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子非鱼V

6、第 6 章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随晏结束最后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关掉笔记本电脑。

　　书房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曼哈顿的灯火在远方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他起身走到窗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和明霁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下午那句“好。晚十点前发您。”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随晏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点开了那份三页纸的《信息素管理方案》。明霁的笔迹凌厉洒脱，和他在医院系统里看到的打印体医嘱截然不同——这显然是手写后扫描的版本，每一行字都带着那人特有的气韵。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台灯，开始逐项填写。

　　【时间：21:47】

　　【信息素水平测量值：78.3 ng/L（静息状态）】

　　【抑制剂使用情况：今日未使用（遵医嘱，易感期前72小时停药观察）】

　　【身体感受：无明显不适。后颈腺体轻微发热（自评等级2/10），体温37.1℃，心率72次/分】

　　【备注：下午门诊后腺体敏感度略有升高，持续约1.5小时后自行缓解。可能与检测仪器接触有关。】

　　写到最后一句话时，随晏的指尖顿了顿。

　　“可能与检测仪器接触有关”——这个备注太过私密，像是在隐晦地描述下午明霁的手指触碰他后颈时的感受。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原样保留，点击发送。
　　他知道自己这份报告太过精确，精确到近乎刻意。像一个急于在老师面前证明自己的优等生。这不像他——随家长孙不该有这种不沉稳的表现。

　　可这是明霁要的。

　　“越详细越好。我喜欢细节。”

　　下午明霁说这话时，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掌控。

　　手机屏幕显示“已送达”。

　　随晏放下手机，端起手边的水杯。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九点五十三分，手机震动。

　　明霁回复得很快：“数据收到。腺体敏感度升高时有无伴随头晕、心悸或信息素外溢？”

　　专业，冷静，完全是医生对患者的语气。

　　随晏打字回复：“无头晕心悸。信息素波动范围在可控区间内，未检测到外溢。”

　　“好。明天继续停药观察。如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

　　“明白。”

　　对话本该到此结束。但随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又打了一行字：“明医生现在还在医院？”

　　发送完他就后悔了。太越界，太私密，完全超出了医患交流的范畴。

　　可撤回已经来不及——明霁几乎是秒回。

　　“刚下班，在停车场。怎么，随总有医嘱要补充？”

　　随晏的耳根更烫了。他抿了抿唇，打字：“不是。只是……打扰您休息了。”

　　这次明霁回了一段语音。

　　随晏点开，手机贴近耳边。明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笑意，比面对面时更低沉些：“随晏，不用这么客气。一直用‘您’，听着像在跟老爷子说话。”

　　随晏的手指收紧。那条语音他听了两遍，然后才打字：“习惯了。”

　　“习惯可以改。”明霁又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里有关车门的声音，“而且你现在是我的重点观察对象，太生分不利于沟通。以后叫名字就行。”

　　“……好。”
　　明霁又发来一条语音。随晏点开，这次背景里是车子引擎启动的声音：“随总，你对谁都这么百依百顺吗？让你停药你就停药，让你每天报告你就报告，让你叫名字你就叫名字——这么听话？”

　　声音里带着笑意，轻佻又暧昧。

　　随晏的指尖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打字：“你是医生。”

　　“所以只对我百依百顺？”

　　这句话几乎是在明示了。随晏盯着屏幕，耳根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他该否认，该划清界限，该用最冷淡的语气回复“明医生想多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打字：“医嘱应该遵守。”

　　发送。

　　然后立刻补充：“明霁。”

　　这是他第一次叫这个名字。两个字在屏幕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明霁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晏盯着聊天窗口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跳越来越快。

　　一分钟后，明霁回复了。不是语音，是文字。

　　“随晏，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随晏看着那句话，指尖发麻。他该回什么？该怎么回？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那些从小训练的社交辞令、那些滴水不漏的客套话，此刻全部失效。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

　　手机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更深了，灯火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晏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份摊开的《信息素管理方案》，耳边反复回响着明霁最后那句话。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什么意思？

　　是他太顺从了，让明霁觉得无趣？还是……恰恰相反？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随晏几乎是立刻拿起来看。

　　明霁发来一张照片——是市中心医院地下停车场的某个角落，光线昏暗，但能看清是一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照片角度有点歪，像是随手拍的。

　　下面跟着一行字：“准备回家了。你也早点休息，随总。”

　　随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长按，保存。

　　他打字：“路上小心。”

　　发送。

　　这次明霁没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