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宜死》惊她

11、吓妖 俗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有钱，就能让小吴保守秘密。

　　她收了钱，仔细想了想，庄叙楠不是那种会惹事的性格，相反出道以来，他意外的低调平和，小吴除了在私生的事情上，很少见庄叙楠发脾气，应该说就算是私生，庄叙楠也没怎么发过脾气。

　　都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而陆惊蛰，虽然小吴刷过对方很多黑料和传闻，但实打实见过面相处过一两次，小吴觉得那些爆料其实不尽其然，陆惊蛰其实···蛮可怜的。

　　光是据说跳河了的那一天晚上，身上那些青青紫紫，小吴只是听说都觉得震撼，更别提庄叙楠首当其冲，是面对面看见了的。

　　还有那一心求死的摆烂模样。

　　这种事，小吴也见得多了，也就是庄叙楠作品有，实力强，家庭背景也不差，才免遭毒手。

　　否则小吴估摸着自己也得去哪个大佬床上把庄叙楠接回来。

　　想想就渗人。

　　这么一想，陆惊蛰就更可怜了。

　　小吴听着警局里大吵大闹的私生和对方父母，心生疲惫，觉得此刻的自己也很可怜。

　　对方父母和自家孩子吵完，便朝小吴不依不饶要和解，说是和解，那态度却差得要命，甚至扬言公众人物就是被拍的，有什么不好拍的。

　　小吴揉着发疼的脑袋道：“这次是把人扑倒，下次脱粉了岂不是要泼硫酸？”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呢！那就是个孩子，她怎么可能做这么恶毒的事。”

　　“她还是个孩子，一时糊涂而已，那你想怎么样嘛？要多少钱？”

　　小吴算是明白了，一个有病的人身后一定跟着一群蛮横无理的家长。

　　陆惊蛰的检查很快做完，那连医生盯着他用妖力随意调整的报告看了又看，然后叹了口气，眼底染上一点怜悯，对陆惊蛰身旁同样紧张的庄叙楠摇了摇头，然后写下了判决文。

　　“中度抑郁症。”

　　陆惊蛰，“······”

　　陆惊蛰：“你看我再说一遍？我怎么了？”

　　连医生叹了口气：“抑郁症就跟感冒一样，是病来着，好好吃药会好的，不必太讳疾忌医。”

　　陆惊蛰笑了：“我是在和你探讨讳疾忌医的问题吗？”

　　他偏头问庄叙楠：“挂这个号聊这么一会天，她收你多少钱？”

　　庄叙楠抿唇：“你不用担心钱的事···”

　　陆惊蛰强硬起来：“多少钱？”

　　庄叙楠还没说话，连医生先笑着道：“五千，所以为了您朋友的好心，您要努力吃药好起来哦~”

　　陆惊蛰，“······”

　　他恨不得跳起来告诉所有人他没病。

　　他只是一只蜉蝣，蜉蝣就是应该朝生墓死！

　　找个时间去死是他的修炼方式来着！

　　究竟有什么问题！

　　淦！

　　五千块，买了一张量表，一堆奇怪的检测，和连医生的暖心安慰，以及一堆药，陆惊蛰就这么被庄叙楠送回了酒店，路上，似乎还担心陆惊蛰太把钱当回事，庄叙楠道：“当我借你的，你以后有能力了就还，没能力就算了。”

　　陆惊蛰数了数自己余额，忍不住问：“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庄叙楠摇摇头，开了个玩笑：“是观众老爷们抬爱了。”

　　陆惊蛰噗嗤一下就笑了。

　　他觉得庄叙楠这人怪好玩的。

　　五千块，一次会谈，面不改色，说掏就掏了。

　　要是为了亲朋好友也就罢了，却只是为了他这个只见了几次面的平替三线小花瓶。

　　“诶，庄叙楠，”陆惊蛰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庄叙楠为什么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上，然而想了想，还是换了个问法，“是不是只要像我一样可怜的人，你都会这么帮他们？”

　　庄叙楠打了一把方向盘，诧异地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头去看路况，淡淡回复道：“不是。”

　　陆惊蛰指了指自己：“那为什么偏偏是我。”

　　庄叙楠抿唇，似乎是自己也没想通，但临时找了个理由。

　　“因为你长得和我太像了，看见你落魄，好像我也在受苦一样。”

　　好奇怪的理由。

　　陆惊蛰不太能接受，但他到底没说什么，只把庄叙楠归为人类中最是仁义道德的类型。

　　“我以前遇见过一个人，他最喜欢说教，是个教书先生，我那时候闲得无聊就去他的学堂上坐一坐，他就把我当随时逃课的学生，总是逮着我好一通说教。”

