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冥债》夜沉舸

1、少爷鬼差在线撒钱

　　白小怂觉得自己一定是史上最倒霉的鬼差。

　　他缩在阴暗的巷子里，后背紧贴着湿冷的砖墙，手中的勾魂索哗啦啦颤抖个不停。三只饿死鬼正缓缓向他逼近，青面獠牙的脸上满是垂涎之色。

　　"各、各位大哥！"白小怂的声音抖得不像话，"小弟就是个跑腿的，您们看......"

　　为首的饿死鬼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小差爷，你这身阴气闻着可真香啊......"

　　"我给你们钱！"白小怂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手忙脚乱地抖开，"一百两！不，五百两！"

　　夜风卷着纸钞在空中飞舞，饿死鬼们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刺耳的尖笑。

　　"我们要阳间的废纸做什么？"一只饿死鬼狞笑着，"不过......"它突然一把抓住白小怂的衣领，"你这么有钱，生前一定是个少爷吧？"

　　白小怂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就是生前的事。

　　"我、我......"

　　"死了还能带着这么多钱财，看来地府也有人啊。"另一只饿死鬼阴森森地说，"不如让我们吃了你，这些钱自然就......"

　　"啊啊啊救命啊——！"

　　就在饿死鬼的利爪即将碰到白小怂脖子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砰！"

　　一声闷响，为首饿死鬼直接飞了出去。那黑影落地时踉跄了几步，腰间挂着的酒葫芦"啪"地砸在白小怂头上。

　　"哎哟！"

　　白小怂捂着脑袋抬头，看见一个身着灰白道袍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揉腰。那道袍皱巴巴的，后背上还沾着可疑的胭脂印。

　　"大半夜的......"男子慢悠悠地转过身，"吵什么吵？"

　　白小怂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剑眉星目，本该是正气凛然的面相，却因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和嘴角挂着的玩世不恭的笑，凭空多了几分痞气。

　　最扎眼的是他道袍领口处那个鲜红的唇印。

　　三只饿死鬼在看到他的瞬间，竟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谢、谢玄道长......"

　　被叫做谢玄的道士打了个哈欠，目光在白小怂和饿死鬼之间转了一圈，突然咧嘴一笑："哟，地府现在招工标准这么低了？这么怂的也敢放出来？"

　　白小怂涨红了脸，但求生本能让他死死抓住了谢玄的道袍下摆："道长救命！"

　　谢玄嫌弃地扯了扯袍子："松手。"

　　"我不！"

　　谢玄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慢悠悠地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五百两。"

　　"啊？"

　　"救命钱，现结。"谢玄晃了晃手中的黄符，"不给就继续睡。"

　　白小怂这才注意到道士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个酒壶，敢情这位是从酒桌上直接翻下来的？

　　饿死鬼们对视一眼，突然发难。三道黑影同时扑向谢玄！

　　"成交！"白小怂尖叫。

　　谢玄轻笑一声，手腕一抖。那张看起来随时要散架的黄符突然金光大盛，在空中化作三道流光，精准地击中三只饿死鬼。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三只鬼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作了青烟。

　　白小怂张大了嘴："这、这就完了？"

　　"不然呢？"谢玄已经开始弯腰捡地上散落的银票，"五百两，别想赖账。"

　　白小怂看着谢玄熟练地数钱的样子，突然灵光一闪："道长！"

　　"嗯？"

　　"我雇你当保镖吧！每月五百......不，八百两！"

　　谢玄数钱的手顿住了，半睁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八百两？"

　　"包吃包住！"白小怂赶紧补充，"额外任务另算！"

　　谢玄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但他还是故作矜持地咳嗽了一声："我可是很忙的......"

