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囚欢，山河烬情》》福尔涂摩丝

9、第 9 章

　　三日后早朝，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列立两侧，气氛肃穆。不等百官奏事，苏丞相便率先出列，躬身叩首，声嘶力竭：“陛下！前兵部侍郎沈崇文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其女沈清欢理应株连！然据臣查实，靖王萧玦竟将此女私藏于王府之中，藐视朝廷法度，此乃大逆不道之举，恳请陛下严惩！”
　　话音落下，朝臣哗然。太子立于东侧，面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审视；二皇子站在西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静观其变。
　　皇帝端坐龙椅，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目光落在下方立得笔直的萧玦身上，语气平静无波：“靖王，苏丞相所言，可有此事？”
　　萧玦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线沉稳无波：“回父皇，儿臣府中确有沈清欢其人，但绝非‘私藏罪臣遗孤’。沈氏获罪后，其女没入宫中浣衣局为奴，儿臣上月入宫，恰见她在浣衣局中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被寒水浸得溃烂流脓，已是贫病交加，奄奄一息。若再放任不管，恐怕不出旬日便会殒命于那污秽之地。”
　　他抬眸，目光坦荡恳切，续道：“儿臣念及故人之情，实在于心不忍，遂事急从权，先禀明内务府与宗人府，办妥了相应的籍册文书，合规将她领出宫闱，安置在靖王府中做一名琴师，实则是受故人所托，代为照料。”
　　“故人？”皇帝眉峰微挑，“何人？”
　　“前兵部侍郎沈崇文。”萧玦沉声道，“父皇应知，二十年前母妃随先帝南巡，途中遇山匪劫杀，是时任南巡护卫统领的沈崇文拼死护驾，才保得母妃周全。这份救命之恩，儿臣与母妃从未敢忘。”
　　苏丞相立刻反驳：“靖王殿下混淆视听！沈崇文如今是朝廷钦犯，救命之恩岂能抵消通敌大罪！即便那女娃处境堪怜，也该由朝廷处置，岂容殿下私自主张！”
　　“苏丞相此言差矣。”萧玦转向他，语气冷冽，“沈崇文的罪，自有朝廷法度裁决；但他对儿臣母妃的救命之恩，是私人情义，与国法无关。儿臣所言，并非为沈崇文脱罪，而是陈述实情——沈崇文临终前，曾派人密见儿臣，将其女沈清欢托付于我，只求儿臣能护她一命，让她安稳活下去。况且儿臣并非私自主张，一应出宫手续文书俱在，宗人府与内务府可证，何来‘私藏’一说？”
　　苏丞相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扬了扬手中的折子：“手续？殿下所谓的手续，不过是内务府几个趋炎附势之徒徇私舞弊的结果！沈清欢乃钦犯之女，按律当囚于掖庭，终身不得出宫，内务府岂有擅自放行之权？殿下分明是借权势施压，胁迫内务府与宗人府依从，这等行径，与私藏何异？”
　　萧玦抬眸，目光中带着一丝沉痛与质问，声音朗彻殿宇：“苏丞相口口声声说国法，敢问丞相——一个无辜之女，难道只有死在浣衣局，才是合规合定吗？”殿内顿时静了几分，萧玦却面色不变，朗声道：“沈氏获罪后，其女没入宫中浣衣局为奴，儿臣上月入宫办事时，恰见她在浣衣局中苦苦支撑——彼时已是深秋，浣衣局的奴婢们，哪个不是身着夹棉衣物抵御寒气？唯有沈清欢，身上只裹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手被冰水浸得溃烂流脓，连路都走不稳，早已病弱不堪！”他话音一顿，眸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扫过阶下的苏丞相，字字铿锵：“难不成，是有人存心要了她的性命！”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不少老臣面露动容，下意识地看向苏丞相——沈崇文一案由他一手督办，如今沈清欢在宫中遭此苛待，要说毫无关联，未免太过牵强。
