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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烈酒和骰子 程池打过来 ...

  •   顾勖诚觉得,程池今天像是疯了。

      他长得漂亮,往日里多的是想跟他喝酒调情的男男女女,可他从不回应,进了店里就是躲在吧台后默默做着自己的事,自闭得像一棵蘑菇。

      可今天不一样。

      他笑了、闹了,一杯一杯地把别人递给他的酒全都喝了。

      顾勖诚没怎么见过程池喝酒,不清楚他的酒量到底如何。他边擦着杯子边紧紧盯着角落里和顾客喝酒的程池,准备等他喝多了就随时拉他回来。

      可程池看上去很清醒。

      能在橡木消费的顾客,口袋里多少都有几个子儿。此时将他拉过去的是一桌新来的客人,有男有女,开的酒一瓶比一瓶贵。为首那人看上去三十出头,浑身透着气派的精英气质,模样像某个老牌电影明星刚出道时的样子。他显然是这桌上的核心人物,最有钱也最游刃有余,满桌的酒水看起来应该都是他一个人请客。

      跟着他的几人似乎都看得出那个男人的心思,程池一走近,几人齐齐往边上挪,给程池让出一个位置,刚好挨着那个男人。

      男人手里端着一杯浅色的酒水,手肘支在桌上,轻飘飘地摇晃几下:

      “玩儿个游戏?”

      程池往沙发里陷了陷,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扬起下巴望着他:

      “随便。”

      身边另一个年轻男人从桌上递过两枚骰子。

      程池接在手里掂了掂,那两枚骰子相当有分量,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骰子的红点不是凹陷下去的,触感微微凸起,虽然在橡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但也能猜到或许是什么名贵的宝石。

      他勾起嘴角对那男人一笑,说道:

      “就用两枚?”

      “够了。”男人回答。

      面前摆着一个玻璃杯,此时还是空的。几轮骰子摇下来,那个男人终于得了一个“7”。周围人递过来一瓶还没开封的苏格兰威士忌,男人接过,开酒时双眼一直注视着程池。软木塞拔出时发出“叭”的一声,男人笑得意味深长。

      “第一次见面,得对你好一点。”他说着,起身往那个空杯子里倒酒,只倒到四分之一处。

      程池没说话,冷冷地冲他勾起嘴角,可下一把立刻出了一个“9”。

      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是个女孩,看上去是其中一个女人的妹妹。她是第一次来,小声问她姐姐:

      “出9该怎么办?”

      “出9喝光,出8喝一半,出7倒酒。”

      “其他的呢?”

      “都不算,重新投。”女人简短回答。

      程池很淡然,他拿过酒杯,干脆地仰头,一口就将杯子里的酒喝光。随即又将空杯子放回去。

      下一把是那个男人,又是“7”。

      他又倒了四分之一杯。

      再下一把轮到程池,这回他也是“7”。

      男人玩味地后仰,露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程池站起身,默不作声地拿过酒瓶,冷脸倒酒。

      “诶!度数高……”

      程池这一下倒得太多,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出声制止,可他充耳不闻,直接一口气将整杯酒倒满。

      男人的目光也不由地转向酒杯,看着与杯口齐平的酒液笑出了声:“你真记仇。”

      “来吧。”程池一点桌面,示意男人接着摇。

      下一把是“8”。

      出了“8”照例是喝掉杯中酒水的一半,可男人半天没有动,看着那满满一杯的威士忌在橡木的灯光里发出琥珀一样的微光。

      “可惜我喝不了这么多,”男人佯装无奈,装模作样地叹声气,看着酒杯摇摇头,“但愿赌服输,你找个别的办法罚我吧。”

      程池冷哼一声:“罚什么?”