　　"一千两！"白小怂咬牙。

　　"成交。"谢玄瞬间变脸，笑咪咪地拍了拍白小怂的肩膀，"雇主怎么称呼？"

　　"白......白小怂。"

　　谢玄突然大笑出声："白小怂？好名字！"他一把搂住白小怂的肩膀，"走吧小白，带你去见我相好的。"

　　"啊？"

　　谢玄指了指不远处亮着红灯笼的青楼："我刚点的姑娘还等着呢。"

　　白小怂这才注意到，谢玄身上的酒气混合着浓郁的脂粉味。他忍不住腹诽：这道士到底靠不靠谱啊？

　　一刻钟后，醉仙楼二楼雅间。

　　白小怂如坐针毡地缩在椅子上，对面是三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正捂着嘴偷笑。

　　"哎呀，道长从哪里捡来这么俊的小郎君？"穿红裙的姑娘伸手就要摸白小怂的脸。

　　白小怂"噌"地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哈哈哈！"谢玄拍腿大笑，"小红你别逗他了，这孩子胆小得很。"

　　"我、我才不胆小！"白小怂红着脸反驳。

　　谢玄挑眉："那你抖什么？"

　　白小怂这才发现自己的腿确实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恼羞成怒："我是鬼差！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哪种地方？"谢玄坏笑，"都是成年人了，装什么纯情。"

　　白小怂的脸红得能滴血："我、我还是去楼下等你吧......"

　　他刚起身，谢玄就一把将他拽了回来："急什么？"转头对姑娘们说，"去，把我存的'醉仙酿'拿来。"

　　等姑娘们出去，白小怂立刻压低声音："道长！我们不是应该去捉鬼吗？"

　　"啧，刚见面就谈工作，"谢玄给自己倒了杯茶，"先培养感情。"

　　白小怂无语："谁要跟你培养感情......"

　　谢玄突然凑近："小白，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一眼认出你是鬼差吗？"

　　白小怂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股......"谢玄故意拉长声调，"冤大头的味道。"

　　"你！"

　　谢玄哈哈大笑，仰头喝完杯中茶："走吧，带你去见识见识我的'办公室'。"

　　结账时，谢玄很自然地看向白小怂。白小怂瞪大眼睛："看我干嘛？"

　　"保镖的初动资金啊。"谢玄理直气壮，"还是说你想让我穿这身带补丁的道袍去捉鬼？"

　　白小怂不情不愿地掏钱，内心已经开始后悔这个冲动的决定了。

　　半刻钟后，两人停在一座破败的道观前。

　　"这......"白小怂看着摇摇欲坠的牌匾，"就是你的道观？"

　　"怎么样，气派吧？"谢玄一脸自豪地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

　　院内杂草丛生，正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直直地照在积满灰尘的三清像上。

　　白小怂嘴角抽搐："你平时就住这儿？"

　　"偶尔。"谢玄踢开脚边的空酒坛，"主要活动地点还是醉仙楼。"

　　他领着白小怂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间相对完整的小屋。推开门，屋内景象让白小怂倒吸一口凉气——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黄符，地上散落着各种法器，最夸张的是床上那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青铜剑，就这么随意地扔在一堆脏衣服上。

　　谢玄随手抓起那把剑，扔给白小怂："帮我拿着。"

　　白小怂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被重量带得摔倒："这、这么贵重的东西......"

　　"赝品。"谢玄头也不回地翻箱倒柜，"真的早当了。"

　　白小怂："......"

　　终于，谢玄从某个角落翻出一块布满灰尘的木牌，随手擦了擦，递给白小怂："喏，契约。"

　　白小怂接过一看，木牌上用金漆写着"护卫契约"四个大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甲方谢玄，乙方......"

　　"空着的地方按个手印就行。"谢玄不知从哪摸出盒朱砂。

　　白小怂总觉得哪里不对："这契约正经吗？"

　　"当然正经。"谢玄一脸正气，"我可是正经道士。"

　　白小怂将信将疑地按了手印，木牌突然闪过一丝金光。

　　"好了！"谢玄满意地收回木牌，"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金......咳，雇主了。"

　　白小怂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那个......"

　　"嘘——"谢玄突然捂住他的嘴，"有人来了。"

　　下一秒，道观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谢玄！你个杀千刀的又赊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