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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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轻纱裹着青崖山，露水滴落在石阶的青苔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浅晞背着竹编药篓踏出药庐时，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空气里满是苦艾的清冽与甘草的温润，那是养父母大半辈子与药材为伴，刻进骨血里的气息。
“晞儿，山路湿滑，记得采完‘崖上春’就早些回来，张阿婆的咳疾还等着你的针呢。”养母林氏倚在门框上，鬓边的银丝被晨雾濡湿，眼神里满是疼惜。她手里还拿着一块温热的麦饼，快步上前塞进浅晞怀里，“带着路上吃，别饿坏了。”
养父秦仲则蹲在药圃边，正小心翼翼地给刚移栽的三七培土，闻言抬头叮嘱：“青崖峰西侧的峭壁近日落过碎石，别往那边去。若是遇到野物，就吹这个。”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竹制哨子，哨身刻着简单的纹路，是他亲手做的，“三短一长，我能听见。”
浅晞接过哨子系在腰间，指尖触到冰凉的竹面，心里暖融融的。“知道了阿爹阿娘，我会小心的。”她屈膝行礼，动作温婉利落，转身踏向山间小径时，裙摆扫过沾满露水的野草，留下一串浅浅的痕迹。
青崖山物产丰饶，草药遍布，却是地势险峻，寻常人不敢深入。但对浅晞来说，这座山比自己的手掌还要熟悉。她自幼跟着养父母上山采药，哪里长着止血的仙鹤草，哪里的柴胡药效最足，甚至哪块石头下藏着越冬的茯苓，她都一清二楚。
她穿着便于行动的粗布衣裙，袖口裤脚都仔细扎紧，背着的竹篓里已经垫了一层柔软的艾草，防止采摘的草药受损。山路陡峭，她却走得稳当，脚下的布鞋踩着湿滑的石阶，每一步都精准而轻盈，仿佛与山间的晨雾融为一体。
行至半山腰的竹林，浅晞停下脚步。晨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拨开丛生的杂草，弯腰细看，只见几株叶片翠绿、顶端带着淡紫色花苞的植物长在岩石缝隙中——正是她要找的“崖上春”。这种草药对治疗咳疾有奇效，尤其是张阿婆那样缠绵日久的寒咳，配上针灸，往往能立竿见影。
浅晞从腰间抽出小锄头，动作轻柔却有力，小心翼翼地挖开植物根部的泥土。她的指尖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握着锄头时稳如磐石，丝毫不见晃动。泥土被一点点刨开，露出白色的肉质根茎，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她将完整的植株挖出，轻轻掸去根部的泥土，放进药篓里铺好的艾草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采完崖上春，浅晞又顺路采摘了几味辅助药材。路过山涧时，她弯腰掬起一捧清水洗脸，冰凉的泉水驱散了晨间的微寒，也让她更加清醒。水面倒映出她的模样，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肌肤白皙细腻，虽穿着粗布衣裳，却难掩那份独特的温婉气质。
她抬手拂去额前的碎发，指尖无意间划过颈间，那里藏着半块兰花玉佩，温润的玉石贴着肌肤，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无比。这是她记事起就带在身上的物件，玉佩上雕刻的兰花栩栩如生，只是边缘有些残缺，显然是被人刻意掰断的。养父母说，捡到她时，这玉佩就系在她的襁褓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浅晞轻轻摩挲着玉佩，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并非秦仲和林氏的亲生女儿，养父母待她极好，视如己出，可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却让她偶尔会忍不住猜想，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为何要将她遗弃在青崖山脚下。
“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思绪收回。养父母给了她安稳的生活，给了她温暖的家，这份恩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身世之谜，眼前的幸福才更值得珍惜。
她直起身，背上药篓继续前行。刚走出竹林，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晞姑娘应该就在这附近吧？我家那口子的腿伤又犯了，疼得直哼哼。”是村里的李大叔，声音里满是焦急。
“肯定在，晞姑娘每日这个时辰都要上山采药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是王婶。
浅晞循着声音走去，只见李大叔扶着妻子，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李大婶的裤腿卷起，膝盖处红肿不堪，显然是旧伤复发。
“李大叔，王婶。”浅晞快步上前，语气温和，“大婶的腿伤又疼了？”
“是啊晞姑娘。”李大叔连忙点头，“昨天她去地里干活，不小心崴了一下，旧伤就犯了，现在连路都走不了。”
浅晞蹲下身，仔细查看李大婶的膝盖，指尖轻轻按压，询问道：“这里疼吗？这样呢？”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即使是简单的问诊，也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李大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强忍着点头：“就是这儿，钻心地疼。”
“无妨，是旧伤瘀血未散，我给你敷点药，再扎几针，很快就会好的。”浅晞说着，从药篓里取出活血化瘀的草药，又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臼和药杵，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快速捣捣起来。
她的动作娴熟流畅，草药在药臼里很快被捣成糊状。王婶凑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赞叹：“晞姑娘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捣药的功夫，比你阿娘还利索。”说着，她悄悄凑近林氏，压低声音嘀咕：“你看这孩子，不仅医术好，性子还温柔，身上总飘着一股淡淡的蜜香，也就你们老两口能闻真切，怕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儿吧？”
林氏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王婶的手：“这孩子懂事，就是我们的福气。”
浅晞捣药的手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她自己从未闻到过什么蜜香，可村里不止王婶一人这么说，只是其他人都只说隐约能闻到一点，只有养父母能清晰地闻到。她不知道这香气来自何处，就像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一样，透着几分神秘。
她很快收敛心神，将捣好的药糊均匀地敷在李大婶的膝盖上，又取出银针，在火上烤了烤消毒。“大婶，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她轻声安抚，指尖捏着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
