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三》木馒犬

3、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暑假夏姜丝找工作时，随眼瞟见路牌，上面写着‘榕树路’那里很美，道路宽敞，中心那棵年龄有百年悠久历史，十字路四面种满榕树，它们长得很像，却各有不同。
　　夏姜丝当时就想，以后要在这里安家。

　　到家时已经六点半了，她打开自己那间乌漆狭小的屋子，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小台灯和一跟铁丝。铁丝横贯整个屋子，先不说看着小，实际，连走的地方都没有。屋子全被这张一米五的小木床给占据。她将自己黑色书包放在床上，侧身退出屋子，走上一栋楼。
　　原来那间所谓的房间只是个老旧停车房，顶多能容下一辆中小型电动车，一个月房租只要100多，而这费用还是夏姜丝自己付的。
　　她敲了敲门，喊：“舅妈我回来！”
　　喊了几次，那门才打开。女人面容不善，“进来。”舅妈满是怒火，“去把菜摘了，顺便教你弟弟写作业！”
　　白白胖胖的小男孩趴在桌上，粗短肉手死死握住一根中华铅笔，一听夏姜丝要来教他。脸霎时黑了下来，满是恶意地说：“我不要这个扫把星！”
　　舅妈先是心虚地瞄了眼夏姜丝，朝男孩大哄：“刘金宝你再说一遍？！怎么能对你姐姐这么没礼貌！”
　　刘金宝见自己被妈妈吼了，更来气，喊得更起劲了：“我就是不要！她就是个扫把星！臭死了！一股穷酸味！”
　　……
　　屋子楼静默一瞬，夏姜丝走向厨房，拿起一袋菜和塑料盆。最后坐在了刘金宝的身侧，声音平静和缓：“哪道题不会？”
　　小胖子瞪了她一眼，手却老实地指着一道多音字题。
　　夏姜丝为了看清楚字，身体不自觉前倾，她微眯着眼，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看清，“嗯——”
　　刘金宝惊吼，“你干什么靠这么近！走开离我远点！”
　　夏姜丝看得入神，被这一声吼得回过神，她很轻地向他抱歉，并解释自己为什么靠这么近，“卷子能移过来点吗？我看不清。”她眼睛平波暗淡，似乎早已习惯。
　　这张卷子是舅妈单独买给刘金宝的。刘金宝今年上二年级，写的确是三年级卷子，明言如果不早学永远比别人慢一步。
　　舅妈好像很希望刘金宝能够考上好大学，当上总裁天天坐办公室，吹空调。夏姜丝不免暗嘲，总有些父母想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但他们儿子这辈子都无可能了。
　　“这题啊，你先读给我看看。”夏姜丝老练择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试卷。
　　小胖墩张口，一字一顿说得艰难：“我们迎着……朝cháo阳，朝学校走去。”
　　夏姜丝伸出手，随意把手上脏泥擦在校服裤上，幸亏校服裤是黑的，否则她又得花大时间去搓洗自己的裤子。她平稳地将手停留在上方保证自己没有碰到小胖子的，告诉他，“这个念zhāo 朝阳。”
　　“zhāo……阳。”
　　“嗯对，那么答案该怎么填？”
　　“不知道。”
　　……她内心直翻白眼，面上仍未变，继续耐心解释着。

　　等教完刘金宝一张语文卷子后，夏姜丝才再次前往厨房，洗菜，切菜，炖汤。她对厨房一切事物的使用都烂熟于心，对于食物，她从不纠结调料该放多少，也不怕会难吃。她待在厨房油烟气里多年，她必然也必须拥有的技能。
　　一家子吃完饭后，夏姜丝又开始忙着收碗。舅妈带着刘金宝出门时，再三警告她干完活就滚回自己的停车房。
　　夏姜丝应好，低眉顺眼没有任何怨言。舅妈倒挺喜欢夏姜丝这点，逆来顺受好拿捏。难怪那两人死都想把她捆在身边。
　　干完活后，她洗好澡就回到自己那间漆黑狭小的停车房，拿着门钥匙，只听啪嗒一声，门锁打开，手心紧握沉淀的锁进屋，再反锁门把。
　　她的作业还没完成，先插上发锈的小风扇，再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来。慢慢滴地写，熬过这漫长的夜晚。耳边是塑料片不断绊过铁外壳的洪亮噪声，没想到她却无视掉这番炸耳的声响。或许是第一天上学，她今晚的字迹工整清晰，并没有浮躁亦或者敷衍。
　　夜晚夏姜丝一个人躺床上，缓缓地闭上眼，开始哄自己编故事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是睡了下去。屋子里寂静无声，安静得过分，尽管畏惧这无尽的黑暗。她依然能靠自己度过。

　　早晨曦光早已被厚重的窗帘盖住。
　　蒋鲙睁开惺忪睡眼，左手去摸旁边的人。那里没有任何温度，被子光洁平整，像是从未有过人睡在这儿。
　　他起身下床，往厨房去。
　　随便弄了点早餐，夏姜丝坐在他对面，手上翻着一本《罪与罚》她合上书本，抬眼看他，轻声说：“记得吃药。”
　　有一点强势。蒋鲙这么想着。
　　白瓷大理石桌心放在一瓶药，药瓶上没有任何标签，却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胶痕留在上面。
　　蒋鲙也只是扫了眼那瓶药，对上夏姜丝眼眸，“我会的。”
　　“不许骗人哦。”
　　蒋鲙拿叉子的手戳着盘中的鸡蛋，笑着说：“不骗人。”被戳破的蛋黄液瞬时流满整个盘心。