　　苏丞相脸色微变，强自镇定地反驳：“靖王殿下此言差矣！沈清欢乃罪臣之女，按律当服苦役，衣着简陋、劳作辛苦，本就是她应得的惩戒！殿下这般说辞，莫不是为了护她，故意夸大其词？”
　　“夸大其词？”萧玦冷笑一声，转向皇帝，语气恳切中带着一丝沉痛，“父皇可传浣衣局掌事太监问话，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苏丞相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陛下！沈崇文是朝廷钦犯，救命之恩岂能抵消通敌大罪！即便那女娃处境堪怜，也该由朝廷处置，岂容殿下私自主张！今日他能护沈清欢，他日其他宗室便能护旁人，长此以往，国法威严何在？”
　　这一问，如惊雷炸响在金銮殿上。萧玦转向苏丞相，语气冷冽如冰：“苏丞相此言，是要指摘内务府与宗人府一众官员渎职吗？还是说，在丞相眼中，朝廷六部司署，皆是看靖王府脸色行事的佞幸之辈？儿臣若真要私自主张，何必大费周章走那两道流程？直接将人带出宫闱便是。儿臣这般周折，正是为了守国法、全情理，丞相何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何况律法之本，在于惩恶扬善，在于护佑无辜，而非苛待弱女、草菅人命！沈崇文有罪，自有律法定论，可沈清欢何辜？她不过是个父亡家破的孤女！儿臣救她，守的是国法的仁心，全的是朝廷的体面！丞相非要置她于死地，究竟是为了维护国法，还是为了斩草除根，掩盖当年沈崇文案中的猫腻？”
　　“你！”苏丞相被戳中痛处，一时语塞，随即怒喝道，“靖王殿下血口喷人！沈崇文通敌铁证如山，老臣一心为国，何来鬼祟之心！倒是殿下，收留钦犯之女，百般维护，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儿臣之心，天地可鉴，父皇明察。”萧玦躬身叩首，语气铿锵，“儿臣对父皇的忠心，绝非空言。三年前西北战事吃紧，粮草被劫，是儿臣主动请命，带三百亲卫星夜驰援，中箭仍死守粮草，才解了西北之围；去年江南水患，是儿臣奉旨前往，彻查贪官、安抚流民，三个月不眠不休，直至灾情平息才回京。儿臣若有半分异心，何必舍命为朝廷分忧？”
　　他顿了顿，续道：“儿臣收留沈清欢，一为报救命之恩、全母妃遗愿，二为救一条濒死的无辜性命。儿臣已立下规矩，将她安置在王府偏院听雪轩，派专人看管，终身不得踏出王府半步，不得与外人通信。儿臣愿以靖王爵位担保，若她有半分逾矩，儿臣自请削爵领罚！”
　　苏丞相仍不死心，又道：“陛下！此女若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借‘靖王庇护’之名煽动旧部，动摇朝纲，后果不堪设想！”
　　“丞相未免危言耸听。”萧玦直起身，朗声道，“沈清欢不过一介弱质女流，父亡家破，在浣衣局受尽磋磨，早已是惊弓之鸟，连沈家旧部是谁都认不全，何来能力联络旧部！”
　　皇帝指尖的叩击声停了，霎时，朝堂上再无一人发言。众人沉默良久，“朕知晓当年沈崇文救驾之功。世家子弟重情重义，乃立身根本。沈清欢罪臣之女的身份固然敏感，然其在宫中境遇堪怜，靖王既已办妥手续，将其安置为王府琴师，代为照料故人之女，于情于理，皆有可原。”
　　此言一出，苏丞相脸色铁青，却不敢再置喙。皇帝继续道：“朕特许靖王收留沈清欢，但需谨记今日所言——严加看管，不许其踏出王府，不许干预任何朝政。若有半点差池，朕必严惩不贷！”
　　萧玦叩首：“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