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一次反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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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我们尽早商量对策为好，宋大人坐下吧。”
顺利达成合作，娜茜扎垭也放松了对宋衍舟的警惕，靠回软榻中。
宋衍舟终于被允许坐下，抻了抻发麻的小腿，捧起茶杯细品着奶茶的香气。
“汗女可有对策？”他大口饮下，才抬头看着娜茜扎垭。
娜茜扎垭轻揉太阳穴思索，在三皇子的指挥下，天枢司和查陵涅族已经有了完美的计划，仅凭他们几人对抗十万，甚至数十万铁骑，无异于螳臂当车。
正面对抗是以卵击石，但如果能想办法拖住查陵涅族和天枢司，甚至从内部瓦解……将是釜底抽薪，瞬间击破。
思及此，娜茜扎垭忽然睁眼，琥珀色的眸子亮如星子。她打开床头柜，里面堆满她记录的西域各国通商账本，仔细翻找出标着“查陵涅族”的册子 ，快速翻到其中一页。
“找到了。”指甲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她嘴角渐渐上扬。
“查陵涅族聚居区是草原，畜牧为生，粮食自给自足，但他们不产盐。他们每年所需的盐，八成以上通过与我家的贸易获得，其余同周边小部落换取。”
裘敖心神领会，两手一拍：“所以，只要将盐价调整到他们买不起的数字，到时牲畜无力，人也会浮肿，战力必将大打折扣！”
“正是。调价，限售，我要让盐价不到半月，就涨到之前的五倍，甚至十倍，数量却缩小至原来的十分之一，让他们有钱也买不到！”娜茜扎垭盯着账本上的“查陵涅”三字冷笑。
她本不是狠厉之人，但查陵涅族妄图搅乱西域，毁灭多年以来的和平，她无法旁观。
“我的言行都代表瓦木迪家族，不方便出面，调价这件事需交给宋大人暗中操作。裘敖，你带我的私兵，盯紧查陵涅商队动向，绝不允许他们从其他渠道购盐！”
娜茜扎垭又从床头柜的暗格中取出一块黑铁令牌，郑重交予裘敖。拥有这块令牌，他便可调用自己的五百私兵。
这支队伍是她瞒着家族私自豢养，本是因为不甘哥哥们作为汗位继承人可以拥有幕僚而她不能，非要争一口气。
却不想，昔日的意气之争，如今也能成为破局的筹码。
“放心，查陵涅人那群杂碎，我不会手下留情。
裘敖紧紧握住令牌，粗糙的边缘硌着掌心，微微刺痛。
娜茜扎垭亲手培植的秘密力量，如今正毫无保留地交与他手。
宋衍舟领下任务，听着娜茜扎垭与裘敖商讨，心中肃然起敬。
他本是礼部主客司郎中，公务与西域颇有联系，早听说过这位名满西域的娜茜扎垭汗女，传闻中她精通三十六国语言，掌握各国商业信息，多次调解各族商贾纠纷，让小国之间免于战争，无异于西域三十六国之间的和平女神。
从前他囿于方寸书案之中，从未亲眼见过她的真容，只当做是传闻夸大其词一笑而过。直至今日得以见她运筹帷幄，周密布局又狠辣的样子，方知那些传闻全是真实，甚至远超他的想象。
明知前路危险却不退缩，是为勇；懂得避敌锋芒直击要害，是为谋。
他不知不觉将杯中剩余的奶茶一饮而尽，浓郁的甜香在舌尖化开，他贪恋这甜腻的味道，没忍住又倒了一杯。
娜茜扎垭正觉口渴，本想倒杯奶茶，却见宋衍舟喝得起劲，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想着宋衍舟是中原人，也许是第一次喝到正宗的奶茶，便由着他喝。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
裘敖一直注意着娜茜扎垭，听她声音沙哑，这才发现满满一壶奶茶几乎快被宋衍舟喝完，他还嫌不够似地，又要伸手去拿茶壶。
裘敖不知何时闪到宋衍舟身侧，借着和宋衍舟说话的间隙，抢先一步端起茶壶，倒出剩下为数不多的奶茶。
