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月沉眠》棉琂鱊

2、寒雪封心

　　冬意渐浓，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狠狠刮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高二（3）班的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江浸月心头的寒意。

　　她侧头看着身边的苏烬，对方正趴在桌子上，黑色的卫衣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自从苏烬爸爸那次严厉的警告后，苏烬就变得愈发沉默，周身的气场冷得像窗外的寒冰，连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苏烬，这道数学题我还是不太懂。”江浸月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推了推苏烬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烬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淡淡扫了一眼她摊开的练习册，语气疏离：“不会就问老师，我没空。”

　　江浸月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失落，小声说道：“哦，好。”

　　这已经是苏烬第无数次拒绝她了。以前那个会耐心听她说话、会在她遇到困难时第一时间帮她解决的苏烬，好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冷漠、疏离，甚至有些刻薄的苏烬。

　　江浸月知道，苏烬是在故意疏远她。或许是因为爸爸的压力，或许是因为她们的感情真的让苏烬感到了疲惫。可她不明白，明明她们已经得到了她妈妈的认可，明明她们已经一起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为什么苏烬要在这个时候选择放手。

　　课间操的时候，江浸月独自一人站在操场的角落里，看着同学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心里一片茫然。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她却浑然不觉。

　　“江浸月。”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浸月转过头，看到苏烬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形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

　　“你怎么来了？”江浸月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烬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冻得通红的脸颊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江浸月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烬：“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苏烬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们这样是没有结果的，长痛不如短痛。”

　　“没有结果？”江浸月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不是已经得到我妈妈的认可了吗？苏烬，你告诉我，是不是你爸爸又为难你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和我爸爸没关系。”苏烬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雪景，“是我自己想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在一起本来就是个错误。”

　　“不喜欢你了？”江浸月凄然一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融化成一小片水渍，“苏烬，你说谎！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苏烬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以前是我一时糊涂，现在我清醒了。江浸月，你值得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这样的人。”

　　“我不要什么更好的人，我只要你！”江浸月抓住苏烬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苏烬，不要离开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苏烬用力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江浸月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别再纠缠我了。”苏烬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普通同学，甚至连普通同学都不是。”

　　说完，苏烬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她的背影在漫天风雪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江浸月站在原地，任凭寒风和雪粒打在身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掉落。她不明白，为什么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更不明白，苏烬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绝情。

　　从那天起，苏烬真的不再理江浸月了。她换了座位，搬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看窗外，对江浸月的任何示好都视而不见。

　　江浸月的成绩开始一落千丈，上课总是走神，下课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发呆。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笑容，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

　　班主任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找她谈了好几次话，可她什么都不肯说。她知道，有些伤口，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圣诞节那天，学校里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同学们都在互相赠送礼物，分享喜悦。江浸月独自一人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一片凄凉。

　　她想起了去年的圣诞节，苏烬送给她一个亲手织的围巾，米白色的，很温暖。苏烬还笑着对她说：“以后每个冬天，我都给你织一条围巾，让你再也不会觉得冷。”

　　可是现在，那个曾经承诺要给她温暖的人，却成了让她最寒冷的人。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了，苏烬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径直走到江浸月面前，将盒子放在她的桌子上。

　　“这个给你。”苏烬的语气依旧冰冷。

　　江浸月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这是什么？”

　　“圣诞礼物。”苏烬说道，“也是最后一份礼物。过了今天，我们就彻底没关系了。”

　　江浸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红色的围巾，和去年那条米白色的围巾一模一样的款式。

　　“为什么要送我这个？”江浸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什么，只是觉得欠你的。”苏烬避开她的目光，“收下吧，就当是我对你最后的补偿。”

　　“我不要你的补偿！”江浸月将盒子推回给她，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苏烬，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这比任何礼物都重要。”

　　苏烬没有接盒子，只是冷冷地说道：“收下它，否则我会扔掉。”

　　江浸月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怎么哀求也是徒劳。她拿起那条红色的围巾，紧紧攥在手里，围巾的材质很柔软，却怎么也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谢谢。”江浸月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苏烬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教室。

　　江浸月看着她的背影，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起来。红色的围巾掉落在地上，像一滩凝固的鲜血，刺得人眼睛生疼。

　　期末考试结束后，寒假开始了。江浸月每天都待在家里，很少出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苏烬送给她的两条围巾，回忆着她们曾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眼泪总是不自觉地掉落。

　　她给苏烬发过很多信息，打过很多电话，可苏烬始终没有回复，也没有接她的电话。

　　春节那天，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江浸月的家里也不例外，妈妈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爸爸也回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江浸月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她看着窗外绚烂的烟花，心里却想着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浸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江浸月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是，请问你是谁？”江浸月疑惑地问道。

　　“我是苏烬的爸爸。”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苏烬她……出事了。”

　　江浸月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叔叔，苏烬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她昨天晚上去山上看雪，不小心失足掉下去了。”苏烬爸爸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不……不可能！”江浸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叔叔，你在骗我对不对？苏烬她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厉害，怎么会失足掉下去呢？”

　　“是真的，我没有骗你。”苏烬爸爸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她的口袋里，还放着一张你的照片。”

　　江浸月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手机滑落在一旁。照片……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去公园玩的时候拍的，她笑得很开心，苏烬站在她身边，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原来，苏烬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原来，苏烬说的那些绝情的话，都是假的。

　　江浸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的，她只知道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第二天，江浸月赶到了苏烬的家。苏烬的房间里，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再也没有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书桌上，放着一本日记。江浸月颤抖着翻开日记，里面记录着苏烬对她的思念和无奈。

　　“浸月，对不起，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护你。爸爸说，如果我不离开你，他就会对你和你的家人不利。我不能让你受到伤害，所以我只能选择放手。”

　　“浸月，我好想你。每次看到你难过的样子，我的心都像被刀割一样疼。可我不能回头，我只能假装冷漠，假装不在乎。”

　　“浸月，今天是圣诞节，我给你织了一条红色的围巾。红色代表着温暖和希望，我希望它能代替我，给你带去一丝温暖。”

　　“浸月，我要去山上看雪了。以前我们说过，要一起去看最美的雪景。现在，我只能一个人去了。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们能早点相遇，能好好地在一起，再也没有分离。”

　　日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苏烬和江浸月，永远在一起。

　　江浸月看着日记，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终于明白，苏烬的冷漠和疏离，都是为了保护她。苏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们的爱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苏烬的葬礼那天，下着很大的雪。江浸月穿着苏烬送给她的红色围巾，站在墓碑前，静静地看着苏烬的照片。照片上的苏烬，笑得很灿烂，像阳光一样耀眼。

　　“苏烬，你说过，要陪我一起看雪的。”江浸月的声音沙哑，“现在，雪来了，可你却不在了。”

　　“苏烬，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会带着我们的回忆，好好地活下去。”

　　“苏烬，我爱你。这辈子，我没能和你走到最后。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寒风卷着雪花，落在江浸月的身上，落在苏烬的墓碑上。红色的围巾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江浸月缓缓蹲下身子，将脸埋在围巾里，仿佛还能闻到苏烬身上淡淡的气息。她知道，这个冬天，将会是她生命中最寒冷、最漫长的一个冬天。而她心中的那束月光，也永远地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将她彻底淹没。

　　雪越下越大，掩盖了脚印，也掩盖了悲伤。只留下墓碑上那两个名字，在风雪中静静地伫立着，诉说着一段未了的情缘和一场刻骨铭心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