　　那是一个总是规规矩矩的古板公子哥，出生名门望族，本该封侯拜相，仕途不说一帆风顺，合该也是没有意外的。

　　可他却偏偏只想在乡野之间做一个平凡的教书匠，晨起浇花，午时开课，下了课便去市集吃一碗滚烫的面汤，然后再抓住不学无术的妖怪陆惊蛰回家温书。

　　是的，那时候陆惊蛰刚入世，一只刚化形的小妖，什么都不懂，不识字，也不识人，偶然一次修炼重塑肉身时碰上了这无聊的教书匠，被教书匠从山崖底背回了青竹屋，一困就是好多年。

　　陆惊蛰难得回忆起了往事，身旁却只有一个庄叙楠，不过也或许是因为身边只有庄叙楠，所以他才愿意回忆这些往事。

　　庄叙楠的反应很平淡，没有陆惊蛰愿意分享过往的激动，也没有对那奇怪的用词提出疑惑，他只是顺着下去问：“说你什么？”

　　陆惊蛰笑了笑，盯着车窗前不断倒退的电线杆，道：“不思进取，冥顽不灵。”

　　庄叙楠拐了个弯，开进酒店的停车场，闻言皱眉，边停稳车边道：“为什么这么说你？”

　　陆惊蛰顺手解开安全带道：“他啊，脾气特坏的教书匠，我和他说我们是不一样的，别用他那一套为人处世来要求我，我没法向他一样学会大仁大爱，一视同仁，那时候我还是有些讨厌人类的，自然不喜欢他说的那些什么酸文嚼字。”

　　“他当时说，生命是一样的。”

　　不管是人，还是妖，不管是活百年还是活千年，岁月光阴把我们区分成了长久的和短暂的，但长久的未必幸福，短暂的未必不幸，命运之于我们是公平的玩弄和嘲讽。

　　不知道为什么，陆惊蛰就是想起了这件事。

　　或许是因为，庄叙楠在某种程度上和那教书匠有共同之处。

　　一晃千年，陆惊蛰早就不记得那教书匠的模样了，但却因为庄叙楠和他一样害怕陆惊蛰那随时降临的死亡，如临大敌的模样让陆惊蛰朦朦胧胧记起了那么一点印象。

　　该是喜欢穿素色的。

　　衣料很好，却因为穿太久了，这里磨破那里磨破，十根手指也因为劳作而逐渐沧桑，看不出一点养尊处优的从前模样。

　　说话的时候很老成，带着熟悉的说教意味。

　　就和庄叙楠一样。

　　陆惊蛰想到这蓦然笑了，他笑了笑，低声吐槽了句：“老古板，小古板。”

　　庄叙楠恰好下车，他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了陆惊蛰在说话，于是疑惑地看了过来，陆惊蛰便说没有，也顺带下了车，在电梯口时，陆惊蛰摁了自己的楼层，又替庄叙楠按了他的楼层，见庄叙楠没有意见，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庄叙楠在陆惊蛰踏出电梯门时突然道：“晚上我会给你打个视频，你最好当着我面把药吃了，不许吐，更不许拿其他药骗我。”

　　陆惊蛰：“？？？？”

　　没必要吧大哥？

　　陆惊蛰正要发表意见，电梯门却已经当着他面关上了。

　　庄叙楠这是把他当孙子一样管了？

　　妖精不发飙，你当我是哈喽凯蒂成的精？

　　陆惊蛰挠着脑袋，实在受不了，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老纪，“喂，我想问问，如果我实在受不了有个人类一直骚扰我，我用法术去掉他的记忆可以吗？”

　　老纪冷笑：“要是惊起了连锁反应谁负责？你负责吗？”

　　陆惊蛰：“能有什么连锁反应？”

　　老纪叹了口气道：“人类和妖精不一样，妖精是没有灵魂的，人类是累世轮转的，人的记忆像个迷宫，打开一扇关闭一扇那都有讲究，你怎么知道你轻易关掉了一扇，却不会误打误撞把另一扇门给撞开了呢？一个操作不当，他想起什么更不该想的怎么办？”

　　“比如曾经有个狐狸精非要他上辈子的爱人在这一世想起上一世的记忆，结果把人直接搞成记忆混乱，变成精神病关医院好几年才好，又比如，有个人妖相恋的例子，那妖怪非说什么腻了，把人记忆给洗了，结果人就愣是记得有过一个爱人，虽然什么都记不起来，却凭着本能找到这妖，还把妖给囚禁了，我们收到消息去救妖的时候，你猜怎么着，这妖怪的自愈能力那么强，屁股都还是快被人做烂了。”

　　陆惊蛰，“·····”

　　好可怕的例子，好可怕的人类。

　　老纪在那边半恐吓半pua道：“陆惊蛰，你是我手底下资历最老，性格也最好，也最令人省心的老妖怪了，我不想有一天接到你的消息，也是关于这些事的，好吗？”

　　陆惊蛰挂断了电话，他需要花一点时间想想，什么叫妖怪引以为豪的自愈能力都没能阻止····烂了的事迹。