      “这样……”男人朝他凑近,古龙水的味道侵袭过来,“我在意大利的一间酒馆学到的——喝不下酒时,就用一个吻来还。”

      他捏住程池的左手,指尖在他手背上动了动。程池没有阻止,男人于是真的在他手背上轻吻一下,指腹在他手心里轻轻摩挲。

      这个男人长得像某个明星,演过不少古装剧的。是谁来着?程池一下子想不起来。

      “搞什么……”

      程池抽回手,甩开他,接着去够骰子。一摇,又是“9”。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一齐起哄起来。

      “你这就叫自讨苦吃,”男人笑着说,伸手揽住程池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不过……因为你刚才饶了我,我这次也可以饶了你。”

      程池几不可闻地嗤笑一声:“想让我亲你哪儿?直说。”

      男人没说话,笑着,耐人寻味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黑,是一双深情但多情的眼睛。

      “想跟我接吻?”

      程池向来很直接,酒后的事情他一直很懂。

      “这可是你说的。”男人笑起来,朝他凑近,对周围人的起哄声充耳不闻。

      他身上威士忌的气息和古龙水的木质香混在一起,温热的呼吸一点点地落在程池的皮肤上,程池没有躲。

      男人胜券在握,浓烈的眉眼低垂下去,注视着程池淡色的嘴唇——

      他突然抬手拦住他。

      男人睁开眼,程池微微仰头,散漫却倨傲地看着他,右手正拦在他面前。

      周围人也骤然失望地安静下来。

      程池冷笑一声,从男人怀里挣出来,握住桌上满满一杯的苏格兰威士忌。

      酒水没有加冰,一整杯都是纯酒,一丁点冰凉的触感都没有。

      他用食指敲敲杯壁,轻佻地扫那男人一眼。男人冷哼一声,看着他举起杯子,挑衅般地将整杯酒喝了下去,一句话也没说。

      *

      “诶诶诶,师傅!师傅——”

      不知等了多久,橡木门外终于又来了一辆出租车。顾勖诚兴奋地朝司机招手,那辆车犹豫片刻,还是停了下来。

      顾勖诚连忙拉开车门,手忙脚乱地将醉倒的程池往车里推。司机回头一看,不免担忧,扒着方向盘问:

      “他醉的不厉害吧?可别赖在我车上——”

      “不不不没有,”顾勖诚连连摆手,“他、他喝多了挺老实的,不耍酒疯。”

      其实他也不知道程池的酒品如何,但只怕司机不愿意,随口诌了一句。

      司机被他糊弄住,看了看后座上靠着车门蜷成一团的程池,不情愿道:

      “那你先给我结四十块钱吧……免得他最后结不了车费。”

      “得嘞!”顾勖诚爽快道。

      司机拿了钱,后座的程池好像醒了一点儿,在座椅上缓慢地动了动。司机转头问,怕他听不懂,故意高声:

      “喂!小伙子你去哪儿?”

      “你家哪儿呢?”

      程池没说话,顾勖诚急得探进去半个身子,摇摇他:“程池,你家在哪儿呢?说话呀——”

      “家……”

      程池目光发直,蹙眉看向顾勖诚。

      “对呀,送你回家——你家在哪儿呢?”

      “我家……”他缓慢地低下头,醉酒带来的红晕藏在了阴影里,“千……千山……南……”

      司机尽力凑过耳朵:“什么?”

      “千山南路!”顾勖诚说,又问程池,“我知道,千山南路——哪儿呢?”

      “二十三……”

      “千山南路23号,师傅,”顾勖诚合上车门,在车窗外弯腰对司机说,“一会儿他要是上不了楼,还劳烦您扶他上去。多谢多谢!”