他动作快得要命，可面色如常：“宋大人，娜茜的私兵只有五百，查陵涅族人生性狡猾，在下或许还需要都护府调兵相助，分头行动。”
“呃……”猛地被截胡，宋衍舟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贪嘴，差点让人家一口都没喝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是自然，下官明日便去沟通。都护府的将军是二皇子的叔父，定会鼎力相助。”
裘敖将最后一杯奶茶送到娜茜扎垭手边，眉头一扬，似乎有些得意。
凝重的气氛被裘敖和宋衍舟全弄没了，娜茜扎垭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抿着奶茶轻笑：“过两日，一年一度的西域商盟大会会在珞目王城举行，这也许是大战前的最后一场盛会，我们一同参加，最后放松一次。”
***
中原历兆京四十七年，西域商盟大会准时举行。
正午的日头把地面浇成一锅熔金，明明已经是深秋，却一改之前的清凉，热浪从晒得滚烫的石板地上蒸起来，扭曲着噼啪作响。
大陆各地辗转而来的商品琳琅满目，塞满了珞目王城，商人们讨价还价，甚至能够为了牟利大打出手。
亚尼巴人揪着竺兰人的衣领，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你们居然还敢出现！你们用的假称，去年的玉石足足少了三成！”
竺兰人揪着衣领，操着生硬的亚尼巴语回击：“放屁，明明是你们以次充好！”
三十匹骆驼在两方商队旁焦躁地磨着蹄子，背上货箱摇晃，挂着银铃的辔头叮当作响。
“住手，汗女来了！”
女奴的怒喝划破剑拔弩张的气氛，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娜茜扎垭从黑色的骏马上跳下，穿过人群走来，周围人自觉分开，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娜茜扎垭身着利落的骑装，腰间系着的银铃随着她的脚步轻晃，清脆的声音几乎盖过周围的喧嚣，裘敖跟在她身后，右手握住腰间刀柄，一副戒备状态。
娜茜扎垭站在亚尼巴人和竺兰人之间，冷冷地盯着他们。
“放下。”她声音不高，却不怒自威，亚尼巴人和竺兰人动作一僵，还是悻悻地松开了对方。
“裘敖，把骆驼背上的箱子卸了，搬过来。”娜茜扎垭偏头吩咐道。
裘敖二话不说，拔刀斩断骆驼上的麻绳，各自搬了一箱亚尼巴人和竺兰人的货，撬开箱盖放在娜茜扎垭面前。
娜茜扎垭蹲下，指尖轻叩着木箱的边缘，观察箱子内的玉石。
“这两种玉石都出自昆仑南山，只是阳坡与阴坡之分。”她将两种玉石各拿出一块，放在光下细细端详，“阳坡的矿水头足，透光好，但岩层脆，容易出冰裂。阴坡矿油水润，只可惜颜色暗沉，多为青灰。”
“你们之间的争端无非是两族开采位置不同，玉石质地也不同，两族通商自然不满对方价格，出现分歧。”
亚尼巴人和竺兰人的怒容渐渐消散，等待娜茜扎垭下文。
娜茜扎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玉石，心中念头飞转。
从前各族商人之间出现矛盾，她也会调解，但只是作为第三人提出和解方案，从不真正介入其运作。
但今时不同往日，或许其他人还未察觉，但她处于风暴中心，清楚地意识到西域现在的局面同生意一样，和则两利，斗则两伤。
或许可以先从商业入手，打破西域各国商队各自为政，互相倾轧的局面，进而联合各国力量，组建联盟，以此对抗……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亚尼巴与竺兰人，快速调整措辞。
“我提议，亚尼巴族与竺兰族同做玉石生意，不如合并，按照品级统一定价，不再区分产地，只论成色，运输由两家共同组建驼队，利润按照出资比例分。瓦木迪家可以在路上护卫，供给两族使用，保障货物与人员安全。”
