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对峙 ...


  •   连路铭骁也看出,郑生他太急了。

      急着透露信息,急着除掉郑生,说话便不自知地露出马脚,越想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无辜的人,越背道而驰。

      只是他为什么这么急?

      路铭骁不理解。

      一旁,郑生呼噜呼噜的喘气声越来越重,像是血呛到了肺部。

      他背靠墙壁,勉强撑起身子,靠坐着。“执宰用刀,借力打力的技术的确比我娴熟。”

      陆烬没有接腔。

      “你是故事中的师兄吧。”郑端的话和郑生的反应让路铭骁想到一个很类似的故事开场白:“我有一个朋友,他……”

      这种情况下,故事里的朋友一角,大概率是讲述者本人。

      再细细回想,郑生在将他口中所谓的那个故事时,会不自觉站到师兄视角,尤其是在评价郑端的时候。

      “故事的原版应该是……”

      路铭骁重新将故事整合。

      “你用类人研究泊游船,被研究院发现后,要被送上法庭,后被蚀巢所救,与蚀巢形成合作关系,帮他们处理类人尸体。再后来,你有了一个儿子,你发现郑端的天赋,想将他培养成带二个你,但是你发现郑端不是爱花之人,你无法接受你毕生最伟大的作品让一个不爱花的人玷污,于是你选择放弃郑端。”

      路铭骁分条缕析,每说一句,郑生的脸色就越黑一分,说完,路铭骁脸上挂着微笑,郑生的脸比烟灰布满的锅底还要黑。

      “他没有放弃我。”话音收止时,郑端纠正道。

      路铭骁勾起的嘴角落回去,没懂郑端的意思,郑端继续说:“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哪儿来的放弃,我只是他捡的一条狗。”

      他静默地盯着郑生,以一种疏远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不论是眼神,还是话中都没有任何情绪,像新闻播报一样简单地陈述着事实,他就是郑生的一条狗,并平静地接受自己只是郑生养的一条狗。

      窗户漏进的光打到他侧脸上,一半落进眼睛,没有形成任何碎光,只将一片腐朽的森林照得无所遁形。

      路铭骁不由怔忡,那森林没有生机,只透着灰暗麻木的死气。

      “从蚀巢手中救我一命,施舍我一些岁月,发现我有些用,所以留在了身边,又发现不如预期有用,还是当垃圾扔掉得好。”

      他向郑生逼近,赤狼俯着身子让道。

      “父亲,拉我入深渊的时候,其实不必在我身上倾注情感,叫我误会有什么父子之情,毁掉的时候,多少……”他顿了一下,“有点难受。”

      接上的话依然是冷硬的语气,听不出这所谓的难受有几分真几分假。

      当然,当事人或许都不在乎。

      只听郑生道:“那又何必将我当父亲,师徒至少还说得过去。”

      郑端如硬板般的面部表情裂开一丝缝隙,他一侧嘴角向上半吊着,另一侧纹丝不动,露出张吊诡的苦笑脸,显然不是因郑生的话动容,而是觉得——可笑。

      很快他压下嘴角,面无表情地一巴掌重扇下去,枪托磕在郑生下颌骨,脆响夹着闷响,一颗发黄的牙飞到路铭骁脚边。

      “如果我不知道泊游船的培育方法,我的下场是什么?”郑端掰过郑生被打得偏到一边的脸,“是死,师父。”

      血水不住从口腔中流出,淌到郑端掐着他脸的虎口,郑端嫌弃地别开,在他衣服上蹭着。

      “父子、师徒、朋友、上下属,或者其他什么,任何一种身份安在我们身上,都会失去情谊二字。”

      他转着枪,扣在扳机的位置,卡在皱巴巴的皮肤上,转得并不顺滑,很滞涩。

      “但你还是应该感谢我,至少当时我确实救了你一命。”郑生咕哝着声音说。“即使是没有情谊,也应该懂得知恩图报。”

      “不要的馊饭随手丢了不算恩,是你欠我的。”郑端道。

      郑生好笑,“我一步步帮你掌握皮囊匠,帮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欠你的?”