银针落下，李大婶先是皱了皱眉，随即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消散。“真不疼了！”她惊讶地说道，“晞姑娘，你这针太神了！”
“过几日再敷一次药，就没事了。”浅晞拔下银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看着李大叔扶着妻子慢慢离开，才背起药篓，继续往张阿婆家里走去。
张阿婆的家在村子最东边，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浅晞到的时候，张阿婆正坐在门口咳嗽，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阿婆，我来了。”浅晞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将药篓放在一旁，快步上前扶住张阿婆。
“晞儿来了。”张阿婆拉住她的手，苍老的手掌布满皱纹，却很温暖，“又麻烦你跑一趟。”
“不麻烦，阿婆的身体要紧。”浅晞扶着张阿婆进屋坐下，从药篓里取出崖上春和其他辅助药材，“我今天采了新鲜的崖上春，给你熬药，再施针，你的咳疾很快就能好。”
她熟练地生火、烧水、熬药，药香很快在小屋里弥漫开来。趁着熬药的工夫，她给张阿婆施针。她的指尖稳如磐石，每一针都精准无误，轻声安抚的语气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让焦躁的老人渐渐沉静下来。
“晞儿，你真是个好孩子。”张阿婆闭着眼睛，嘴角带着微笑，“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早就熬不下去了。”
“阿婆吉人自有天相。”浅晞一边拔针，一边轻声说道，“等你的咳疾好了，我陪你去山上采野果。”
药熬好了，浅晞倒在粗瓷碗里，吹凉后递给张阿婆。“阿婆，慢点喝。”
张阿婆接过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入口，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要能好，再苦的药我都能喝。”
浅晞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张阿婆几句，才背着药篓离开。此时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满大地，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泥土的芬芳。
她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村民们见了她，都热情地打招呼。“晞姑娘，上山采药回来了？”“晞姑娘，我家孩子昨晚有点发烧，你有空能帮忙看看吗？”
浅晞一一应着，唇边漾开的笑意温软得如同山涧淌过的春水，眉眼间满是舒展的柔和。
她垂眸听着阿婆絮絮叨叨问着草药的煎法，指尖轻轻替蹲在身侧的稚童理好歪斜的衣角，孩童手里还攥着颗刚从自家树上摘的野枣，硬要塞到她掌心。风掠过药庐前晒着的药草，带来阵阵清苦的香气，混着田埂里新翻泥土的腥甜，还有村民们说话时带着的淳朴乡音，织成一张暖洋洋的网，将她稳稳兜住。
她知道，在这座山村里，她不只是秦仲和林氏捧在掌心的女儿，更是家家户户信赖的小医仙。谁家娘子有了身孕，会巴巴地来寻她把脉；谁家娃儿摔破了膝盖，哭着闹着要她敷草药；就连山中猎户伤了胳膊，也会扛着猎物来换一剂疗伤的药膏。
这般寻常的烟火气，是她偏安于青崖山的全部欢喜。她贪恋晨起时母亲递来的一碗热粥，贪恋午后跟着父亲去后山采药的时光，贪恋黄昏时坐在药庐檐下，听着村里的老人们讲些山中的传说。没有波谲云诡的争斗，没有扑朔迷离的身世，只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只有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善意与信赖。
这份沉甸甸的信赖，让她小小的肩头仿佛坠了颗暖融融的太阳，叫她觉得日子都过得有滋有味。她捻起一颗野枣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心底便漫起无边无际的满足。她多想，这样的日子能长长久久地过下去，山长青，水长流，她永远是青崖山里那个守着药庐、不知世事纷扰的浅晞。
回到药庐时，已是正午。秦仲和林氏早已做好了饭菜，桌子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却透着家的温暖。
“晞儿，快洗手吃饭。”林氏连忙招呼她，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饭，“今天辛苦了，多吃点。”
浅晞坐在桌前，看着养父母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饭菜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
“阿爹阿娘，张阿婆的咳疾好多了，再巩固几天就能痊愈。”她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今天的情况，“李大婶的旧伤也敷了药，应该很快就能下地干活了。”
“那就好。”秦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的医术越来越精湛了，以后我们老两口，也能放心了。”
林氏则不停地给浅晞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女孩子家，要多补补身子。”
浅晞笑着应着，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角，心里满是熨帖的暖意：这样的日子，真好。安稳得像药庐前晒足了太阳的草药，平静得如山涧淌过的溪流，有养父母捧在手心的疼爱，有村民们毫无保留的信赖，或许，这就是她穷尽心思也想留住的幸福。
只是这份暖意里，总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好奇。枕下那半块冰凉的兰花玉佩，是她与未知过往唯一的牵绊，夜里辗转时，指尖常会一遍遍摩挲着玉佩上细腻的纹路，心底翻涌着止不住的疑问：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他们为何要将我留在青崖山？这玉佩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那些关于身世的猜想，像细小的藤蔓，偶尔会悄悄缠绕上心尖，勾得她忍不住想去探寻。
但也只是一瞬罢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一拂去，眼底重新盛满澄澈的坚定。过往如何，终究是模糊不清的旧影；未来怎样，亦充满未知的变数。与其沉湎于无解的谜团，不如牢牢抓住眼前的幸福。她要好好陪伴养父母，陪他们看遍青崖山的朝暮春秋；要好好守护这座山，守护这里淳朴的村民，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温暖。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药庐里，照亮了墙角整齐摆放的药罐，也照亮了浅晞温柔恬静的脸庞。她坐在桌边，开始整理上午采来的草药，指尖划过一片片翠绿的叶子，动作轻柔而专注，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和那股只有养父母能清晰闻到的淡甜气息，在安静的药庐里，静静流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