林晚道:“你先在此歇息,缺什么只管开口。”
说罢,便拉着沈知瑜转身离开,留下林晚一个人在原地,对着雕梁画栋啧啧称奇。
夜色渐沉,林晚在厢房里待得发闷,耐不住性子,趁着值守宫人不备,溜出来四处晃荡。
宫苑深处的桃花坞亮着一盏暖灯,她循着微光摸过去,恰好看见赵荐正坐在石凳上,沈知瑜站在她身后,指尖轻柔地解着她发间的玉冠。
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衬得赵荐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她外袍松垮地搭在臂弯,内里素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少了几分白日里的英气,多了些许清柔。
林晚躲在树影里看呆了,心里只嘀咕:这位公子生得也太精致了,卸了冠散了发,竟比画里的玉面郎君还要俊几分。
屋里的两人浑然不觉,沈知瑜替赵荐理了理鬓发,低声道:“总算能松快些了。”
赵荐仰头望着她,眼底漾着笑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还是知瑜懂我。”
林晚捂着嘴,憋住差点溢出的惊叹,只觉得这对“富家夫妇”的相处,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第二天一早,林晚果然寻到了桃花坞,拽着赵荐的衣袖叽叽喳喳,非要她教自己古代的礼仪规矩,说免得在外面露怯。
赵荐眉头微蹙,暗自思忖:自己终究是女子之身,虽一直以男装示人,但与林晚这般陌生女子单独相处,终究多有不便,传出去也有损“府邸”体面。
她沉吟片刻,便唤来两个举止端庄的宫女,温和道:“这两位姐姐最是懂礼,你且跟着她们学,有不懂的只管问。”
林晚见状,虽有些小失落,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只得松开手,冲着赵荐扮了个鬼脸:“行吧,那我就跟着两位姐姐好好学习,争取早日当个合格的‘古代人’!”
赵荐看着她活泼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转身便去找沈知瑜,将这桩小事当作趣闻说与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