娜茜扎垭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惊疑不定的面孔：“各位以为如何？”
人群瞬间骚动，亚尼巴人与竺兰人对视一眼，各自盘算。
合并意味着放弃族内的部分渠道，但可以共享瓦木迪家族数一数二的护卫队，这意味着运输损耗将大大降低，利大于弊。
“汗女此言在理，只是空口无凭，是否能订立细则……”竺兰人迟疑道。
“当然可以，诸位代表与我一同签署合约，三方各自一份。”娜茜扎垭见有希望，手掌一挥快速回应。
此言一出，本在看热闹的几个别族商业代表不免心动，娜茜扎垭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再次提高声音道：“若其他各国的商业代表也有意联合经营，我同样欢迎，不光是玉石生意，铁矿，丝织，畜牧都可以参与。今日订立合约的商家，瓦木迪家的护卫共享，我为大家作保！”
人群瞬间沸腾，无数商人争先恐后地涌上前，将娜茜扎垭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表态。
"瓦木迪家的护卫训练有素，有了他们，能减少不少损失！"
“签，我签！”
“我也签，简直是稳赚不赔！”
“稍安勿躁，排好队，依次登记！”裘敖紧盯着他们的动作，挡开几个靠得最近的人。
人越聚越多，娜茜扎垭有些忙不过来，准备叫人帮忙，忽然看到人群外围，宋衍舟正捧着一大杯奶茶，茫然地张望着混乱的众人。
“宋大人，宋大人！烦请来帮忙撰写文书！”娜茜扎垭踮着脚，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淹没在嘈杂当中。
宋衍舟闻声，小心翼翼地避开人流，来到娜茜扎垭身边，喘着气道：“汗女，何事如此急迫，下官正在品尝加入各种干果地奶茶，还有好几种没尝到……”
严肃的巡边使大人，居然这么爱喝奶茶？
娜茜扎垭朗笑道：“宋大人，劳烦您为他们制定联合经营条约，待此间事了，我请你喝遍王城所有口味的奶茶！”
宋衍舟一听，立刻坐下开始动笔。
照着娜茜扎垭的要求写了几份，他发现，这些合约中涉及的分工，运输，定价等等细则极尽公平，这才明白娜茜扎垭的深意。
有了这一张张商业合约，西域各国便在商业上形成深度绑定，有了这第一步，日后潜移默化到其余领域，定能为风雨飘摇的西域撑起一把大伞。
有了宋衍舟的帮助，娜茜扎垭只负责同各色商人商讨护卫队安排方案，飞速切换各种语言和礼仪。
阳光将她深棕色的头发镀上金边，整个人好像在发着光。
裘敖两臂交叉立在她身后，目光警戒，不让激动的商人过于靠近她，偶尔偷瞄两眼游刃有余的娜茜扎垭。尽管不是第一次惊叹于她的才气，但心口还是漫上骄傲。
他何其有幸，居然能站在娜茜扎垭身边，成为她的爱人，同她并肩作战。
日头西沉，商人们终于心满意足地捧着合约文书离去。完成最后一份文书 ，娜茜扎垭伸了个懒腰，手臂碰上坚实的胸膛，她一回头，正好对上裘敖的目光。
“累了吧。”裘敖贴近她的后背，帮她揉捏肩膀。
“还行，早点习惯也好，以后还有的忙。”娜茜扎垭放松身体，完全靠进裘敖怀里，转头看着他。
他戴着娜茜扎垭为她打造的纯金面具，洗去满身的血气与风沙，挺拔的身躯换上剪裁合身的贵族装扮，竟也有几分矜贵气质。
娜茜扎垭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裘敖在做王子的时候，就是这般桀骜的模样。
宋衍舟放下笔，活动着酸痛的手腕，便看见了这一幕。
“原来这位壮士是汗女的丈夫，在下原本以为是下属，多有失礼，壮士见谅。”宋衍舟眼皮一跳，连忙起身施礼。
“都是。”裘敖淡笑道。
“忙了一整天，我们回去吃全羊！”娜茜扎垭知道他又在偷笑，反手摸了一把他温热的脸，岔开话题，“我还欠着宋大人的奶茶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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