      司机点了火,抱怨道:“唉!这四十块钱我还要少了呢。”

      “诶呦……您受累啊,下次来店里我请您喝一杯……”

      司机正要起步,顾勖诚突然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从车窗里递进去,塞到程池手里:

      “小程,你手机!可拿好了啊。”

      “行了没?能走不?”司机不耐烦地收窗户。

      顾勖诚赶紧把双手从车窗里拿出来:“行行行,您走吧。麻烦您了。”

      出租车很快离开橡木门口,一眨眼就连车灯都看不见了。幸好程池真的像顾勖诚说的那样,酒风很好、不耍酒疯。他喝多了并不闹事,只是觉得困,蜷在车厢里昏昏欲睡。

      顾勖诚塞给他的手机还握在他手里,可程池不再转动的大脑已经不足以让他领会手机这么高级精密的人类文明产物了。

      不知他点到什么地方去了,黑漆漆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屏幕里的白光正映在程池汗涔涔的脸上。

      程池半垂着眼睛,半梦半醒,握着手机的指尖愈发松弛,片刻间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诶!小伙子,一会儿可别忘了捡手机。”

      司机好心提醒,后座的人毫不领情,一点儿都没反应。司机吸一口气,正要提高声量再讲一遍,突然却隐隐听到电话拨通的嘟嘟声。

      紧接着若有若无地从手机听筒传来一个男声——

      “喂,怎么了?”

      *

      “怎么了?程池!”

      穆靖川放下手机看了看屏幕里的时间,已经是半夜一点多了。他担心夜里有什么突然的警情,睡觉时手机向来只调震动。他刚睡得正熟,突然被枕头边的震动声震醒了。

      可来的不是警情。

      “喂,程池?说话啊——”

      程池打过来的。怎么可能呢?他们两个互相存了号码都只在手机里当摆设,他怎么突然就打过来了呢?

      可又不说话。

      穆靖川一颗心突然提到嗓子眼里,立刻从床上坐起身,动作太快,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喂?”

      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但不是程池。

      “喂,你是他朋友吗?”说话的男人声音很小,应当是离话筒很远,隐约带了一点儿江澜口音。

      那人又说了几句,穆靖川什么都没听见。他将音量调到最大,手机紧紧贴在左耳旁,才勉强听到那人话里的几个词。

      “他喝多了,电话不小心碰的……我送他……”

      “什么?”

      “回……”

      穆靖川攥着手机,音量不自觉地也提高:“您说什么?”

      电话没有挂断,可却一点儿也听不清那人说话的声音了。

      他焦急而无奈地叹口气,潦草地从床上爬起来,把换下来还没洗的衣服重新穿上,接着又将耳机找出来。穆靖川依然在用有线耳机,在这个年代显得相当复古。他将耳机线插进充电孔,只戴了左侧一边。

      电话里的杂音又哗啦啦地出现在他的左耳里。

      “我去找他,辛苦您了。”

      他边出家门边对着耳机线上的话筒说,也不知道这个距离又不放免提,和程池在一起的那个人听不听得到。穆靖川飞快地下了楼,又将车开出来。

      凌晨一点的街道很少有车了,穆靖川掏出眼镜戴上,自行开着车往程池家去。可耳机里的声响却在半路上忽然变得刺耳又嘈杂,像是有人在捡手机,指腹或许在麦克风上频繁地无意划过。

      很快地,那人将手机拿了起来。

      “喂,我说,你能不能过来照看一下你朋友?他喝太多了,”电话里的人问道,“我现在扶他上楼去。”

      “好的,我正往他家赶呢,您把他放进屋里就行了——撂地上就行。不好意思啊。”

      “唉,没事,”那人说道,“那个酒吧老板给了我四十块钱,但我送他过来打表就只打了十九。”

      接电话的人看来是送程池回家的出租车司机。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竟然已经要让顾老板给他打车、司机送他上楼了。

      穆靖川心里愈发焦灼,油门踩得更重了一点儿。左侧耳机里他听到司机扶他上楼时的喘息声,一会儿又听见他让程池开门,接着是程池掏钥匙的声音。

      司机一进去嘟囔一句“这儿能住人吗”,就也没再多说什么,看来是真只把程池撂地上了。

      “喂,我送他进门了,我走了啊。”

      穆靖川转过方向盘,眼前已经能看到程池家的那栋红房子:“好,多谢您。”

      电话很快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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