      “那就应该彻底让我接手才是,不告诉我泊游船的培育方法,又算什么帮我,那是将我推向虎口。”

      “现在呢?满意吗?泊游船的培育方法你已经知道了,很快你就会被蚀巢重用,做的局也成功了,今天我不死在这儿,也会因为勾结陆烬被蚀巢杀了,伪装了那么久的狗,也是够辛苦。”郑生忍痛稳住声音冷冷讥讽。

      郑端并不恼,“我不会将你交给蚀巢的。”他停下转枪的动作,黑洞洞的枪口顶着郑生的额头。“我们之间你没弄死我,该轮到我弄死你了。”

      路铭骁对两人的之间的关系纠葛,哑口无言,又觉几分荒唐可笑。

      怪不得郑生要急着杀了郑端。

      郑端不死,勾结陆烬的事情就会败露,要么你死要么我亡的必选之局。

      他冷眼旁观,手背到身后,给陆烬打手势,示意两人找办法脱离。

      赤狼群虎视眈眈,他不认为眼下的情况以他和陆烬两人能解决。

      脱困都成难题,想再从郑端口中知道蚀巢和皮囊匠信息属实是薄冰走刃,时刻面临掉下去的风险。

      但不知是自己打的手势陆烬没看懂,还是两人的默契实在太差,陆烬不退反进,开口道:“杀了郑生,你还是得死。”

      路铭骁僵在原地,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

      妈的,还火上浇油开了!不懂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郑端未动,赤狼龇着牙,哼着粗气向陆烬逼拢。

      “他若真因为路铭骁是爱花之人说了泊游船的培育方法,需要逼问?会让路铭骁犯险将我引过来?舍得让他死?”

      陆烬一连抛出三问,三问听起来没有任何道理,但站在郑生角度去想,每一问都很合理。

      郑生,一个有着变态恋花情结的人,他所做的一切不需要考虑任何道德伦理,只一样——花。

      疯子的世界不可理喻,疯子的世界自成的真理至上,不可撼动。

      “泊游船的培育方法,郑生只说了一半,另外最关键的一半,他没说。”陆烬道。

      三道视线齐聚在郑生身上,处于焦点人物的郑生慢慢仰起低垂的头,看起来疲倦极了。

      他深吸口气,引得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

      “执宰还研究过心理学。”郑端板着脸,只看表情,难以听出这是调侃。

      心理学,陆烬心中冷笑,不需要研究,只要见过的疯子够多。

      他是不了解花卉培育,但他了解人心。

      郑端很快想到起其中关窍,问道:“种子在血液里浸泡一年之久,怎么做到不腐烂的?”

      郑生露出戏弄的神情,执着地抿唇不语,郑端没有恼怒,目的明确地好言相劝,枪口却没有一丝偏移。

      “我答应你,只要你说出育种的方法,我会留你一命。”

      “我是不想死,但是要以泊游船为代价,我宁愿死。”

      郑生缓下急喘的胸膛,语气笃笃,显出一番不合时宜的铮铮铁骨。

      他无视顶在额头上的枪口,陷入自言自语的迷恋与感伤。“可惜了,可惜了那些花,再也无法在世间绽放……”

      “父亲,其实我很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坚持不告诉我,就算我并不像你一样喜欢花又如何,你不想让泊游船消失,我可以让它继续开放下去。”

      他端详着自己枯如老树皮的手。

      “为了它,泊游船的黏液腐蚀了我这双手,难道不足以证明我想要培育的决心吗?”

      “你培育泊游船只是为了在蚀巢生存,不是因为喜欢。”郑生并不领情,“你知道了,蚀巢就会知道,到时候,所有的种花匠都会由蚀巢来选择,心中无花,杂念太多的人,不配染指。”

      路铭骁听明白了,现在的皮囊匠实际上是由郑生选出来的,郑生掌握着核心的育种技术,种子培育出来后会分发给那些他亲自挑选的爱花之人,这才有了用花处理类人尸体的种花匠。

      难怪郑端一定要执着于郑生,他要的看似是培育泊游船的方法,实际是用花处理类人尸体的方法。

      郑生一死,育种的技术就会消失。

      路铭骁看向靠在墙上垂垂老矣、形容狼狈的老人,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头发花白、断臂、瘸腿、衣衫褴褛、身负伤痕,这样一个人竟是皮囊匠这一环的老大。

      郑生闭上眼睛,配合着将皮肤贴紧枪口,毅然赴死的姿态。

      郑端咬肌紧绷着,示威地将枪口压紧。

      剑拔弩张,谁也不退让。

      就在这时,陆烬话音强势打破压抑的静谧。

      “你想知育种方法,是担心没有利用价值会被蚀巢赶尽杀绝,如果我能给你庇护呢?”

      路铭骁刚挪到陆烬身边,准备直接戳他,示意他悠着点,闻声止了动作,偏头望过去。

      郑生明显掌握更多关于蚀巢和皮囊匠的信息,陆烬不会不明白,可和郑端谈合作,是要玩哪出?

      正不明所以,藏在背后的手被一只温度偏低的掌心握住,是陆烬的。

      路铭骁没敢动,陆烬站在他侧前方,一前一后的姿势,两人的手恰好隐在暗处,一动,就会被郑端看见。

      简直头大,握着他的手又是准备干什么?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点点收藏~ 正在努力码字,努力存稿~ 也欢迎宝宝们多多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