　　熙攘教室里，豹子的喊叫格外突出：“老蒋！你又骗人！”
　　蒋鲙被吵得头疼，“又怎么你了。”
　　豹子愤恨地说：“不是你说要给我抄作业吗！马上都上课了！”
　　“上课补。”他轻描淡写地说，拿出作业本递给黄保延。
　　夏姜丝从一开始撑着一只耳朵，尽可能地隔绝外音。目光投向窗外，绿意盎然斑驳疏影，一男生单肩包，快步冲向教学楼。风吹起他发，笑容浸满阳光。
　　夏姜丝被这幅画面夺走目光，僵硬坐直身，伸长脖子往外探。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热烈张扬。心猛然跳动，越来越快，心跳声大到连自己听见都愣住。
　　夏姜丝低下头，手臂遮住外界，她看着自己心口处，呼吸渐重。眼眸满是不可置信，她好像有些不对劲。
　　直到放学夏姜丝都没去打听那位奔跑的少年。
　　此后一个星期，夏姜丝都只是在自己位置上看着他。少年每天都很准时，铃一响，他刚好出现在夏姜丝视野里。
　　因此夏姜丝每日都能见到他。
　　“很准时呢。”她收回灼热的目光，抬头看向黑板上数英混合的题目。数学于她而言太过困难。
　　她这辈子最讨厌数学，结果这还是必需品。学校什么时候能被炸掉……
　　夏姜丝悠悠想着，想着想着被同桌轻轻肘了一击，身躯一震，她不可置信眼底流走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蒋鲙棕褐色的瞳孔对上夏姜丝的眼，提醒说了句：“老师叫你上去写题。”
　　“？”夏姜丝满脸问号，她听明白蒋鲙的意思，但这人为什么要和她讲话，还碰她……有点想死……
　　夏姜丝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她起身顶着所有人灼灼目光，慢悠悠地走上讲台，随手拿了一根扔在讲台上白色断节粉笔。同台的还有一个女生。
　　那女生看了一眼夏姜丝收回视线。
　　夏姜丝冷着一直脸，木讷规矩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抬头望向无比庞大的数学题。
　　……
　　大哥我认识你吗？现在认识你，能告诉我你叫啥名字不？家住哪里？多大了，哪里人？
　　好尴尬……
　　为什么总抽到我，是因为我是新人吗？但我的新手保护期呢？被谁吞了！！！
　　老师站在一旁，叹息一口气，挥挥手，“下去站着吧。”
　　两人乖巧放下粉笔，站在讲台侧边，认真听老师轻松解答出这道题。
　　被叫了回去。
　　坐回位置上，夏姜丝开始抄这道题。她知晓这是徒劳，永远学不会数学，可她又有什么办法，除了靠记忆她还能靠什么？
　　但不可否认夏姜丝的记忆力特别好，别人背几个小时的课文，她一个早读就能背熟。
　　这算是她唯一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特异功能。
　　放学，夏姜丝留下打扫卫生。她脚步轻盈地女卫生间去，门外放着拖把和桶，麻利地拿起到厕所里面接水。接满半桶水，她一手拿拖把，一手提着沉重的水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看样子毫不费力，细看手和腕突出的骨头就能知晓对她来说其实是沉重的。
　　蒋鲙也拿着拖把，两人很有默契地一人拖洗两人组。
　　蒋鲙乘夏姜丝去接水时，把班里所有人的椅子摆好。
　　夏姜丝快速仔仔细细地拖完，连陈年角落都没放过。
　　她把拖把放教室门口，走上讲台，拿起抹布再次往卫生间走去，将发黑又干硬的抹布打湿又回到教室里，来回反复。
　　开始擦拭黑板，因为身高不够她总需要跳起来，精准地跳在每处。
　　蒋鲙独自拿起拖把和水桶往男厕所去，最后把所有物品归放原位。
　　夏姜丝也把讲台给整理完了。
　　劳动委员看了眼干净的教室，说：“可以回去了，记得把垃圾带走。”
　　蒋鲙：“好。”他自觉担任起最后一项工作。
　　夏姜丝凝视着蒋鲙收拾垃圾的动作。直到对方看向她，夏姜丝这才扬起笑容，很轻又很甜地说：“拜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蒋鲙开口。
　　蒋鲙也只是点点头，“拜拜。”
　　蒋鲙能感受到那一下夏姜丝对他说‘拜拜’眼里的试探与小心翼翼。他只能归结于害羞。
　　其实不是的，夏姜丝是在对他说谢谢。
　　教室只留下她一人，金光洒在窗边，草绿色窗帘反射出一条条细小的金线，她呆木地看着这一切，像是要把这副暖心的场景刻印在脑地。
　　远远地，蒋鲙出现在楼梯间，手上拿着两盒粉笔。他望向教室门，瞳孔微颤，仅一秒他便移开了视线。
　　夏姜丝站在光下，阳光映射出她原本没有营养的棕黄色头发，垂着眼手上慢慢地收着书包，很多书她都扔在了学校，她是真懒得带回去。
　　蒋鲙回去时，夏姜丝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